第15章
林琦在醫院也就留了兩晚。
總部的一個沿海地產開發項目還在統籌中,被有心人擺了一道。他是公司主心骨,沒辦法抽身。
錢家那邊也因車禍的事咬住了他。
兩面夾擊,疲於奔命。
所幸有專業的私家醫生一直跟著他,定時檢查他身上的傷。傷口恢復的不錯,半個月不到,額角的疤脫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沒系安全帶,兩車相撞時他把油門踩實了,整個人被劇烈的衝擊力帶著彈了出去。腹部也不知是磕了哪兒,留下的傷口挺深。即使傷口已經癒合了,還是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
喬悅在他住院的那兩天會在晚上的時候擠出時間去醫院看他,名義上是送飯,實則就是捎帶著給他買點什麼。第一晚是從粵仔灣外帶的熱騰騰的粥,第二晚是劇組的盒飯和在便利店買的加熱過的牛奶。
她近期檔期太滿,每次都是急匆匆地跑過來,又急匆匆地趕回去。全程零交流,跟把食物丟給流浪貓狗似的丟給他,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頭就走。
林琦其實知道她在氣什麼,她在氣他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每次喬悅過來,他都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巴巴地看著她,無聲接受了她帶著脾氣的好意。
他也不挑,喬悅給他帶什麼他就吃什麼。喬悅不在的時候,他就躺在病床上一直看著她會來的方向。
第三晚沒能等來她,他那晚什麼都沒吃,空著肚子坐在床上看著門的方向。等到了後半夜,通知了秘書,辦理出院手續。
其實第三晚喬悅還是去了醫院,只是去的比平時更晚了些。距他出院也就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他看到那個小紅點移進了醫院。
他立刻讓司機調轉了車頭,想去見她一面。
可還是錯過了。
要是再等半個小時就好了,他那時想著。
出院後他一直在忙自己的事,被公事和外壓分了心思,沒再主動去聯繫喬悅。只是觀察她的動態已然成了他的習慣,睡前看著手機里閃爍的小紅點,他才能入睡。
把公司的事都處理完了他才去解決了錢勁的事。
錢家有點底子,挺難纏。喬悅想徹底把錢勁的名聲搞臭,他便隨了她的意。
在幕後推了一把喬悅簽約公司的那個律師團隊,讓人「無意間」露了些錢家的底過去。並花重金聘了專業團隊煽動引導了輿論風向,火里添了把油。
助力之餘也順便解決了自己和錢家的那點過節。
事情都辦妥了,他第一時間給喬悅打了個電話,讓她把之前穿走的那件衣服送回來。
現在想見她一面也只能找這樣的託詞。
才剛剛開始,跟她之間的聯繫可以一點一點重新建立起來,總能把她拉回來的。
他從不信命,沒有路就開山,遇水就搭橋。
手段使盡,無畏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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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悅接到林琦那個「催債」電話時,剛巧回了住處。
嘴上雖說著馬上就給他把衣服還回去,卻不急著出門。
倒在吊籃里晃著兩條細白的腿,慢悠悠喝了個酸奶。
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拿起劇本來回翻了翻。
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泡泡浴,開著音樂在浴室里蹦了會兒。
自嗨模式結束,裹著浴巾在客廳里悠哉悠哉又走了兩圈。
她就是故意這麼耗著,生怕林琦一打電話自己顛兒啊顛兒地上趕著往人面前湊,會讓他生出自己去見他是有多急切的奇怪想法。
實在找不到能消磨時間的事了,才磨磨唧唧地上了個簡妝。
她底子好,素顏很能打。
只稍稍上了些底妝,不想讓林琦覺得自己是特意打扮過了才去見他的。也不能一點兒妝都不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喬妍跟她說過:一個得體的妝容是職場女性的鎧甲。她要武裝整齊,不想在林琦面前丟了面兒。
心思細碎得很。
在首飾盒裡翻了翻,撥開了那些浮華的珠寶玉石,挑了條細細的銀白手鍊繞在腕上。手鍊飾有一顆水藍色月牙形寶石,跟她一片式半身裹裙上的群星圖像很搭。
簡裝出行,知性得體。
喬悅這麼些日子都在擔心林琦的傷勢,一有關於他的話題就會豎起耳朵湊近了聽一聽。從一些閒碎八卦里打探他的近況,卻始終不太敢去見他。
她在錢勁的攝像機里見到了林琦的另一面。
這樣的林琦瘋狂到極致,她不是第一次見。
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錢家遭遇的事跟她有很大關係。
林琦是在為她出氣,從前她會以為他為她做的這些事是因為他心裡有她,但現在……她不太能理解他這麼做的動機。
錢勁的事,喬悅總覺得欠了他人情。潛意識裡又有些抗拒,不怎麼願意承了他這份情。
總覺得彆扭,哪兒哪兒都彆扭。
去林琦住處的路上她想了想跟他這次見面該說些什麼,想了一路。
只想到了「謝謝」和「再見」。
