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喬悅氣勢洶洶,鬥志昂揚地想要跟他一較高下。
可林琦還是那個林琦,對於她的挑釁,始終都是以沉默應對。給她時間自己思考,並沒有要跟她無意義纏鬥下去的意思。
也不知是刻意想要讓她三分,還是單純就是不屑跟她起爭執。
不管怎麼樣,嘴上占個便宜,那也勉強算是扳回了一局,喬悅很樂觀的這麼覺得。
跟他無聲對視了片刻,喬悅才終於回過味兒來。
剛剛賭氣硬要曲解他話里的意思,如果冷靜下來想想他方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明顯有話外音。
「你到底什麼意思?」喬悅還是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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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口先輸,她心裡的彎彎繞繞很多,不過這會兒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是你現在理解的這個意思。」林琦總能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所以……他說不定,也是可以喜歡她的?
可喜歡她這件事,對他來說有那麼難嗎?
喬悅覺得很難理解。
「我理解不了,沒那個智商。」
她不依不饒,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她心裡的那個答案。
「給我點時間。」他在重複說明。
往前邁了半步,問:「要一起走嗎?」
「……」
這是單純來通知她一聲的嗎?
喬悅短暫思考後,收起了對他豎起的倒刺。
難得緩了語氣:「林琦,能告訴我原因嗎?」
他默了片刻,不再正面回應她的問題。
「我還有事,先走了。」
而後不再看她,伸手越過她,擰開門把。
沒有告別,直接離開。
喬悅背對著門的方向,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個人站在孔琳姿的換衣間裡悶聲想了很多事。
過去的、現在的,攪在一起。她腦子很亂,理不出頭緒。
那晚她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後半夜,她從枕頭底下扒出了手機,點開了林琦的對話框。
刪刪減減,編輯修改了好多次。從一大段,精簡成幾個字。又反覆看了幾遍,這才把那條消息給他發了過去。
「你這些年,還好嗎?」
發完消息,把手機擱在枕邊,一直看著。
沒隔多久,屏幕亮了一下。
她迅速伸手拿起手機,把屏幕轉向自己。
彈出的消息框裡,只有兩個字:「不好。」
那一瞬間,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心情。
她盯著那兩個字愣怔許久,眸中映照出的光熄了。
正打算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屏幕又閃出了光,最新消息彈出。
「我一直在等你。」
短短一行字,看酸了她的眼睛。
按滅了手機屏幕,拉住被角把自己裹住。閉上眼睛,在一片黑暗裡蜷縮成一團。
是夜,輕易讓人脆弱。
**
楊謹言跟她爸又大吵了一架,在喬悅的住處避難。
坐在大沙發里,抱著喬悅粉絲送的大抱枕,跟她倒苦水。
喬悅拽了拽瑜伽吊床,調整好呼吸,往上一躍。吊在半空邊練瑜伽邊聽楊謹言絮叨,偶爾搭句話回應她。
楊謹言和她爸的戰爭從沒停止過,他們父女倆就不能碰面,見面坐下不到三分鐘,一準能吵起來。這個常規定律是袁葆發現的,用他的話說,就是:楊謹言和他爸,一定是隔世攢著仇。
而袁葆本人,更是跟他爸話都說不上三句。
他們一塊兒混的關係不錯的,家庭關係都挺複雜,跟家裡多少都有些矛盾。
也就喬悅和她媽媽的關係最親密,兩人就算再忙,每天也都會定時定點的互通電話。隔得再遠,也一定會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近況。
喬悅小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喬妍領養的那會兒,被早期的八點檔媽媽劇影響,很單純的相信血親之間能互相感應。
長大後,她只想對那時男尊女卑、用愛感化一切傷害的腦殘劇說聲「**」。
血脈只是讓生命能得以延續,但感情是需要用心經營才能長久維持的。
可為人父母的,大多會對自己生養的孩子有極強的掌控欲。他們給孩子的人生軌跡畫好了框架,要求孩子按照他們的老路一步步往前進。
他們認為這是自己在付出,是為孩子好,並要求孩子感恩。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但凡孩子表現出丁點兒忤逆自己想法的行為,就會對孩子說出最尖銳的話,「不孝」是他們最有力的盾牌。
認定孩子不會記恨他們,因為他們是血親。電視劇里都這麼演,他們也就這麼信。
每個孩子終將成為獨立的個體,不會一味盲從。「掌控欲」和「想要掙脫束縛」兩方衝突時,矛盾必然會激化。
最刻薄的話不該對最在乎的人說,愛和義務是兩回事。
楊謹言和袁葆面臨的家庭問題,有差異,卻也相似。
喬悅正因不是喬妍親生的,她們彼此才更會患得患失。知感恩,收穫一分的好,會記對方三分,比正常家庭更懂得珍惜。
