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前一步,喬悅抽走他手裡的消毒藥水。
為掩飾尷尬,動作儘量顯得清新自然不做作。豎起的小指用另一隻手壓了下去,貧嘴:「林總這麼嬌氣的?要打個疫苗嗎?」
說完她自己噎了一下,這話好像是在罵她自己。
林琦看著她,抬手解扣,曲指,拽住襯衫領口往下拉。修長骨感的食指松松勾住衣料,頭歪向傷口另一側。
長睫低伏,黝黑的眸深潭般沉靜,一眼望不見底。
喬悅盯著他的眼睛愣怔了片刻,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錯開視線乾巴巴地咳了兩聲,把消毒藥水的瓶蓋打開。
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須速戰速決!
喬悅自認跟林琦是做不到像老友敘舊般自在相處的,起碼目前她不可能做到。處理完傷口就趕緊走,只求以後別再跟他牽扯不清了。
從藥箱裡拿了棉簽出來,粘了消毒藥水彎腰湊近。拋除雜念,一臉專注地替他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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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口已經不再冒血了,只是淌下的鮮紅血跡襯著他冷白的膚色看著有些嚇人。喬悅替他把傷口附近的血跡擦乾淨,又用消毒藥水輕輕擦拭了一下傷口。
轉過臉詢問:「要用紗布還是創可貼?」
林琦緊鎖在她側臉上的視線移開,低眸把衣領往回拉:「這樣就行。」
「真不需要遮一下嗎?」喬悅直起身,越看他那個傷口越覺得容易讓人想歪。
林琦在業內絕對是個人物,頂著這麼個傷口出席各種重要場合,總覺得不得體。
顯得……浪蕩?
這詞兒用在他身上,好像有些不大合適。
喬悅的視線往他臉上瞄了瞄,一張騙子臉,還非葷素不進,簡直浪費資源。
重新彎下腰,在藥箱裡拿了個創可貼出來,撕開包裝紙,好心建議道:「還是用個創可貼擋一下吧,好歹你也是個體面人,讓人背後說了閒話可不好。」
林琦正要起身的動作一頓,重新坐回了書桌上。
「討厭被人說閒話?」他問,「還是單純討厭,跟我之間有聯繫?」
喬悅被他突然這麼一問,沒反應過來,看向他:「什麼?」
林琦沒打算再重複之前的問題,無聲看著她,目光愈沉。
喬悅被他這麼盯著,覺得不自在,不再看他。
「沒有誰會喜歡八卦纏身。」她回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語言的攻擊力不亞於刀子。
喬悅曾出席一個酒會,因禮服設計得過於高調,被圈內人含沙射影說成是博眼球上位。之後就是雙方粉絲開撕,大鬧了一場。
設計師的鍋都得她來背,這還算輕的。她秉承著「說多錯多,不如不說」的原則,不予理會。
結果被有心人咬住,說她不正面回應是心虛。甚至把她俯身會護住領口的習慣動作傳成「當婊.子還立牌坊」,話說的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類似這樣的鬧劇她遇上過多次,最初的時候也會暗暗覺得委屈,甚至在人後會偷偷掉眼淚,現在已經快麻木無感了。
喬悅想著,她是圈內人,早習慣了這些惡言相向。只是以林琦這樣的性格,一定是忍不了這樣的惡意攻擊的。
自然是不想他牽扯進亂七八糟的流言裡。
「知道了。」林琦淡淡應了一聲。
重新拉開了襯衫領口,露出拉長的脖線:「我尊重你的想法。」
林琦這個人極少有願意妥協遷就的時候,習慣一句話說死,幾乎沒有迴轉餘地。喬悅的印象里,只有在她哭鼻子的時候林琦才會徹底拿她沒有辦法。
她一早就窺破了他的這個bug,年少時沒少利用眼淚逼他對自己就範。
只是這一次,她明明沒哭。
喬悅拿著創可貼的手往上抬了抬,猶豫片刻,偏不願領他這份妥協的情。
手裡的創可貼往他高挺鼻樑的傷口處一摁,敷衍了事。
林琦保持著拉領口的動作,視線轉向她懸在自己眼前的指尖。曖昧的光線下,他耳根發紅,脖頸喉結處有了起伏。
他這個樣子……
喬悅微微挑眉。
簡直在引人犯罪!
他今天做了這麼過分的事,到現在都沒有半點愧疚的意思。喬悅臨時起意,她也要過分一次還擊。
是他先挑的頭,既然這樣,她就不跟他客氣了。
喬悅非常彪悍地決定化被動為主動,反正他也不會真對她做什麼。
直接上手!來啊,互相勾引啊!沒在怕的!
