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啊 我們家小姑娘確實很勇敢呢……


  扶梔住在槐南南邊,扶槐住在槐南西邊,雖是同一座城市,但路程卻要接近兩個半小時,她不想麻煩扶槐多繞那麼大一段路,就讓扶槐把她送到了地鐵站。

  扶梔懂事道:「哥哥還是多回去睡會覺吧,你身體這麼虛,以後是要出大問題的。」

  「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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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邁巴赫在道路暫停點猛然剎車,扶梔沒有防備,整個人被往前狠狠一甩,鼻尖堪堪擦過車窗。

  駕駛座上,男人笑得陰冷:「你怎麼看出你哥虛的?」

  扶梔不滿地扯了扯安全帶,皺眉認真道:「你看你的皮膚,白得都要透明了,你要是再帥一點,說不定別人都會把你當作吸血鬼了。」

  「……」

  再帥,一點??

  扶槐冷笑著打開車門,在地鐵站兩百米開外把她踹了下去——

  「你不虛,你就好好曬太陽吧!」

  「……」

  蹭著路邊綠化帶小矮樹的影子,快步跑進地鐵站里,整個人才涼快了下來。

  這邊是地鐵始發站,車上很空,扶梔找了個位置坐著,一邊恨恨地掏出手機,把扶槐的備註改成了【腎虛老男人】。

  也是這時,扶梔才注意到了阿野哥早上陸陸續續地給自己發的消息。

  【小姑娘,幾點回?】

  【上哪兒去了?樂不思蜀?】

  【中午還回嗎?】

  扶梔在對話框打下【正要回去,在地鐵上啦】,還沒來得及按下發送鍵,手機屏幕就「啪」的一下,黑了。

  扶梔這才懊惱想起來,昨晚忘記給手機充電了,出門匆忙,也忘了帶充電寶。

  一會下車了快步跑回家吧。

  地鐵開出兩站,到了近郊較繁華的一處商圈,上地鐵的人頓時多了起來,冗長的車廂被人擠滿,扶梔手機沒電,只能百無聊賴地盯著車廂上懸掛的電視GG。

  到最後她也沒有把爺爺給她安排聯姻的事情告訴扶槐,原因有二。

  一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二十歲了,哥哥以後也是要成家的人,自己不能事事都依賴他。

  另一個原因則是,在媽媽去世一年後,她和扶槐被扶江生接回了老宅照料。扶江生是個精明嚴謹的商人,也是個頑固又霸道的爺爺。

  他沒有過帶小孩的經驗,只會一味地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把事無巨細的要求,強加在扶梔和扶槐身上,他不允許扶梔和扶槐打遊戲、不許熬夜、不許看雜書、甚至不許參加浪費時間的社團活動。

  他企圖用自己的雙臂為兄妹倆化一條平坦、但狹窄的長道。

  於是在扶梔十五歲那年,扶槐和扶江生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爭吵,之後扶槐就背著背包一個人離開了老宅,從此不再主動和家裡聯絡,扶江生也由此氣得一夜白頭。

  兩人這些年關係才稍稍緩和了些,若是扶江生為自己安排聯姻的事情讓他知道了,照扶梔對他的了解,他和扶江生的關係大概會更加惡化吧。

  兀自沉思著,地鐵已經開了七八站,車廂里的人也越來越多,頗有將人擠成沙丁魚的氣勢,扶梔坐在位置上,暗暗慶幸自己上的站早。

  無聊四處張望時,扶梔注意到了車廂門口處站著的一個女孩。她穿著簡單的短袖半身裙,還背著個重重的書包,像是高中生。女孩重重皺著眉頭,臉上表情有些怪異。

  是身體不舒服嗎?

  扶梔不由的,把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在躲避什麼,女孩皺眉往身後瞥了一眼,她咬著唇,快步擠開眼前人,往另一邊挪了幾步。因為擁擠,車廂里的人群幾乎都是靜止的,因此緊隨在她身後挪動的男人就尤為醒目。

  那個男人也擠開了人群,挪到了女孩的身後。

  他帶著低低的鴨舌帽,戴著白色口罩和略顯骯髒的polo衫,他雙手扶在了車廂上空的扶手上,緩緩地向前傾過了身子,比起上半身的前傾,更難以忽略的,是下身似有若無地,往前蹭頂女孩書包下半身裙的動作。

  很顯然,這個動作不是無意的。

  那個女孩尚且年幼,不知該怎麼反抗,臉上因為害怕和緊張漲成了豬肝色,卻也只敢躲避著,不斷往一旁挪開。

  兩人就在扶梔對座兩步遠的地方,這一幕盡數落入了扶梔的眼底。

  杏眸圓睜,她渾身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

  怎麼辦,她應該怎麼做?!

