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陽光刺破玻璃窗,穿透進屋。
喬悅攤開的掌心裡虛握著暖橘色的光,纖白的手指在晨光中微微蜷了蜷。
夢境裡,她踩著樓梯正往一座幽森古堡的頂樓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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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很窄,她只能側身行走。一束細光照到了她的腳下,周圍很暗,每邁一步都極小心。
有怪異的的響聲,她停了下來。循著聲源抬頭看,看到一團黑漆漆的影子附在壁沿上。
那團黑影在移動,類似蝙蝠的飛行物體從她頭頂一掠而過,她下意識伸手去擋。
手往前一伸,手肘從床沿處滑了下去。
夢境裡的她同一時間一腳踩空,失衡跌進打著漩的黑色深淵裡。
身體在床上猛地彈了一下,她驚恐睜眼,被嚇醒了。
視線逐漸清明,喬悅側臥在床上看著窗戶的方向發了會兒呆。
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在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提醒她昨晚和林琦在一起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滑下床沿的手往回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眨了眨眼,另一隻手快速懸在眼前,又確認了一遍。
手銬已經打開了。
她這才想起昨夜跟她相依而眠的林琦,伸手往後摸了摸,身後是空的。
想看看林琦是不是真的已經走了,她一手撐住床單往後轉。
翻身的時候才感覺到腳腕上有冰涼的物體一直貼著她的腳踝皮膚。
她一動,腳上的那個物件瞬間發出了叮鈴作響的金屬製品碰撞聲。
喬悅覺得詫異,手肘撐住床沿坐了起來,看向自己的左腳。
她被戴上了腳銬。
連著腳銬的銀色鏈子很長,順著床腳一路蜿蜒到了房門後。門後有一個固定在牆面上被焊死的鐵環,那條鏈子鎖在了那個鐵環上。
喬悅看著那個鐵環呆滯了很久,而後緩慢抬手,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痛感是真實的。
眼前的場景像是一場無法叫醒自己的噩夢。
「林琦!」
喬悅驚聲尖叫,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林琦,你在哪兒?」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驚慌失措,滿屋子亂找。
歇斯底里的喊聲最後成了咆哮:「林琦!你這個混蛋!你到底在哪兒?你快滾出來給我解釋清楚!你出來!」
沒能找到人,她滿腔憤懣的情緒無處發泄,把手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抓了個趁手的硬質物,不斷捶擊敲打腳拷。可無論她怎麼用力,就是撬不開、砸不斷。
大鬧了一場,喬悅精疲力盡。丟了手裡的東西,很崩潰地坐在一地狼藉里。
這棟房子的周邊杳無人煙,耳邊除了窗外嗚咽的風聲,就是略顯聒噪的枝葉摩挲聲,偶爾摻了幾聲不知名動物的叫聲。
靜的詭異,像座沒有立碑的墳冢。
喬悅縮坐在地上,雙臂用力抱住自己,抬眼往四面看了一圈。
這個腳銬的長度是有專門設計過的,鏈條長度恰能讓她在衛生間和換衣間的區間內自由活動。
她對這座房子的第一印象果然沒錯,是座特製的囚籠。想困住的不是林琦對過去的記憶,而是她。
脊背惡寒,喬悅拉著腳上的鐵鏈慢慢往回拽。
虛掩的門外有腳步聲,她停止了動作,視線轉向了門口。
有人站在外面敲了敲門。
喬悅一臉警惕地看著門的方向:「誰?」
「喬小姐,請問需要用餐嗎?」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林琦呢?」喬悅從地上站了起來,嗓子已經喊啞了,可仍在歇斯底里地喊:「林琦在哪裡?你讓他滾過來!」
「對不起喬小姐,我只負責照顧您的生活起居,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門外的女人顯然知道內情,話說得冷淡。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在犯法!」喬悅說,「你知情不報,就沒想過後果嗎?」
「喬小姐,請問您需要用餐嗎?」門外的女人機械式又問了一遍,顯然不關心、更不畏懼她口中提到的這個問題。
林琦連這一步都安排到位了,喬悅這會兒終於確定,林琦想要困住她的想法不是一時衝動的作為,他早就開始布置計劃這一切了。
喬悅頹然靠在了櫃門邊,放棄跟門外的女人溝通。
門外的女人又詢問了幾次,沒能得到回應,轉身走了。
窗外日頭漸盛,密密的光線像針尖般照進了房內,恍的喬悅微微眯了眼。
她不再吵鬧,沒有意義的吵鬧只是在白費力氣。
重新蹲坐到地上,安靜看著窗外,等著林琦出現。
門外那個敲門的女人中途又出現了幾次,還是那個問題,詢問她要不要進食。
