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琦的那條玉米蛇就養在他的書房裡。
喬悅掛在他身上,一臉警惕地盯著在他腳邊慢慢游移的那條蛇,生怕那蛇會順著林琦的褲腿爬上來和自己肩並肩。
跟一條蛇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纏在林琦身上,就算它不主動攻擊自己,喬悅光是想想那畫面都覺得格外酸爽,驚悚指數十顆星。
她琢磨著,以她強大的逃遁綜合能力,應該是能被嚇到直接爬到林琦的頭上。
想到這,喬悅悄悄往林琦頭頂的發旋處瞄了瞄。他發質很好,濃密烏黑。湊近了,能嗅到他髮絲間一股清新自然的馬鞭草幽香。
這個味道跟她用的洗髮水味道一模一樣,沒猜錯的話,是歐舒丹的馬鞭草洗髮水。
這款洗髮水還是楊謹言安利給她的,她很喜歡那個味道,也算是正巧投了她的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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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琦沒怎麼變,就算是對日用品的喜好,也還是跟她出奇的相近。
好像從他們相識起,倆人慣用的一些東西就很容易撞款。
這也算是青梅竹馬之間的一種默契吧。
林琦的視線稍偏,對上她細細打量自己的目光。
喬悅眨了眨眼,忽地生出一種作弊被當場抓了包的窘迫感。迅速低下頭,繼續專注看他腳邊的蛇。
幸好林琦的目光也只是一掠而過,沒給她造成什麼壓力。
那蛇很聰明,進門後像是會認路似的一路往左前方的架子內側爬。林琦緊隨其後,跟著往那一側走。
架子後面有一個半人高的玻璃框,容量很大。內里飾有很精緻的人工布景,是那條蛇的窩。
林琦站在玻璃框邊,看著蛇爬了進去,這才不疾不徐地把卡扣合上。
沒有要把喬悅放下的意思,托抱著她往書桌的方向走。
那個玻璃框最上沿有個設計挺複雜的鎖扣,目測只能從外側通過外力打開。這蛇不會平白無故地從裡頭自己翻出來,除非有人特意把那個鎖扣提前打開。
喬悅想起那蛇從書房爬出來前林琦的詭異舉動,心下一緊。
「你故意的?」她問。
「嗯。」
他倒應得理直氣壯,沒想瞞她,也沒半點抱歉的意思。
喬悅從和他重逢那天起就感覺出來了,林琦再次出現在她的生活圈,明顯是帶著刺的。只是她不太明白他對自己不滿的地兒究竟在哪,明明是他不喜歡自己,要生氣也輪不上他吧。
覺得又氣又冤,一刻都沒停頓,喬悅張嘴就在他耳廓上磨牙似的叼住。這次沒用力,像是在報復,又像是在警告他。
咬著他的耳朵,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就沒想過它萬一咬我呢?你到底有沒有分寸?你這個混蛋!」
林琦步子頓了頓。
這條蛇是他親自把關的,只是一個把她引來的媒介,自然不會讓她涉險。
他從不打無準備之戰,這個把握他肯定是有的。
耳廓微濕,不覺得疼,只覺得燙。她柔軟的舌在說話時頻繁輕觸,有些癢,這股莫名的躁癢感跟通了電似的火速鑽進了他心裡。
林琦的喉結微不可察地一滾,長睫低伏,篤定道:「它不咬人。」
這話喬悅信,林琦這個人看似張弛無度,其實那些瘋狂的事都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喬悅看著那蛇在玻璃框裡扭來扭去,被徹底困住了。決定大發慈悲嘴下留情,你不仁我不能不義。鬆開了他的耳朵,陷入短暫的「我怎麼這麼善良、這麼大度,簡直可以超度林琦這個冤家」的錯覺里。
不過片刻,又覺得不服氣。超大聲的在他耳邊喊話,很幼稚的試圖震聾他:「事情總有個萬一,萬一呢?讓蛇咬我一口覺得好玩兒是嗎?」
「沒有萬一。」
他兜里揣著刀,也一直在觀察。在那條蛇有攻擊信號前,它一定會死。
這樣的行為比用蛇嚇她更極端,在出現意外狀況前,他斷然不會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喬悅瞪著他:「……」
這說的什麼話?多解釋兩句好像嘴能壞一樣。
道個歉說不定她還能勉強接受呢,可林琦始終一副「這是我的主場」的寡淡表情。
喬悅因他這態度脾氣上頭,在他懷裡掙扎:「姓林的!你放我下來!我今天就算打不死你,我也得撓死你!」
嘴上是凶的,可一眼掃過他脖子裡的傷口,到底還是下不了這樣的手。指甲在掌心摳了摳,齜著牙作勢要啃他,跟只抓狂炸毛的貓似的。