平時能言善辯的巧勁兒不見了半點蹤影,詞彙量匱乏到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情商是不是真的差到沒救了。
把車開進了林琦那棟能繞迷了路的私人別墅。
那套別墅地處位置很好,介於山水之間,院落大得誇張。巴洛克建築風格,強烈對比色設計衝突鮮明,跟他生人勿進的淡漠氣場實在是有些不搭。
她以前只知道林家有錢,有錢到什麼程度她並不清楚。打跟林琦相識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隔著她家那棟聯排別墅一條街區的獨棟陳舊別墅里。那棟別墅據說多年前曾被一場大火燒毀過,幾經翻修才恢復了原樣。
喬妍名下房產雖多,但在那一片也就只有那一處房產,那套房還是特意託了關係才能買上的。周邊的學區很好,有市無價。那一大塊含金量極高的聯排別墅區,是他們林家跟政府拿了地建的。
當年林家那位爺爺是鐵了心要拿下那塊地,競拍土地時拍了個天價,遠遠超出了專業土地估價師標出的價格。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社會熱議,那場競拍登上了財經版塊期刊的頭條。
據說林爺爺當年那麼做,為的就是保住林琦住的那棟燒毀後重新修葺過的別墅。
以林琦的個人能力完全可以走得更遠,可以擁有更廣闊的一番天地。可那些年他身邊伺候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唯有他一直像是帶著某種執念似的堅持要在那裡生活。就算是林爺爺,也勸不動他半分。
喬悅也不是很明白在她離開後的這三年在林琦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會讓他甘願搬離那棟對他而言似乎意義不凡的房子。
前頭有別墅里的工作人員開著巡邏的四輪電動車一路引著,在內院一處意象雕塑前緩緩停住。
喬悅跟著停下了車,轉頭往外看。
有兩個人一早就在這候著了,同步往前走,一左一右站到車邊迎她。
一直跟在林琦身邊的保鏢張弛彎腰替她拉開車門,接過她的車鑰匙給她泊車。
林琦的特助徐威比張弛話多些,領著她進屋。許是知道她和林琦的過往,很懂分寸,話都說的點到即止。
有過幾次接觸,喬悅知道這兩位都是林琦的心腹。
喬悅原是打算放下衣服就走的,可以的話,最好是林琦的面都別再見,省得彼此尷尬。可來迎她的人都太熱情,她連岔開話題的間隙都沒尋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這個口合適。
被慢慢引到了林琦的書房門口,她才猶豫著跟徐威提出讓他轉交衣服的請求。徐威腳下都不帶停頓的,立馬拿起手機,轉頭就去「接電話」了。
太假了,手機連屏幕都沒亮過。
喬悅挺無語地看著徐威腳底抹油逃命似的跑了,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前開始思考剛剛怎麼就乖乖跟著進來了?
感覺自己全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此刻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時候,書房門開了。
林琦像是一早就感應到她就在門外一樣,對於她的突然出現半點沒表現出驚訝。靠站在門邊,低著眉眼看著她。
喬悅的話語能力像是一瞬間被凍住了,跟他無聲對視了片刻。在思考到底是該先打招呼比較好,還是直接還他衣服比較好。要不要問問他的傷勢怎麼樣了?要怎麼問才能顯出她不是在關心他呢?
想了一路的問題,到現在還沒能理出個頭緒。
林琦在她糾結的過程中還順手接了一個徐威給他打來的電話,揚聲器聲音挺大,喬悅聽清了,是對方通知他喬小姐就在書房門外。
林琦只應了聲「嗯」,把電話掛了。
他剛剛應該是在看書,面上戴了副金絲邊眼鏡,松松垮垮架在了高挺的鼻樑上。眼鏡在他低頭時順著鼻骨滑下了些,恰能看見他微斂的睫。
林琦輕微近視,看遠景會習慣性微微眯起眼。這點度數不影響正常生活,他平時不戴眼鏡,只在看書的時候才會把眼鏡戴上。
黑色領帶被拉扯過,很隨意地掛在脖子裡。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衣領敞著,衣肩下鎖骨隱約可見。
斯文俊氣,此刻看著還分外性感。
喬悅好不容易從自己的思維怪圈裡轉出來,這麼一打量他,又生怕自己會色迷心竅。移開視線,把手裡放著衣服的袋子朝他伸過去:「還你。」
默了默,補充了聲:「謝謝。」
旁的,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了。
林琦在她有所動作後,揣在兜里的手往外抽了一下。想去拉她,但很快停住了動作。
不能急。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表現得太明顯,以她的性格,一定會跟他追討個答案。
目前他還沒有那樣的自信可以給她個結果。
既然給不了答案,那他這會兒去拉住她,她只會跑得更快。
他和她,都需要一個合適的緩衝過程。
揣兜里的手指蜷了蜷,他直起身。
「進來。」
往裡退行了兩步,給她讓了道:「給你看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