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隔了一條馬路,是一個小吃街。
寬敞的馬路兩旁有穿著統一褂衫的人群在監督交通狀況,看著像是志願者。
人行道的綠燈在閃爍,喬悅拉著林琦飛快越過馬路。穿行中聽到那群志願者中有人在起鬨,催著他們:「快快快!跑起來!」
嬉笑間是歡愉的氣氛。
穿過了馬路,喬悅回過頭,抬起和林琦牽在一起的手,朝後方的人揮了揮。
舉動大剌剌,半點沒遮掩的意思。
「不擔心跟我扯上關係了嗎?」林琦問。
「誰說我擔心的是跟你扯上關係了?我擔心的是你。」喬悅挺嚴肅地說,順手把下滑的口罩往上拉了拉。
林琦偏過頭看著她。
「擔心你上鏡沒我好看,會自卑。」她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在照顧你脆弱幼小的心靈,不用太感激我。」
沒個正形。
林琦轉開視線,在口罩下悄悄彎起嘴角。
入另一條街又得過一次安檢。
喬悅剛剛得意過頭,安檢摘口罩的時候遮遮掩掩,生怕被人認出來。
相較之下林琦比她自然得多,低頭拽下口罩。黑色口罩兜在下巴上,輕飄飄看她一眼,拿回身份證越過她往裡走。
喬悅很機靈地在他眼裡讀出了那麼點意思。
——「哥長得好看,別說360度,就算是720度都不可能有死角。」
——「對你剛剛說的話懺悔吧,凡人!」
為確認這不是自己腦補過度,她快行幾步趕緊跟了過去。
「你剛剛是不是在心裡悄悄鄙視我了?」她問。
「是。」他承認的爽快。
「……」
是?果然!我就知道!
喬悅拉上口罩,拒絕跟他說話。
靜悄悄跟他並行了一陣,見他一直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她終於憋不住了。
「我生氣了。」喬悅問他,「你不打算再說點什麼自救一下嗎?」
林琦看向她,顯然不太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生氣,但還是接了她的話:「說什麼?」
「……」喬悅冷酷轉開視線,「算了,當我沒說。」
沉默著往前走。
林琦在想她為什麼會突然生氣,是因為他說了實話嗎?可他確實是覺得她剛剛那個樣子有點傻,實話還不讓人說了?
喬悅在想他這個鋼鐵直男絕對是注孤生屬性,指望他哄人,難度指數相當於讓楊謹言能不跟她爸對著幹。
一個在認真思考產生問題的根源,另一個其實壓根就沒把心思放在發生了什麼上。男女思維方式不同,在某些時候會出現雞同鴨講的尷尬局面。
喬悅早就適應了和他在一起的交流方式,很快便找到了解決冷場問題的辦法。
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看向他,故意拉下口罩,嘴角挑了挑,露出一個蔫壞的笑:「現在有一個辦法能讓我不生氣,你要不要嘗試一下?」
而後迅速拉上口罩,等他回應。
林琦看她表情不對,閉口不言,不願意接招。
喬悅索性直接攤牌,手往面前的小吃位處一指:「你吃這個,我就不生氣。」
林琦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看到那個攤位的招牌上寫著「蜂蜜粽子」。
他半點不帶猶豫的直接拒絕:「不吃。」
林琦這人講究,絕對不會在外面隨便進食。不破不立,喬悅打定了主意,偏要打破他這個破原則。
抬起兩人一直牽在一起的手,她的指尖在纏著的領帶上勾住,繞了繞。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帶著點威脅的語氣:「你確定?」
「……」不確定。
林琦跟她僵硬對峙了片刻,一把按住了她想解開領帶的那隻手。認輸,跟著她一起走過去,買下了那份簡直讓他絕望的料理。
甜粽子和咸粽子他都吃過,可他真沒吃過——淋酸奶的粽子!
製作過程就已經讓他很崩潰了。
粽子淋了蜂蜜,表層澆了酸奶,放了葡萄乾、杏脯和泡了蜜糖的無花果乾。材料看著是挺豐富,好像還挺有層次感的樣子,但……真的能吃嗎?
喬悅拉著他去找座,半哄半騙地按著他的肩迫使他坐下。
透明塑料小勺在粽子裡挖了挖,粽子裡面還有一顆無核的蜜餞。她一臉發現寶藏的驚喜表情,小心翼翼把那塊蜜餞挖出來,往他那側伸。
「啊——」她指揮道,「張嘴。」
林琦極度抗拒地往後躲,表現出了「我吃下去可能會死」的強大求生欲。
喬悅的胳膊舉了好一會兒,見他不接招,索性把手裡的勺子丟回速食小碗裡。出其不意,迅速抬指去勾他面上的口罩。
林琦剛要坐直,臉上的口罩被她一把揭掉了。(?°???°)?最(?°???°)?帥(?°???°)?最高(?°???°)?的(?°???°)?侯(?°???°)?哥(?°???°)?整(?°???°)?理(?°???°)?