林琦剛準備彎腰把她往書桌上放,冷不丁被她劇烈蹬腿動作的外力牽引著,踉蹌了半步。
為防把她摔到地上,林琦反應極快的一手護在了她的身後,手背狠狠磕在了桌角上。另一隻手撐在了近處的臨時書架上想要保持平衡,沒能穩住重心,身體跟著甩了過去。
書架受外力壓迫,往後倒。
喬悅被他死死護進懷裡,跟著他往地上摔。書架跟排列整齊的古諾米牌似的,成排的連鎖反應,接連往後倒。
「轟隆隆——」拆房子的動靜。
林琦背部一陣劇痛,咬緊牙關沒出聲。
第一時間低頭檢查懷裡明顯被嚇到的喬悅,確認她沒傷到,才鬆了口氣。
書房門外,徐威一把攔住了想要往裡闖的張弛。比劃了個冷靜的手勢,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詢問:「林總?需不需要我們進去?」
林琦看著門的方向,回應了聲:「不用。」
「你……」喬悅直起身,坐在他身上。
話沒說囫圇,被眼前的一片狼藉震住了。
「沒事。」林琦一手撐住地面,跟著坐了起來。
距離倏地拉近,喬悅轉過臉,他的眼睫在她側臉輕掃而過。
他的眼鏡被撞飛了,鼻骨被鏡架磕破了皮,白淨的膚色下滲出了血。
滾燙的鼻息在她殷紅的唇瓣間衝撞,在她視線轉向他的一瞬間,林琦的呼吸似乎是停住了。唇間沒察覺出異樣,只是心跳聲異常熱烈。
喬悅微微眯起眼,想辨別這樣亂的心跳聲究竟是自己的?還是他的?偏過頭,耳朵往他胸口位置移近了些。
「悅悅!」林琦突然叫了她一聲。
喬悅回過神,這才發覺自己好像是在干一件蠢事。
條件反射般原地蹦起。
腰部一緊,一松,腿部一片清涼。
她的一片式裹裙被林琦拽在了手裡。
林琦一手撐著地面,曲起一條大長腿,抓著裙子的手垂搭在膝蓋上。
仰起頭,視線對上她白嫩嫩的大腿。
難得在他眼中看到一絲慌亂,喬悅雖覺得尷尬,不過能讓他更尷尬,竟還有些暗爽。
從容鎮定,高貴冷艷,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琦。
其實心裡慌得一批,就算已經抓狂到想遁走了,依舊堅強撐起一副「姐是見過大世面」的沉穩表情。
林琦的視線在她白皙的大腿上只停留了兩秒,猛地抬眸,跟她的視線相撞。
抓著裙子的手往上抬了抬。
「意外。」
像是在跟她解釋。
喬悅就這麼硬著頭皮,僵硬著跟他沉默對視了約有五秒。這才慢條斯理地抽走他手裡的裙子,低頭把裙子重新纏在腰間,系好。
手心在腰部拍了拍,一副吃干抹淨抵死不認的冷酷模樣。
「那麼林總,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假裝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打定主意,書架壞了也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要她賠錢是不可能的。誰讓他先放蛇嚇她的?這就叫自作自受!
林琦沒應聲,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去書桌下拿東西。
喬悅剛想直接走人,視線停留在他後背。他的襯衫後面衣料勾破了,有血漬。
目視著他染血的後背,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林琦知道她心軟,總有千萬種辦法能讓她自己主動留下,甚至都不需要他開口。
拎出藥箱,打開,坐在書桌邊。
林琦仰起頭,緊緻的脖線拉長。
手指在被她咬破的地方抹了一下,低眸看染血的指尖。
捻了捻,看向她:「你闖下的禍,得負責。」
喬悅這才想起進門前他追加的條款,沒過腦,雙手下意識護住了裙子。
「負什麼責?怎麼負?」
林琦的目光落在了她護著裙擺的手上,視線沒移開。伸手在藥箱裡扒了扒,熟門熟路地摸出一瓶消毒藥水。
手裡虛握著的消毒藥水朝她那側遞了過去:「給我上藥。」
顯然是她想多了。
喬悅挺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拽了拽裙擺,理平整。
林琦的視線收了回去,偏過頭,微微勾起嘴角。片刻後視線轉了回來,看著她的眼睛,手裡的消毒藥水往上抬了抬。
喬悅在原地躇躊了片刻,總覺得能從他微妙的眼神里讀出四個大字:想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