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車子靠站停下,一大波人往下涌。
喬悅認定人多的地方一定好玩兒,拉著林琦下車,順著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終於擠下了車,林琦一把扯掉了在推搡間鬆了的領帶,塞進褲兜里。剛要喘口氣,喬悅又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她總是這樣,習慣用尋寶藏的視角去解讀這個世界。
「大巴扎!我知道這裡!」喬悅指著某一處很興奮地說。
林琦的視線正要轉過去,她橫跨一步站到了他對面。冷不丁把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在他面前攤開手心:「身份證。」
林琦低眸看她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攤開的軟白手掌里兜滿了陽光。一路都被她抓著的那隻手垂了下去,指尖輕捻,掌心還有餘溫。
見他沒反應,喬悅解釋:「這裡進出都要刷身份證的。」
林琦這才緩慢抬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了身份證出來。
他現在全身上下就剩這麼張身份證,還是出酒店的時候嫌總是拿來拿去麻煩,順手揣兜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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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麼放任喬悅輕易走出自己的視線,不然他很有可能會在這裡走失。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除了一張身份證,其他什麼都沒有,怕被弄丟的恐慌感更甚。
「悅悅。」他話頓了頓,看著她:「我什麼都沒帶就跟著你逃跑了,你得對我負責。」
話說的太乖了,喬悅都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了。不過還是忍住了這樣的衝動,老虎的屁股和林琦的腦袋都不可摸,據以往經驗,他可能真的會咬人。
喬悅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信誓旦旦道:「你就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弄丟你的!」
替他把身份證收好,主動朝他伸手:「林小朋友,把手給姐姐。」
林琦看著她,沒反駁,把手伸過去,抓住了她的手。
喬悅收攏手掌,抓住他的手晃了晃。笑眯眯地看著他,跟逗小朋友似的:「林小朋友一定要跟好姐姐啊,千萬別被人販子拐走了。」
「……」
林琦空著的手在褲兜里掏了掏,把領帶抽了出來。
喬悅看著他抽出領帶的那隻手,對他突然的舉動有些不解。
他垂下眼,啟唇咬住領帶一角,抓著她的手往上抬。黑色暗紋的領帶一圈一圈繞在了兩人交疊的腕上,纏住了緊緊牽在一起的兩隻手。
修長的手指靈活挑了個圈,齒間用力,偏過頭扯領帶,抓著她的手同步反向拉伸。
繫緊,咬著領帶抬眸看她。
日頭正盛。?月?亮?獨?家
光從他的側後方照過來,穿過發梢,繞過脖線。膚似透光,頸部筋絡根根分明。他安靜看著她,眸色愈深。眼底有暗潮湧起,似火燎原,卻又轉瞬即逝。
夠野的!
喬悅彎了彎唇,抬起被他綁住的手:「你確定?」
他鬆口,領帶從嘴角滑落。
「嗯。」
**
過了安檢,喬悅從包里拿出兩個備用的黑色口罩。
自己戴一個,給林琦一個。
他們現在的樣子太張揚了,過安檢的時候已經招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檢查行李的男人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笑得格外意味深長。把行李遞還給喬悅,朝他們豎了豎大拇指:「年輕人,會玩兒!」
喬悅半點沒覺得臊,大大方方接過包。
回過頭沖林琦露了個笑,牽著他的那隻手晃了晃:「走吧,年輕人。」
雖然林琦跟她保證過他的公關團隊不是吃素的,可喬悅還是覺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能主動避開,總比事後補救要來得好。
林琦今天聽話的不正常,半點沒異議。接過她給口罩,戴上。
「你覺得,像我們今天這樣綁在一起,手牽著手走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會怎麼想我們?」喬悅問他,「會不會以為我們是那種關係?」
林琦抬起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無所謂。」
別人的想法他從來不會去考慮,更不會關心別人怎麼看。
「反正我是覺得,他們應該怎麼都不會覺得我們是兄妹的。也許會覺得我們是……」喬悅故意停頓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彎了彎:「親姐妹!」
「……」又拿這個開涮!