  往常常在新聞上看到英雄救美、勇斗流氓的新聞,扶梔便覺得,如果是真的遇到這種事情,普通人應該都不會袖手旁觀吧。

  可真當自己看到這一幕時,除了心中升騰起了憤然和正義感——令她愕然的,更是從四肢中瀰漫出來的,恐懼感。

  扶梔緊緊地攥著手中背包帶子,驚愕地看著那個害怕的女孩,因為無人理會,她身後的男人愈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而車廂里注意到那處動靜的,顯然不止扶梔一個人,可每個人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帶著詢問的意思看向周圍的人,好像在等待一個發出第一聲的人。

  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扶梔的腦海里,竟然緩緩回想起了,扶江生堅毅的目光和嚴厲的語氣。

  「你想獨立,那你就先成為一個堅強、勇敢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反駁我的勇氣都沒有,只敢哭哭啼啼!」

  似乎就在這一瞬間,扶梔緊張到放空的大腦又重新接通。取而代之的,是一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和瀰漫滿了全身血液的熱流。

  「你他媽在幹什麼!!」

  嘈雜的車廂里,扶梔幾乎用盡全力一吼,整個車廂都安靜了下來。

  而第一聲吼出來後,後面的事情就變得很容易了。扶梔憤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漲紅了臉,用上畢生髒話,強勢地擠開人群,直指那個猥瑣男。

  「你蹭什麼蹭!!身子有病上獸醫院一割用逸去!別來地鐵上欺負人小孩!天網恢恢就你這種金針菇能漏得出來,我今天就給你扭送就地正法!!」

  那個猥瑣男一看扶梔氣勢悍然並且直指自己的方向,瞬間聳孬了壓低了帽檐企圖奪進人群里。而自有人開了第一句口,車廂里早就注目而來的人也紛紛開了口,開始痛罵那個男人。

  恰在這時,地鐵到站了,門沒開全,那個變態就從縫隙里逃命似的沖了出去,扶梔怕被他逃了,連忙衝上去追趕——

  沈知野低斂著眼,淡漠的神色看不出情緒,但顯然並不愉快。

  「所以,你追上他了?」

  「沒。」扶梔低著腦袋,耳根子燒得通紅:「追出車廂的時候,不小心踩到鞋帶了。」

  「……」

  那個變態被地鐵巡警抓住扭送警察局,順便把扶梔也一塊帶來警察局做筆錄。

  問起扶梔家裡人的聯繫方式時,扶梔想,扶槐現在應該是在高速路上,應該也不方便折回來,而且要讓他知道了,又要嘲笑自己自不量力了。

  要是告訴扶江生,估摸明兒就派幾個保鏢天天接送她了,到時候別說管家了,就連吃什麼都沒得選。

  思來想去,她給了阿野哥的電話號碼。

  沈知野沒過十多分鐘就過來了,恰好,扶梔也做完筆錄,民警便讓他領了扶梔離開了。

  大概是把沈知野當成了扶梔的哥哥。

  走前,民警還大讚了扶梔一番:「你們家小姑娘今天可是十分勇敢啊,尋常小姑娘碰到這種情況,肯定是害怕的,這小姑娘能克服恐懼站出來,實在不錯啊!」

  沈知野頓步垂眸看向扶梔,似是輕笑了下,他從兜里抽出手,握住了扶梔的手腕,像是回應民警的話。

  「是,我們家小姑娘,確實很勇敢呢。」

  我們家……小姑娘。

  扶梔倏地抬起頭看他。

  從警局出來,扶梔一直低垂著腦袋自忖,想得出神,甚至沒有留意到握著自己手腕的掌心,就任由他牽著手臂往外走。

  扶梔悶悶地垮著臉,小臉寫滿了愧疚。

  這兒離水居隔著十幾公里,阿野哥一路趕過來一定很麻煩。更何況人家只是應聘個管家,哪有管家還要負責上警察局領人的?

  沈知野領著她往外走,他的步子放得很慢,一面在手機上搜索什麼。

  就聽到身後悶悶喚了一句:

  「阿野哥。」

  沈知野停下腳:「嗯?」

  扶梔也跟著停了下來:「你剛剛是打車過來的嗎?」

  沈知野掀起眼皮,目光掃過她低垂的腦袋頂,低應了下,算是肯定。

  「對不起啊,又給你添麻煩了。」扶梔道:「我一會就把打車的錢轉給你。」

  「……」

  沈知野注視著她,片刻,他關上了手機,低俯下身與扶梔平視。

  「小姑娘,把頭抬起來。」

  扶梔怔怔地抬起頭,撞上他直直注視來的瞳孔。他的眼角是艷麗又張揚的,認真地盯著一個人時,深邃又迷人。

  扶梔因為自己麻煩了別人而愧疚的心情好像在一瞬間,稍稍暫停了一下。

  「小姑娘,你在偷偷自責什麼啊?」

  沈知野欠著身子,俯在扶梔眼前,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絲毫不遮掩地散發著魅力。

  他慢悠悠道:「剛剛沒聽警察叔叔說嗎?誇你勇敢呢。」

  扶梔微斂下眼角:「可是我最後也沒有抓住那個男的,還自己絆了自己一腳,最後還要麻煩阿野哥,大老遠的,跑來警察局接我……」

  扶梔這麼自責,和扶江生對她的嚴苛教育脫不開關係。

  他常常說,出錯了就是出錯了,別說什麼雖然但是,這都是逃避責任的藉口。自己沒有辦好的事,最後還要麻煩到別人,就應該認真反省。

  扶梔沉浸在深深的自責里。

  倏地。

  就感覺腦袋上好像搭上了一片,溫熱的重量。

  詫異地抬起頭,撞上男人在陽光下呈琥珀色的瞳孔,他俯著身,大掌落在扶梔的腦袋上,眼角染上淺淡笑意。

  「不啊。」他說。

  「來領我們家見義勇為的小姑娘,我很光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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