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楊謹言和袁葆的婚禮辦得盛大而隆重。

  婚後兩人去了峇里島度蜜月,楊謹言遇到有意思的事總第一時間跟喬悅分享。喬悅每次看楊謹言給她發來的甜蜜照片,不自覺會笑。

  偶爾和林琦依偎在一起看電視,看到男女主走向婚姻殿堂的片段,喬悅也覺得神往。不過喬妍是一個人養大她的,婚姻在喬悅的概念里就跟父親存在的意義一樣,是盲區。

  關於結婚的話題,喬悅從沒跟林琦深聊過。

  她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跟小夥伴們玩扮家家酒的遊戲,很小的時候她對男女還沒有那麼清晰的性別界定認知。會拉著年紀相仿的女娃娃的手,給對方扮新郎。

  那群跟她一起玩扮家家酒的小夥伴喬悅已經沒什麼印象了,是在喬妍買下那棟學區別墅前,保姆每日裡帶著小小的她出去遛彎結識的。

  再大一點之後她漸漸明白了,新郎應該是男孩子。

  跟林琦相識那會兒喬悅剛上小學,是一個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三歲小孩」的幼稚小屁孩,被對方告知自己一直認為是漂亮小姐姐的林琦其實是個精緻小哥哥的那天她震驚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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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的她跟楊謹言一樣,是個看臉下菜的主。雖然那時的林琦不怎麼願意搭理她,不過她很喜歡林琦的漂亮臉蛋,想讓他做自己以後的新郎。

  六歲的她還是個想到什麼就要去實施的傻憨憨,在看了兩部狗血愛情劇後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她要跟林琦「求婚」。

  學著電視劇里的樣子,喬悅精心準備了一束花。還特意從她的玩具里拿出了仿真珠寶盒,把「寶石戒指」拿了出來。

  抱著這兩樣東西趴在房間窗口處,一心一意等林琦出現。

  可惜她等了一天,直到日頭西斜都沒能等來漂亮小哥哥路過。

  吃晚飯的時候她問喬妍知不知道小哥哥的家在哪。

  喬妍以為她是隨口一問,只大概說了個方位。接了個電話,匆匆扒了兩口飯回公司加班。

  喬悅趁保姆洗碗的間隙,把戒指揣衣服前的兔耳兜里,抱著花偷偷溜了出去。

  小腦瓜不記事,出門拐了三五個彎就不認得路了,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一臉迷茫地看著近處的花叢。

  花叢里窸窸窣窣有什麼動物爬了過去,她歪著腦袋看著那個方向,眨了眨眼。

  瞎了一隻眼的黑色禿毛流浪狗從花叢間冒出了頭,正巧撞上她好奇的視線。黑狗齜著森白的尖牙「汪汪」叫著,鑽出花叢,往她的方向試探著邁了兩步。

  喬悅怕極了,兩條腿縮到了椅子上。

  那狗見她害怕,膽子也跟著變大了,汪汪叫著往前撲。

  喬悅被那隻野狗兇狠的樣子嚇到了,拿花砸它,縮在椅子上大哭。

  正哭得起勁,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眼前一掠而過。不知從哪飛來了顆石子,正巧砸在了黑狗的眼睛上。

  黑狗痛地慘叫了一聲,夾著尾巴後退。

  踩著滑板的少年跟陣風似的「呼啦啦——」停在了她面前,低著頭對那隻狗說了聲:「滾。」

  那狗齜著牙想反抗。

  少年一腳踩住滑板邊,另一隻腳的腳尖勾住滑板一側往上挑。

  滑板翻滾著起飛,少年伸手,穩穩抓住了板子。

  動作極快地甩手,滑板用力朝野狗的方向擲了過去。

  那狗被滑板砸的仰面翻了過去,在草叢裡掙扎著又爬了起來,灰溜溜地逃走了。

  少年一臉冷淡地往前跨行了兩步,彎腰撿起草叢裡的滑板。

  一腳踩上去,正要往前滑,褲腿被喬悅抓住了。

  喬悅仰起淚濕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叫他:「哥哥。」

  舉起手裡的「花」,說:「送你花花。」

  那束花在她驚慌失措間用來砸衝過來的狗頭,花瓣全掉了,手裡只剩了一把光禿禿的花枝。

  林琦低頭看她手裡的不明物,沒接。

  腿往回收,剛把自己的褲腿從她手裡抽出來,她得寸進尺,兩隻小胳膊摟住了他的腰,把淚濕的小臉塞進了他的懷裡。

  「哥哥,我迷路了。」她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說:「都怪你家太難找,害我迷路了!」

