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喬悅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裡。

  床頭掛著點滴,四面是素白的牆。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枕套、白色的窗簾……滿目的白色,寡淡又悽愴。

  沒見到林琦的影子。

  喬悅依稀記起,那個曾困住她的房間被火點著了,火勢很大。在她以為自己會被活活燒死的時候,林琦抱住了她。

  她的視線轉向了床邊。

  楊謹言臉朝下趴著,正睡得香。

  已經很久沒見到楊謹言了,喬悅很想念她,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插著針管的手勉強抬起,輕輕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楊謹言感覺到了她的輕撫,腦袋稍稍動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眯縫著還沒能適應光源的眼睛看著她。

  恍惚了兩秒,她的眼睛睜大了:「悅悅,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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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喬悅點了點頭,還不怎麼能發聲,聲音又低又啞:「醒了。」

  「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楊謹言抓住她的手,枕在自己臉頰上,眼淚漸漸浮出了眼眶:「你都昏迷好幾天了,差點嚇死我。」

  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嗎?

  喬悅覺得有點頭暈,緩慢閉了一下眼睛,問:「過去幾天了?」

  「到今天,差不多有三天了。」楊謹言說,「我跟樂樂一直輪班守著你,我們大家一直在等著你醒過來。」

  她頓了一下,說:「我哥也來過,他看你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這裡,眼睛都紅了。」

  「金儒鶴?」喬悅問。

  「嗯,不過他今天早上剛走。」楊謹言說,「公司的奪命連環call,把他硬叫回去的。」

  「讓你們費心了。」喬悅努力對她擠出了笑,說:「我沒事,讓他們都不用擔心。」

  「我差點忘了,得趕緊跟他們吱一聲,好多人都在等你的消息呢。」

  楊謹言這才想起這茬,立刻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為了時刻關注到喬悅狀況新建的群。

  在消息框敲下:「悅悅已經醒過來了,目前精神狀態還可以。」

  點了發送。

  消息剛發出,就有一連串「叮咚叮咚」的新消息提示音,群里瞬間炸了。

  楊謹言看得眼花,索性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反正消息已經通知到了,其他的問題她也懶得去一一答覆。一顆心懸了這麼多天,她現在就想跟喬悅說說話。

  「悅悅,你這次能撿回一條命是真的運氣好。這要萬一沒被人發現,死在野外都沒人知道。」楊謹言語重心長地勸她,「以後去野外工作可千萬不能再一個人亂跑了,再迷路,可就不一定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在野外工作走丟,大概是林琦為掩外界耳目的說辭。

  「嗯。」喬悅點頭,「以後,不會再迷路了。」

  在醫院修養了小半個月,喬悅最初只能靠輸液和吃流食補充營養,後期才慢慢恢復了正常飲食。

  住院期間來看她的朋友很多,她很虛弱,也確實沒有那個精力招呼往來的朋友們,都是楊謹言和許樂樂輪番幫忙接待。

  病房裡歡笑聲不斷,喬悅總習慣安靜看著窗外。這裡的窗戶很大,沒什麼能鎖住她了,可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又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住了。

  她預感喬妍那邊林琦應該也有圓謊,等精神狀態恢復得比較好的時候她才給喬妍打了電話。

  喬妍的手術很順利,恢復的也不錯。讓她不用擔心自己,工作上也千萬別太拼。把自己熬進了醫院的事也不用瞞著她,喬妍說她能理解,就是覺得心疼自己的女兒。

  喬悅話音一度哽咽,她太想念喬妍的聲音了。跟喬妍約定,等出了院一定第一時間去看她。

  那段時間她再沒見過林琦,只在楊謹言口中零碎聽到了他的一些近況。

  有人撞見他在治療燒傷科比較有名的醫院露過臉,也不知道是怎麼受的傷。之後他一直在工作,沒日沒夜地呆在辦公室里。跟不要命一樣,幾乎都不怎麼睡覺。他熬他自己也就算了,手底下的員工也跟著受累。眼瞅著一個個精神萎靡,都快歸西了,只是都敢怒不敢言。

  到後來,楊謹言也很少提他了。喬悅住院期間林琦一直不聞不問,一次都沒出現過。楊謹言護友心切,已經認定了,他就是個薄情寡義的渣男。

  也終於認同了袁葆那句「男人顏好不如腎好」的歪理。

  楊謹言和袁葆複合了,那段時間她對袁葆體貼了很多,還為他學了煲湯。

  不過袁葆本人好像不太領情,第一次見到楊謹言給他煲的湯的時候,問的是:「你為什麼把家裡的涮鍋水裝保溫壺裡?」

  喬悅每日裡聽楊謹言跟她說這些事,倒也沒覺得煩悶。只是一個人的時候,總忍不住會想起林琦。

  每次想到他,總覺得很心疼、很難過。

  出院後,喬悅第一時間訂了最早的那班機票,飛去了喬妍身邊。

  喬妍已經出院了,住在她朋友空置的別墅里,有專業的護工在照顧她。

  喬悅的突然出現讓喬妍覺得很驚喜,一見她就笑,就是忍不住心疼她瘦了那麼多。

  喬悅正好相反,一見到喬妍就哭。哭的亂七八糟,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窩在喬妍懷裡哭了很久。

