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慮(修 不叫叔,不能叫哥哥?……
這會是晚高峰,超市里人流不少。
扶梔跟在前頭的灰色褲管後,獨自出神。
他很高,挺拔修長,穿著寬鬆的白色T恤,顯得乾淨而單薄,絲毫看不出衣服之下的身材,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肌肉的典範。皮相和身材都是俱佳,是不論放到哪裡都會讓人斂息凝氣的存在。
即使在喧鬧的超市里,男人推著購物車步伐平緩,渾身散發的矜貴氣質便使他與周遭相隔有異。
就這身材和氣質,如果是初見,扶梔也許會認為他是哪家名門少爺,亦或是什麼倨傲清冷的公子哥,再不濟,也該是大公司管理層往上走的人物。
就是想破了天,她也不會將這人和「男保姆」的身份聯想到一起的。
扶梔思忖間,前頭的人忽然停了下來,扶梔沒回過神來,就這麼直直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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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呢?」沈知野俯下身,平視這個怔怔出神的小姑娘。
帥氣的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視線里。
他的眉骨高峻,眼窩很深邃,嘴角彎柔地抿著,溫柔乾淨,卻長了一雙勾挑的桃花眼,風流多情中帶著幾分痞氣。
被他盯得心虛。
扶梔後退了一大步。
「沒事!我去找拖鞋!」
扶梔本來是打算上網淘點便宜的生活用品,恰好被他拉來超市買拖鞋,想著他既然在這超市打工,說不定知道哪些東西質量好便宜,就索性來超市一併買了。
走進生活用品區,扶梔找到了拖鞋貨架,沒怎麼猶豫,就從邊角上取下了一雙米色女士拖鞋。
沈知野順勢地接了過來放進購物車,「交給我就好了。」
「嗯……」
扶梔一個人獨立生活了兩年,早就戒掉了以往有人跟在身邊伺候的生活,這會身側突然多了個跟著照顧的人,一時有些不習慣。
她侷促地摸了下耳垂,聲音輕細:「我去那邊……看看碗筷。」
還沒抬腳,手腕就被沈知野輕輕勾了下,很快鬆開。
扶梔疑問:「怎麼了?」
「小姐真是狠心啊。」沈知野雙臂肘支在購物車上,往前傾身,嘴角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問:「管家不用穿拖鞋的?」
「……」
「對不起!」
扶梔臉上一燥,心怪自己太不細心,忙轉身跑回貨架。
男士拖鞋不比女士拖鞋有各種顏色和圖案,放眼望去都是大同小異的暗色。站到了貨架前,扶梔才尷尬地想起來,她又不知道他的鞋碼,如果貿然詢問好像也有些不禮貌。
扶梔退後一步,輕聲道:「你自己挑一雙吧。」
「我挑啊?」
沈知野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從購物車後直起了腰。他的目光從琳琅貨架上掃過一眼,隨後徑直走向貨架,取下了男女拖鞋分區之間的,兩雙扣在一塊的情侶拖鞋。
一雙小號粉色,一雙大號藍色。
男人挑了那兩雙拖鞋放進購物車。
他的目光在購物車裡扶梔剛剛給自己拿的拖鞋上頓了下,隨後慢悠悠地將那雙米色拖鞋拿了出來放回貨架上。
扶梔看著貨架上兩雙裝拖鞋區,不知想著什麼,神色一時有些發愣。
沈知野意味深長地看了過來,臉上露出些「就知道你會多想」的淺淡笑意。
就見他勾著眼角,慢悠悠地推著購物車走到扶梔身側,在她一側停下,故意用戲謔的語氣道:「只是促銷裝而已啊,小姐在想什麼?」
「你有沒有發現,這個促銷裝兩雙拖鞋是46塊。」
「?」
扶梔小臉板正,嚴肅道:「你看那邊同款式的拖鞋,一雙單價是22,那兩雙應該是44塊錢。所以,這個促銷裝反而更貴了啊。」
「……」
於是沈知野眼睜睜看著這小臉嚴肅的小姑娘把他剛拿的情侶拖鞋換成了兩雙同款式的單雙裝,隨後喜滋滋地離開貨架:「省了兩塊錢,嘻嘻。」
沈知野:「……」
以前一個人住在水居時,扶梔的一日三餐都是扶家的廚師做好送來的,廚房除了早些時候裝修時裝的家具,就沒有其他電器了。
扶梔這回回國,是打算自己獨立生活的,她便添置一些廚房電器之類。
至於電器該怎麼挑選,就自然交給了身後這個「超市前員工」。
說完請求,就見身側男人掃了貨架一眼,毫不猶豫地取下了一款平底鍋,動作流暢利落,透露著胸有成竹的自信。
扶梔暗喜,一邊默默跟在他身後,告訴他自己還需要哪些電器。
沈知野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扶梔想要的東西就全齊了。
扶梔見他胸有成竹,便沒有細看他選的電器類型,直到結帳時才發現,他挑的東西幾乎全是同物品之中價格最高的!
可以說是,哪個最貴就挑哪個!
以至於最後的價格比她的預算高了兩倍不止,扶梔深感肉痛,也只能咬著牙安慰自己,一分錢一分貨,貴的質量肯定更好。
從超市出來,天邊已經落了黑幕。
彩色霓虹燈勾勒出街道的面貌,既陌生又親切。
扶梔抱著積分換來的捲紙,拿著超市小票低頭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地記帳,沈知野散漫地拖著步子跟在她身後。
這兩年她養成了記帳的習慣。
兩年前剛到西班牙時,因為和扶江生吵架,扶梔決意不再用他給自己的生活費。可自己又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攢下來的零花錢很快被用完。
起初扶梔是打算自己去打工的,她在附近的中國餐廳找了份端盤子的工。
但這嬌慣長大的大小姐哪裡幹過這種活?