高跟鞋的鞋尖抬起,撩撥過他勁窄西褲的褲縫,往上滑。
身體前傾,慢慢逼近,對上他轉向自己的視線,絲毫沒有躲閃,媚氣的眼彎了彎。兩手按在了他身側桌沿處撐住,單腿抬起,曲膝,順著他的大長腿一點一點往上蹭。
林琦被她細白小腿蹭過的地方陣陣酥麻,她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幾度在他夢裡糾纏的那顆紅痣就在他眼皮底下,沁人的點點幽香鬼魅般撥亂了他心弦。
身體漸漸變得僵硬起來,林琦試圖制止她這種惹火的行為,很嚴厲地叫了她一聲:「悅悅!」
她沒有停住動作,膝蓋得寸進尺般往前頂。
林琦長腿蹬著地,身體往後滑開了些。視線轉開,不再看她。
「悅悅!」他在極力克制,聲線冰冷:「別胡鬧!」
喬悅的膝蓋抵在了桌沿處,抬手撩發,一雙勾人的眼漂亮的過分。
「林琦,是不是在你眼裡,我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啊?」她貼近了,側臉輕擦過他紅透的耳廓,萬種風情揉進綿軟的嗓音里:「怎麼?不敢看我了?」(?°???°)?最(?°???°)?帥(?°???°)?最高(?°???°)?的(?°???°)?侯(?°???°)?哥(?°???°)?整(?°???°)?理(?°???°)?
她的手揪住了他的襯衫領口,食指翹起,指尖順著他的衣縫慢慢往下滑。
在她想抓住他襯衫下衣擺時,林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到此為止!」他的視線轉向她,像是在做最後一次警告。
喬悅對上他的視線,愣了愣,有些不確定。
她在他眼中,第一次,看到了**。
不敢再亂來了,她抽回手,直起身。往後退行幾步,整理了一下裙擺。
「你背後有傷,我給你處理。」她恢復了正常語調,問:「是自己脫?還是我來?」
言簡意賅。
他多方挑逗,最後就是為了讓她處理傷口。那她,也可以有樣學樣地還擊。
「可以了。」他冷淡出聲。
低下頭,把襯衫衣擺塞回褲腰裡,抬手把領口的紐扣逐顆扣好。末了,還不忘把領帶往上收了收。
儼然一副不想再讓她碰自己的態度。
喬悅看著他:「……」
這簡直就是對她個人魅力的侮辱!
「你說開始就開始,說結束就結束。一直以來,你對我都是這樣的態度。怎麼?我在你眼裡就是個任你擺布的玩偶,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喬悅不想跟他虛與委蛇,索性撕破了臉:「我今天就跟你攤牌了,三年前那次,是我年紀小不懂事說的胡話,你別當真,也別放心上。老實說,我其實早就不喜歡你了……不對,我壓根就沒喜歡過你。你真不用對我覺得抱歉,以後咱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都別礙誰的眼。成嗎?林總!」
林琦揣進褲兜里的手攥緊,無聲聽著她對自己的控訴,心口像是被鈍器一下一下戳著。
早就不喜歡了?壓根就沒喜歡過?
是氣話,還是……
他不敢往後想,擔心自己會情緒失控。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一度的沉默終於徹底激怒了她。
她要走,他跟著起身,想要拉住她,又不知道現在留住她合不合適,伸出的手觸到了她身後的衣料,停住了。
面對她的時候,他總有太多顧慮。
眼睜睜看著她負氣摔門而出,丟給他一句:「咱們老死不相往來!」
林琦對著閉合的門沉默半晌,一直放在褲兜里的左手抽了出來。
一條銀白的手鍊繞在他指間,手鍊上墜著一顆水藍色月牙形寶石。頭頂筒燈投射出的冷白光線籠在了剔透的寶石上,在他黝黑的眸中折出了異樣的光。
**
喬悅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迎面撞見林琦的特助徐威。
徐威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急匆匆地往書房方向走,似乎是有什麼急事。
一見著她,立馬停下腳步,跟她問好。
喬悅壓住躁動的情緒撩起長發,禮貌性點了點頭,對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徐威要差人送她,她婉言拒絕了。
徐威挺急的樣子,也沒再客套堅持,跟她道了別,小跑著去書房。
喬悅長呼出一口氣,兩隻手捧住臉揉了揉,踩著柔軟的地毯往樓下走。
視線掠過側門,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她停下腳步,朝那一側細看,就見張馳動作極快地把那個武裝嚴實的女人拉到了大廳石像後頭。
在她的視野盲區,看不見了。
看那女人的身型,跟孔琳姿倒是有幾分相像。
喬悅又想起了開機儀式上,關於孔琳姿和林琦關係匪淺的那個傳聞。
那件事被人刻意壓了下去,沒起什麼波瀾。不過確實讓她彆扭了很久,特別是單獨面對孔琳姿的時候。
孔琳姿這個人私底下其實挺和善,喬悅有幾次工作上遇到了麻煩,都是孔琳姿出面緩了她的燃眉之急。不知道是不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總覺得孔琳姿好像是在有意無意地幫著她。
喬悅沒再往那處看,萬一真是孔琳姿,彼此撞見了都尷尬。
裝作沒看到,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步子加快了些。
回了車上她才發現自己忘了拿手機。
楊謹言給她打了兩個電話,沒能打通,給她發了微信語音。
「我蹲你家門口蹲了半天,沒等到你,只能淒涼地打道回府。請你愧疚!」
「沒啥事,就是去了個趴,覺得沒意思就提前撤了。正巧路過你那,就琢磨著找你喝一杯。」
「我聽元寶說你今晚收工挺早的啊,咋肥四啊小老妹兒?你這大晚上的,到底幹啥去了?」
喬悅聽完她連續發送的三條微信語音消息,覺得也就最後一條消息有可回復性。
理了理雜亂的思緒,結合這小半宿瘋狂的經歷,喬悅提煉了一下中心環節。
摁住語音鍵,認真嚴肅地給她回了倆字。
「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