喬悅一臉得意地甩了甩指間的口罩,抬起下巴:「你和你最後的倔強!」
林琦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喬悅把他的口罩暫收進了自己的包里,張牙舞爪,直接對他上手。兩指一捏,掰著他的臉把剛舀起的一小塊粽子強行塞進了他的嘴裡。
林琦含著那塊粽子,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這個味道,實在是……
偏過頭剛準備吐掉,被喬悅捂住了嘴。
「浪費糧食會被雷劈!」她兇巴巴地警告道。
兩人距離很近,她緊貼著他。現在這個姿勢,她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他身上。
林琦低眸,這個角度能看到……
喉結一滾,沒有嚼,嘴裡的食物直接咽了下去。
「這才乖嘛!」喬悅翻臉比翻書還快,笑眯眯夸道。
捂住他嘴的手鬆開,挺好奇地問:「怎麼樣?味道是不是很特別?」
林琦有點小情緒,別過臉不看她:「你指的是難吃程度的話,是的。」
特別難吃?
林琦有張挑剔的嘴,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喬悅對這個自己從沒涉獵過的食物實在是有點好奇,想吃,又有點不敢輕易嘗試。
勺子在碗裡攪了攪,放下了。
「你有什麼想法?」她問。
「我沒想法。」
——不敢有想法。
語氣太冷淡,導致喬悅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在抗議。
「啊——張嘴。」喬悅又拿起了勺,笑眯眯地要餵他:「再來一口。」
林琦緊抿住唇,左側臉頰凹出一個淺淺的小梨渦。
喬悅的視線轉向他可愛的小梨渦,動作停住了。
「現在呢?真的沒想法嗎?」她又問。
林琦服軟:「我錯了。」
「很好!態度不錯!」
她終於把手裡可怕的食物放回了碗裡,坐正了些。
接著,又來了波靈魂拷問:「錯哪兒了?」
「……」
——不知道。
他想起張弛跟徐威說過的一句話:「女人是魔鬼,輕易不要惹。」
張弛說得對。
**
從大巴扎離開。
兩人走下公交車,穿過人群,手拉著手,漫無目的並肩走了很長一段路。
暮靄沉沉。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空曠地段。遠眺天際現兩種景觀,右手邊是纏著飄渺裙帶的雪山尖,左手邊是隱著落霞的魚鱗狀雲層。
風吹草動,草皮上有牛羊在成群活動。牧民騎在馬背上,揚起手裡的長鞭,吆喝著把還在貪食嫩綠草尖沒能趕上大部隊的小羊羔往前趕。
喬悅停下腳步舉目四望,面朝著落霞處打開雙臂,深呼吸。
林琦迎著風來的方向側身而立,低著頭用她的手機給張弛發定位。跟她綁在一起的那隻手被她的動作牽引,抬了起來。
他指尖動作一頓,偏過頭看她。
她黑長的發揚進了風裡,拉下的黑色口罩勾住了下巴。側臉沐在漫天紅霞間,白淨的皮膚像是在微微發著光。
空氣里是草木和野花散發出的點點幽香,裹著泥的土腥味,還有一點牲畜活動後留下的特殊氣息。
風勢漸大,流雲翻覆。
她長身玉立,置奇象間,渾然一體。畫面美好到失真,趨於幻象。
林琦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問她:「悅悅,你在看什麼?」
喬悅打開的胳膊收了回來,左右扭動脖子,邊活動邊轉過身看他。
「我在看時間。」她抬手往天地一線處指了指,「那裡,是奔跑的時間。」
林琦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柔淨的霞光落進他黝黑的眸中。
「很有想像力。」
「在誇我嗎?」喬悅看著他,微微一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好了。」
她在笑著的時候,整個人的線條看起來會變得非常柔軟。像是春日裡枝頭悄然綻開的花苞,不經意,卻也極美好。林琦看著遠方的視線不自覺收了回來,看著她。
山河綺麗,在他眼裡,仍是不及她的半分顏色。
她的視線轉向了某一處,眼睛一亮。一臉欣喜地晃動跟他牽在一起的手,分享她的新發現。
「看!蒙古包!」
林琦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糾正道:「是氈房。」
喬悅的視線轉向他,顯然沒聽明白:「什麼?」
林琦心情不錯,難得有興致給她科普:「氈房,在哈薩克語裡稱為『宇』,分大小兩種,小氈房又稱『闊斯』。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闊斯。」
喬悅不服氣:「你怎麼確定它就是氈房,而不是蒙古包呢?」
「門的朝向可以區分,蒙古包門一般向南開。而氈房的門一般向東開,意『迎日出,降吉祥』。」他難得這麼有耐心地解釋道。
喬悅不說話了,默了片刻,對他提出質疑:「你是不是在故意顯擺,好襯托我的無知?」
話題突然就跑偏了,偏的林琦有些措手不及。
看了她一眼,搖頭:「不是。」
「你就是不讓著我!」她看著有些生氣。
「沒有。」林琦矢口否認。
「我就說它是蒙古包!」她氣鼓鼓地說。
「……」不要試圖跟女人講道理。
林琦目視著氈房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說違心話。
「好,那就是蒙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