不出所料,扶梔第一天就打碎了一摞子碗筷,一分錢沒掙到不說,還賠了一大筆錢。
而扶槐這狗東西,在聽到她的遭遇後,不僅沒有安慰,還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一通。
「你就別想去打什麼工了,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氣包,去哪裡不是給人家老闆添堵?」
扶梔哭著罵他:「你他媽說的還是人話嗎?我還是你妹妹嗎?!!」
電話那頭低嘖了聲:「我倒是不想認——」
沒等扶梔下一聲痛哭爆發,扶槐又賤兮兮地補充了一句:「但是長得這麼像,你要不是我妹,那就該是我私生女了。」
扶梔破涕為笑:「你想得美。」
掛了電話,扶槐給她轉了一筆數額很大的錢。
【你哥別的沒有,就錢多。你就安心用著,不夠跟我說,別去打什麼破工給人家添堵了,知道吧?】
扶梔癟著嘴,眼眶裡的淚珠兒滴溜溜打轉。
【錢都給我了,哥哥以後怎麼娶媳婦?】
扶梔最擅長無辜委屈又真誠地把人得罪。就見她含著眼淚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提哥哥的傷心事的】
扶槐:【……】
雖然扶槐給她的錢足夠她維持原來的生活直到畢業,但扶梔還是下定決心,改掉自己之前嬌奢的壞毛病。
一年之後,哪家超市積分卡可以換洗衣粉、哪家麵包店周五打折都被她摸清。
直到回國,扶梔都沒有用完扶槐轉給她的那筆生活費。
記好帳,扶梔關上手機回頭。
就看到身後男人單手提著購物袋,另一隻手插兜。下顎微仰,正帶著探究的目光凝視著她。
扶梔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在想事情,就讓你一個人提了。」
她走回沈帶著知野身側,「給我一邊,我們一起提吧。」
「……」
沈知野往側邊移了一步:「小姐抱紙就行了。」
扶梔沒有堅持,她並行在沈知野身側,思忖片刻,措辭道:
「那個,關於你早上說的管家的事,我覺得,咱們有必要談談。」
扶梔不算是個善於交際的人,雖然出身在扶家這麼個鼎鼎有名的商業集團中,她卻從未在哪個名媛圈子裡露過面。
因而比起那些名流商女巧舌善談的從容,扶梔的舉止便顯得青澀了許多。
見慣了那些有過來往的巨賈千金,她們多是善於開口表現和引導話題的。
知道了扶梔的身份後,沈知野便不自覺代入了這特徵,乍時一聽女孩侷促出聲,一時倒有些意外。
沈知野抬眉看了過去:「小姐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你也看到了,我這個房子不大,也沒有其他人,所以你要做的事也很簡單,像清潔衛生、採購、下廚之類的……」扶梔一口氣說道,忽然頓了下,抬頭:「還沒問,你應該會做飯吧?」
沈知野平視前方,輕「嗯」了下。
「那就好,還有就是,我家沒有保姆間,所以你可能不能住在我家,並且我這邊希望你在每晚九點之前就離開,有問題嗎?」
沈知野的腳步頓了下,緩緩側過頭。
「那小姐可多慮了呢。」
扶梔:「嗯?」
沈知野俯身,拖著慵懶的調:「我是正經管家,本來就不提供夜間.服務呢。」
「……」
扶梔眨了下眼,低頭在備忘錄這一項前點了個勾,略過了這個話題。
「還有就是,關於薪資問題,我沒請過管家不太了解,但我問了我家保姆和司機的工資,取了個中間值……」
扶梔低頭在計算器上敲出一個數字,舉到了沈知野跟前。
「你覺得,這個價格你可以接受嗎?」
沈知野淡斂的眼皮抬了一點,在看到手機上的數字時,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好看的眉宇之間浮出幾分輕蔑的嗤意。
扶梔悄悄觀察他的反應,心裡咯噔了下。
怎麼,嫌低??
難道帥哥保姆的身價比普通保姆高?
沈知野沒有說話,扶梔舉著手機的胳膊開始發虛,心裡愈發沒底。
就在她開始思考要不要再加一千的時候,聽到頭頂男人輕哼了下:「可以。」
扶梔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識相地把嘴角剛要吐出的「要不再加一千」麻利的吞了回去:「那,第一個月就當作試用期啦,咱們就先不簽合同了。」
「嗯。」沈知野抬著下顎輪廓,掃過身側女孩臉上的小竊喜,嘴角輕抿了下。
將這些注意事項都敲定了。
扶梔才恍然想起來:「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沈知野推開柵欄,邁上樓梯,聲音淡淡:「單字野,食野之苹的野。」
「野?」
就一個字?
扶梔稀罕地跟了上去:「那我要叫你什麼,就叫野?」
沈知野反問:「小姐平時怎麼稱呼家裡的司機廚師?」
扶梔想了下:「我家司機叫王叔、廚師叫小林叔叔,還有的叫阿姨——那我總不能叫你,野叔吧?」
扶梔詫異地偏過頭,意思很顯然是,他的年齡很顯然稱不上「叔」這個輩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別墅門口。
接近七點半,天邊剛剛黑下來,門口的路燈早就亮起,一隻只飛蛾在燈泡下盤旋打轉。
男人在門前停下,等扶梔掏鑰匙開門。濃郁的夜色籠罩了他的眉眼,深邃又迷人。
「小姐不懂得變通啊。」
他欠了欠身子,淺淺笑了下,聲調依舊懶洋洋的,像是在騙小孩——
「不叫叔,不能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