  林琦看著她:「……」當時的唯一想法,就是猜測這小孩可能是先天腦子有問題。

  出於對弱者的同情,他忍耐著,沒有第一時間踹開她。

  安靜了兩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沒事同情一個傻子幹什麼?

  抬手,按著小孩的肩,把她推遠了些。

  踩著滑板要走,小孩利落揪住了他的褲腰帶。

  往前滑的外力一帶,他的褲子被「智障小孩」成功扒下一半。

  林琦動作頓住,往下看:「……」

  那「智障小孩」趕緊跑過去補救,在他面無表情地注目禮下替他把褲子拉回原位。

  然後,就跟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臉嚴肅地在他手心裡塞了個塑料小戒指。

  仰起小臉看他,說:「哥哥,你做我的新郎吧。」

  「……」林琦那會兒就是非常後悔管了這樁閒事。

  把手裡的破塑料戒指扔進了湖裡,推開那小孩,頭都不回地踩著滑板快速逃走了。

  喬悅看著小哥哥溜的比被打跑的流浪狗還快的方向,「哇——」的一聲又哭了。

  嚇破膽的保姆好不容易才把迷路的喬悅找了回去。

  喬妍得知這孩子又瞎鬧了,回家後把她嚴厲批評了一頓。認為這孩子這麼不乖一定是太閒了,給她多報了兩個假期補習班。

  喬悅因為補習班的事,那會兒有了心理陰影。覺得求婚會給自己帶來厄運,打定主意,再也不跟男孩子提結婚了。

  **

  喬悅近期全身心投入開拍的新戲,是部大製作的玄幻劇,背景取址選在了新疆的魔鬼城。

  重新踏在了這片土地上,每一寸的呼吸間都是關於林琦的記憶,

  和他的無計劃逃跑,一路吃游。在被遺忘的野外被他搭救,一起過夜。許諾給他能攢福氣的天山水,和想要搪塞他的駟馬難追「jiajiajiajia」。

  許是故地重遊容易讓人多感慨,零碎的畫面在腦中時隱時現。每次跟林琦打電話,喬悅都有很多一起的回憶想要和他分享。可彼此的工作一直都很忙,最終也只有匆匆「很想你」三個字概括了萬般言語。

  拍攝近尾聲,有剛入行的新演員吃不了苦鬧了脾氣,拖累了拍攝進度。

  喬悅不得不陪著又熬了一個通宵。

  非常疲憊,收工回程的時候已是破曉前夕。

  按導演的安排,只能回酒店睡四五個小時。喬悅都沒顧上換下戲服,上了車戴上眼罩,裹著毯子躺在后座抓緊時間休息。

  迷迷糊糊間車子中途似乎是停了一下,前座車門開了。有很低的說話聲,寥寥數語。車門很快又關上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喬悅很累,連跟手指頭都懶得動。裹緊毯子睡覺,沒去管發生了什麼。

  淺睡狀態下感官處於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臨界狀態,車子停下的時候喬悅感知到了。

  沒聽到許樂樂叫她的聲音,喬悅有些詫異,自己掀了眼罩,想看看是不是已經到了酒店。

  前座的男人側頭,睫半斂,顏清絕。

  「醒了?」

  是林琦的聲音。

  喬悅惺忪的睡眼漸漸睜大了,看著駕駛位的林琦。慢半拍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不是做夢!