  喬妍隱約猜到自己的女兒應該是發生了什麼非常糟糕的事,不過她擅於聆聽,沒有多嘴問孩子**的習慣。安靜抱著喬悅,輕輕拍著她的背,由著她發泄自己的負面情緒。

  陪伴照顧喬妍的那段時間,喬悅每晚都要跟媽媽一起睡。她沒再哭過,每天都很開心地對喬妍笑,變著法兒地逗她開心。就想粘著她,一刻都不想跟她分開。

  某日清晨,喬悅又是淚流滿面地醒來。

  那會兒喬妍已經醒了,拍了拍她的背,跟她說:「悅悅,回去找琦琦吧。」

  「你每天在媽媽面前這麼笑,媽媽實在心疼的已經看不下去了。」喬妍說,「回去找他吧,你們都要好好的,那樣媽媽才能真的放心。」

  喬悅不願意,喬妍自作主張替她訂了當天的機票,把她推出了門。

  「去吧,去見你想見的人,趁還來得及。」喬妍鼓勵她。

  **

  飛機落地,喬悅一個人在機場坐了很久。

  她仰頭望著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想起了暗無天日的那些天。她在那間屋子裡,看到的那方窄小的天空。

  也能窺見日月星辰,也能感知風霜雨雪。可她和窗外的那方天空之間,不僅隔著一道窄窗,還隔著一條鎖住她的腳鐐。

  她有時候會想,也許林琦看到的天空,一直就是那樣的。

  林琦早就習慣對人壘起心牆,不聞不問、不痛不癢,把自己的感情鎖進安全區。喬悅是他安全區的唯一漏洞,他想修復這個bug,滋生出了要把她一起鎖進安全區的想法。

  他從沒意識到,他的bug不屬於他的安全區。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惡化潰爛。

  也許喬妍說的對,她該去找他。

  是她先跨進了他的安全區,她該負這個責。而且,她也還是……放不下他。

  喬悅拿起手機,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把手機擱在耳邊,電話那頭提示該號碼已停用。

  她猜的沒錯,林琦說的放她走,是將她徹徹底底劃出他的生活圈。

  把手機塞回包里,喬悅走出機場。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去鴻勝集團總部。

  她在大廳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去了前台那裡。

  事情並不順利,鴻勝高層都需要預約才能見面。

  前台讓她留下姓名和聯繫方式,表示可以試著幫她向上面提交申請。

  喬悅抬了抬面上下滑的墨鏡,說了自己的名字:「喬悅。」

  「喬悅?」前台在來訪登記表上落筆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問她:「大喬小喬的喬,喜悅的悅?」

  「嗯。」喬悅點頭。

  「那……實在抱歉,喬小姐。」前台放下了手裡的簽字筆,挺為難地看著她:「林總之前有交代過,他不見您。」

  是預料中的結果,喬悅也沒為難她。道了謝,轉身打算離開。

  臨近林琦專用的那個電梯,喬悅的步子頓了頓,轉頭往那側看。

  那個電梯旁守著兩個黑衣保安,樓層顯示處的數值正在變化,有人下樓。

  喬悅的步子停了下來,想碰碰運氣。

  電梯逐層遞減,終於停在了一樓。

  電梯門開,喬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門內。

  走出電梯的是一個大肚囊的中年男人。

  許是喬悅的視線太過熱烈了,隔著墨鏡都能感受到。男人緊了緊胳膊里夾著的公文包,挺困惑地看了她好幾眼,越過她,走遠了。

  喬悅收回視線,覺得失望,也隱約有些遺憾。她對自己現在的行為產生了強烈的質疑,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繼續。大概這就是有緣無份吧,強求不來。

  她和林琦之間的危險關係,是時候該畫下真正的休止符了。

  喬悅想著。

  轉過身,這次,她真的要離開了。

  「喬小姐?」有人在她身後突然叫了她一聲。

  喬悅停了下來,沒回頭,擔心這又會是自己的一場誤會。

  身後那人快步走了過來,站到了她的身邊,又確認了一遍,才一臉驚喜地說:「喬小姐,真的是你?你終於來了!」

  是徐威。

  他整個人瘦了很明顯的一圈,看來沒少被林琦折磨。

  「徐助。」喬悅笑著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是來找林總的嗎?」徐威一臉期待地問她。

  喬悅猶豫了一下,點頭。

  擔心會給徐威帶來困擾,喬悅立馬補充道:「不過他要是實在不方便就算了,改天吧。」

  「喬小姐,不瞞您說,我有一件事想求您幫個忙。」徐威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我們都很擔心林總,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都非常糟糕。肩上的傷口都已經惡化了也不願讓人醫治,扛著這樣的身體還在拼命工作。誰勸都沒用,我真怕他會出事。」

  喬悅聽他這麼說,微微擰眉,問:「我能幫什麼忙?」

  「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您辛苦一下幫著去勸勸林總?他也只願意聽您的話。」徐威說。

  「可……」喬悅低了一下頭,說:「他不想見我。」

  「不是。」徐威糾正她,「他是太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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