林琦撇開視線不聽她的胡話,拒絕繼續這個話題。
有音樂聲在廣場上迴蕩。
喬悅停了下來,側耳細聽。
循著聲源看過去,很興奮地拉著他往那邊跑。
林琦腿長,跨幅大。
她走兩步,他就跟一步。她跑,他步子頻率稍快些。
一直跟著她的節奏走走停停。
他明明不是甘願受人擺布驅使的性格,懂克制能隱忍。唯獨在她面前會打破一切固有原則,一度沉淪。
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讓他一度覺得窒息的公交鐵盒子裡,會在人群密集地逗留,會在公眾視野里任人品評。
這些他本以為絕對忍受不了且這輩子都不會經歷的事,他在這一天全部經歷了一遍。在某些時候並不覺得牴觸,有點樂在其中。甚至,只要能抓住她,他還可以嘗試接受更多。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魔怔了。
但此刻,他只想抓牢她的手,沒有餘力再思考其他。
從很久以前他就有這種感覺:喬悅一定是對他施了什麼妖術,輕易給點甜頭他就會上鉤,根本抗拒不了她的誘惑。
沿途的商業街兩側成列排著可輕鬆裝卸的小鋪子,尖圓的頂,四面雕刻著精緻的紋路,多是馬的圖案。
繞過推送景點的電子展示屏,後方是一個天然大舞池。
樂聲涌動,場外站了不少人,多是遊客。能歌善舞的當地人會熱情邀請舞伴,兩兩組合無規則入場,貼面共舞。
男士的舞蹈動作普遍都是大開大合之態,女士舞姿婉約靈動,頸部和腰部動作偏多。
滿場的人都是笑著的。
喬悅被他們的笑意感染,想加入其中。瞥了眼四面對準廣場中央的手機和相機,停了下來。
仰起頭看身側的林琦。
他正低著頭看她,半張臉隱在了黑色口罩下,只有兩隻漆黑的眼露了出來。長睫低垂,薄扇般,眼尾掛著奪目的陽光。
不知是不是風的作用,她仰起臉的剎那,那兩扇吸睛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喬悅跟他對視了片刻,踮起腳,跟著音樂原地起舞。
她有舞蹈功底,在一旁看了會兒,基本動作都能掌握到。
抬起綁在一起的手,以他為軸心繞了個圈,又轉了回來。腰肢水蛇般扭動,貼近他,眼廓彎成了新月狀。
輕輕一躍,鼻尖碰上他的鼻尖,而後得逞般咯咯咯笑了起來……
林琦僵硬地站著。
他的世界靜了音,周遭一切逐漸虛化,滿眼裡只能裝下一個她。
**
喬悅對這裡的一切都覺得新奇。
經過一個放滿了各種饢的店,拉著林琦往裡跑。
她第一次見這麼多種類的饢,形態不一。架子邊、牆兩側、木質架的最上頭,都堆著饢。每款都配有鐵製的標牌,寫著名稱及用料介紹。
出了店往外再走幾步,是一個人工造的供觀光大饢坑。
她踩著台階跑進去,跟林琦牽在一起的手被拉扯住。受力牽制,她只能站在最下面的一級台階上探頭往裡看。
內壁是彩繪畫,繪著火焰和各種饢。她覺得新奇,拿出手機給楊謹言拍了段小視頻過去。
一回頭,發現林琦轉開了視線。和她綁在一起的手伸得筆直,一臉抗拒地站在外面。
喬悅又往坑裡看了兩眼。
坑底四面是火。
她知道林琦怕火,只是沒料到這彩繪的火焰也會讓他覺得害怕。沒為難他,更沒點破他。從裡面走出去,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近處有個賣樂器的地方,熱瓦普奏出的樂音激越清脆,夾著手鼓的伴奏聲,那間小鋪子裡有人在隨樂歡舞。
喬悅往那側看了兩眼,心裡積了事,不怎麼能提起興趣了。
她一直都知道林琦怕火,但她並不知道原因,只知道這樣的心裡陰影和他童年時期一段可怕的經歷有關。他不願意說,她也從沒逼問過他。但看他剛剛的反應,那似乎不只是懼怕,更像是……某種不可言說的心結。
「林琦……」她步子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欲言又止。
林琦看向她,等她說下去。
「你通常都是怎麼排解不開心的情緒的?」喬悅問。
這個問題難住他了,他沒什麼特殊愛好。不開心的時候會做的事除了拼了命的工作,再沒其他。
「不排解。」他答。
他行事向來極端,惡劣情緒只會任其發酵。能爛掉最好,不能爛掉的,就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喬悅沒想到等來的是這麼個答案,稍愣怔,繼續往前走。
「林琦,我能感覺到你的開心、難過、憤怒……很多別人在你身上看不到的情緒,我都能看到。」她低著頭,像是在跟他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你是不是,只會對我這樣?」
林琦抓著她的那隻手不自覺蜷了一下。
很細微的小動作,喬悅很敏感地捕捉到了。
「林琦,人在有情緒的時候,是該去分享、去表達、去傾訴、去宣洩的。覺得開心的時候,要說出來。覺得不開心的時候,更要說出來。」
喬悅抬起頭看他:「你不該把自己的情緒關起來,你覺得自己藏的很好,那只是你以為。關心你的人能看出來,你其實,過的一點都不好。」
林琦沒說話,低垂著頭,抓著她的那隻手不自覺收緊。
喬悅被他攥疼了,只看了一眼纏在一起的兩隻手,半點沒掙扎。
他想宣洩的時候就該去宣洩,而不是以一種封閉的姿態去獨自面對一切。
她不希望他那樣。
「林琦,我希望你能過得很好,你能明白的吧?」
——不管你的快樂是否跟我有關,有我沒我都可以,我只希望你能越過越好,不用強撐給我看。
林琦停了下來,視線轉向她。
默了片刻,終於把一直想問她的那個問題問出了口。
「你這三年,過得好嗎?」
她看著他,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我很想你。」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這個問題。
林琦回視著她,眼底漸漸盈滿了笑意。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