  林琦看著她一連串的小動作,低眸,很輕地笑了一聲。

  轉頭從副駕駛位拿了個東西,朝后座遞過去:「給你。」

  是一束火紅的玫瑰,芳香四溢,嬌艷欲滴。

  喬悅看著那束花,笑了。

  把身上的毯子掀了,坐起身。雙手接過那束花,湊過去嗅了嗅,問:「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你怎麼突然出現,又突然送我花?」

  「嗯。」林琦應了聲,「特別。」

  沒等喬悅有回應,開了車門出去。

  款步站到后座的車門邊,隔著車窗看著車裡正看著他的喬悅,拉開車門。

  天將亮未亮。

  他穿著一身高定版黑西裝,站在白與黑的分界線里,眉目清朗。

  喬悅看向他朝自己伸來的手,耳邊是他的引誘聲:「手。」

  一秒都沒猶豫,把手伸過去,抓牢了他。

  懷裡抱著一束香氣沁人的花,從車上下來,看著林琦。

  他把車門關上,抓著她的手把她往前帶:「跑!」

  跑?

  喬悅雖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自動吸收了指令。抓緊了牽在一起的手,看著他寬闊挺實的後背,跟著他的腳步往前奔。

  沿途街景在她眼前虛化成影,只看著他的方向,跟著他。

  林琦停了下來,轉過身,伸手接住了還在緩衝向前的喬悅。

  擁了個滿懷。

  喬悅捧在懷裡的花束受外力擠壓變形,花瓣撲簌簌落到腳邊。她低頭看往下掉的花瓣,停頓了兩秒,仰起臉,看到了林琦漆黑瞳仁中自己的倒影。

  微微一怔,相視而笑。

  林琦抬手撥開她散落的額發,略彎了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

  「等我一下。」他輕語。

  心情很微妙,雀躍又興奮。喬悅抱緊了懷裡的花束,點頭:「嗯。」

  林琦鬆開了她,面朝著她的方向退行了兩步,轉身。

  喬悅順著他邁步的方向看了過去,看到了她和林琦曾在「逃跑」途中無意間邂逅的斑駁牆體。

  歷時已久,牆面上留下的字跡已經模糊了。

  林琦蹲了下來,撿起地上的碎磚,描摹加深她曾留下的字跡。

  喬悅站在原地,隨他的筆畫游移,慢悠悠念:「喬——悅——」

  他的名字沒能寫完,牆面上只有他姓氏的一半:「木。」

  順著輪廓描完「木」,林琦停頓了一下。視線在那幾個字上面無比留戀地又瀏覽了一遍,才又一筆一畫地落筆,把自己的名字補完整。

  「林——琦——」喬悅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有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隱約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兩個名字之間用等號連接,標了雙向箭頭。

  林琦把手裡的碎磚放回了腳邊,從口袋拿出濕紙巾,站了起來。邊擦手,邊轉過身,抬眸看著喬悅站立的方向。

  她站在忽起的晨風裡,一襲古裙,淺笑嫣然。

  遙遙而立,視線相撞。

  隔著舊時光的一點影子,恍如昨日重現。

  從初見時的黑T恤和公主裙,轉眼成了如今的黑西裝和古紗裙。

  林琦面朝著她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

  站到她面前,微低了一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

  喬悅的視線在他紅透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轉向他手裡打開盒蓋的小盒子,看到了一枚設計精巧的鑽戒。

  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了,喬悅的一顆心猛地開始加速跳動,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蜷起。

  他單膝跪地,身板繃得筆直,把戒指遞到了她面前。

  「悅悅。」林琦緩著聲叫她。

  聲音不高不低,溫柔熨著耳根。

  「嗯。」喬悅回應他,呼吸都跟著放緩了。

  「我想跟你,求個永遠。」林琦說。

  喬悅低著頭看了他很久,想笑,又很想哭。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對婚姻、對相守、對永遠,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深戀,更是嚮往。

  浮起的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

  把手伸過去,在朦朧光影間感受著指間緩緩上移的一點冰涼,那枚象徵永遠的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林琦握住了她的手,站起身。

  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彎下腰,滾燙的吻落在了她淚濕的眼睫上。

  前事翻頁,餘生不棄。

  覓一人,終一生。

  晨輝破曙,自此,有了歸途。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結束,假期想稍微休息一下,番外擇日再更。接檔文《聲入你心》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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