喬悅一直沒有搭理她,不吃不喝,默不作聲地看著窗外。
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林琦,可又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什麼力氣再去問他了。
日頭西斜,枝葉漏過的光在室內落下的光斑逐漸淡去,夜幕終於降了下來。
她沒有開燈,一直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流雲遊移,月光淌進她清亮的眸中。在一片漆黑里她像個沒有生氣的精緻人偶,一雙漂亮的眼無神地望著窗外被黑雲遮了半邊的月亮。
也不知虛耗了多久,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在靠近。
喬悅的視線轉向門口。
那陣腳步聲停在了門外,突然沒了聲,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推開這扇門。
喬悅沒有出聲,她知道外面是誰。
安靜看著門的方向。
她太冷靜了,此刻冷靜的自己都有些驚訝。許是一個人在房裡坐太久了,給了她充足的時間細思,已經把她最後的那點急躁和不安徹底磨平了。
近處的門被推開了,有光照了進來。
喬悅沒能適應強光,下意識眯起眼看向來人。
林琦站在門外,第一眼看的是床的方向。那裡空落落的,被子、枕頭攪作一團,凌亂不堪。他的視線在那裡定格了兩秒,這才慢慢轉向了縮坐在暗處一直在看著她的喬悅。
「悅悅。」林琦叫了她一聲。
無聲等了片刻,沒能等來她的回應。
他沒進門,抿了一下唇。看著她的方向退行了兩步,轉身走了。
喬悅看著他消失的門口,眼底潮熱,感覺有淚水滑出了眼眶。她低下頭,迅速擦掉了眼淚。
林琦沒隔多久又折了回來,手裡端著個托盤,按開了房內的燈。
喬悅的眼睛在暗處呆久了,適應不了這樣的強光。偏過頭,右手懸在了眼睛上方,擋了擋頭頂突然亮起的燈光。
林琦靠近她的腳步聲變快,近身半蹲下來。拉過她的手,看她手心裡的傷口。
低著眉眼,唇貼近她的傷口,動作溫柔地輕輕吹了吹。
喬悅看向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掌心傷口,是她在砸鏈條的時候落下的傷。
細長的一條傷痕,流了點血,這會兒已經快結痂了。
如果不是他現在捧住了自己的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掌心裡落下了傷。
有些傷口不去看,是不會覺得痛的。
喬悅把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視線轉向他手裡的托盤。
那裡放著一碗紅棗枸杞粥,一瓶芒果味酸奶,還有一杯水。
林琦的視線跟著轉了過去,把托盤往她那側伸。像個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的孩子,話說得很小心:「悅悅,吃點東西吧。」
喬悅抬手一揚,把他手裡的托盤直接掀翻了。
滾燙的粥撒了一地,還在冒著熱氣。
對於喬悅想故意激怒他的行為,林琦沒表現出半點脾氣。立刻伸手就近拽了個枕頭過來,把還在往喬悅這邊淌的熱粥跟她的身體隔開。
「別生氣。」他低語了一句,像是在勸她。
抬眸跟她對視了一眼,站起身,去拿藥箱。
林琦提著藥箱很快折了回來,單膝半跪在她面前,朝她伸手:「悅悅聽話,把手給我。」
喬悅抿緊了唇,蓄滿淚水的眼睛望著他,眼淚再次滑出了眼眶。把手背到身後,不願配合。
林琦沒有勉強她,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無聲看了她片刻。
「別哭,好不好?」林琦的視線低了下去,像是在檢討自己,話音很低:「我真的沒想過要弄哭你。」
要不是有這腳銬鎖著自己,喬悅真會被他此刻溫柔的假象給蒙蔽。她的指甲用力卡在了傷口處,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嗎?」喬悅問他。
她終於願意開口跟自己說話了,林琦明顯有些高興,視線重新轉向了她。
「悅悅,你一天沒吃東西,是不是餓壞了?」他問,「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我讓人給你做。」
喬悅看著他:「林琦,回答我的問題。」
「你可以生我的氣,可再怎麼生氣,也不能不吃飯來折磨自己。悅悅,你乖。吃飯,好不好?」林琦還在繼續這個話題,話說得又急又快,他在刻意迴避喬悅的問題。
「你很怕我不吃飯,是嗎?」喬悅突然問他。
林琦對上她的視線,愣了一下。
「我不吃飯,是折磨了自己,還是能折磨你?」喬悅又問。
林琦聽懂了她話里威脅的意思,微微皺眉:「悅悅,你想幹什麼?」
「這個問題,是我想問你的。」喬悅說。
默然對峙良久,喬悅聽見他極無助的一聲低嘆。
「我只是,想跟你永遠在一起。」他說。
喬悅也是這會兒才知道的,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各自理解的「永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