這麼一想,血緣倒更像是親情維繫的巨大阻礙了。
這個想法諷刺,且偏激。不過在喬悅目前的認知里,確實如此。
林琦的父母早亡,他唯一的親人林爺爺在他成長的軌跡里跟他的交集也甚少,直接導致了他對人情冷暖看得極為淡泊。
喬悅猜測,許是因為她和林琦都是在畸形扭曲的家庭觀念下成長起來的,所以林琦對她的態度才會跟對旁人的不太一樣。
楊謹言話說了許久,突然嘆了口氣,說:「悅悅,我想我爺爺了。」
喬悅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室內靜了下來。
楊謹言的爺爺年前去世的。
她的整個童年都是爺爺在陪伴著她,爺爺的突然離世,對她打擊很大。
那會兒喬悅停了大半個月的工,一直陪著她。
喬悅被她這麼一提醒,想起了林琦的爺爺。
林家的那位爺爺不怎麼出現,林琦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在那棟大得嚇人的房子裡過。喬悅在林琦家蹭飯的時候,也遇上過幾次林爺爺。
那位爺爺很嚴肅,跟林琦一樣,話特別少。就算是抽出時間過來跟林琦吃頓飯,兩人也都是全程無交流。隔著長長的餐桌,連個眼神對視都沒有,每次用餐時只有碗筷相碰的叮叮噹噹聲。
喬悅離開後,有偷偷在網上查過林琦的近況。他的相關消息能找到的很少,有一條報導讓她震驚了好些天。
林琦的爺爺去世了,她看了日期,就在她離開的同一天。
從那天起,林琦伶俜無依。浮沉的心在喧囂里流浪,孑然一身。
喬悅聯想到他之後的處境,總覺得無力又難過。
她有時候會想,林爺爺走的那天,林琦有沒有哭?
印象里,她從沒見林琦哭過。
林琦性格孤僻,旁人很難跟他親近,也就喬悅打小就能跟他玩到一塊兒去。
算起來,她是林琦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了。
想到這,喬悅心裡隱隱有些自責。
不管怎麼樣,林琦自始自終都沒對她做錯過什麼。是她表白失敗了覺得沒面子,把負面情緒一股腦強行加注在了他的身上。
這對他很不公平。
她想起白天林琦對她說的話,知道他已經在努力著、爭取著向她邁步了。她深知,以他的性格,這並不容易。
不管林琦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愧疚也好、挽回也罷,她都決定給他個台階下,各自退讓一步。
林琦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不能再沒了朋友。
這對他太殘忍了。
在跟他重逢後,喬悅該鬧騰的也都鬧了,該作的也都作了,該撒的氣也都撒完了。也逐漸明白了,自己在他心裡不是像她自己認為的那樣無足輕重,不然他也不會在她身上費那麼多心。
做不了愛人,做朋友和親人也行。
面對他的感受,她自己的,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畢竟他是林琦,不是別人,她不想讓他活得那麼孤單。
喬悅知道掌控好那個度,是時候跟他握手言和了。
**
楊謹言在她那兒睡了一宿,早餐的時候膩膩歪歪地讓她給自己做早餐。
喬悅的廚藝不錯,出於興趣,上過專業的烘培課。
上學那會兒她還和喬妍一起生活,喬妍時常要加班,很晚才能回來。喬妍胃不好,她會給喬妍烤好蛋糕放在餐桌上做夜宵。
喬悅那會兒總會特意多做一份,用精緻的小盒子裝起來,第二天給林琦帶去吃。
林琦不愛吃甜食,但她做的蛋糕他每次都會接受,還會當著她的面把蛋糕吃乾淨。
喬悅那時把他的這種行為,理解成哄她開心。
上午沒工作,喬悅正巧得閒,許諾給楊謹言做這世上最好吃的蛋糕。
楊謹言自是嘗過她手藝的,走去一邊看電視,很愉快地敲碗等開吃。
喬悅打算做紙杯蛋糕,再用奶油裱上漂亮的圖案。
正好家裡有現成的材料。
在廚房忙活了許久,終於把蛋糕裝模入了烤箱,接下來只需等待就行。
她站在烤箱前想了會兒,還是決定給林琦打個電話。之前一直都是他在主動向她靠近,她偶爾也該主動一次。
在經歷錢勁那次事之後,她就把林琦的電話保存了下來。
調出通訊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兩秒,按了下去。
電話很快就通了,那頭接電話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就像是擔心她會後悔,轉頭就會掛斷一樣。
喬悅生出了自己好像在欺負他的愧疚心理,說話的語氣也軟了許多。
「林琦,你有時間嗎?」
「有。」
「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吧,我有話想對你說。」
「在家?」
「嗯。」
「好,我馬上過去。」
「我這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我們……」
喬悅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掛斷了。盯著手機愣了會兒,再回撥過去,那頭在通話中,電話占線,接不通。
也只好這樣了,只是……
「悅悅,蛋糕還沒好嗎?我好餓啊啊啊啊啊!」楊謹言嗷嗷叫著。
喬悅有些頭疼,以楊謹言這迷之發散性思維和突破天際的想像力,她到底該怎麼跟這位大小姐解釋自己跟她口中的林神仙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