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的 小姑娘,捨得啊?
街邊綠化帶從車窗邊一晃而過,偶爾反射進車廂的陽光有些晃眼。
扶梔盯著窗外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梭著膝蓋上新結好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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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阿野哥是生氣了。
阿野哥是她僱傭的管家,他的工作職責就是照管她日常生活。而自己今天在下雨時,居然沒有找他,反而當著他的面找其他人尋求幫助——這是對他業務能力的質疑,是不信任他的舉動,這怎能不令人失望又挫敗!
快到下班時間,道路上車水馬龍,他們從學校後門往市郊水居開,沒走一會就被堵在了路中央。
扶梔醞釀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
她回過頭,試探性道:「阿野哥……」
「嗯?」
「我剛剛有給你打電話的。」扶梔小聲道:「但是你沒有接,所以我才跟人借傘的。」
言外之意為:並沒有質疑你業務能力的意思。
說到這,沈知野終於側斂下了眼,上挑的眼角不含什麼情緒,淡淡地落在扶梔身上。
扶梔不知為何,被他的目光盯上的一瞬間,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心虛,手心都冒了虛汗。她乾巴巴地咳了一聲,手中背包帶子攥得更緊了些。
國道上車水馬龍沒有絲毫挪動的跡象,陽光布灑在車前玻璃上,涼絲絲的冷氣從車前流出,沈知野淡淡看著她,半晌,幽幽開口:「小姑娘。」
扶梔手心一攥:「嗯……」
「跟人借傘,還要加微信啊?」
「……」
他指的是剛剛借傘時,自己要和那個男生加微信的事……
突然說起這種事,扶梔的耳根微微發燙,她連忙解釋道:「阿野哥誤會了,剛剛我和那個同學加微信是為了好還傘,不是什麼別的意思。」
才解釋完,扶梔便懊惱地皺緊了眉心。
和阿野哥解釋這麼多幹什麼,怎麼說著說著,他倒真像成了自己的哥哥一樣——哥哥到學校給自家妹妹送傘,卻見到妹妹不學好,和小男生勾勾搭搭,這才來質問的。
真說起來,阿野哥紳士又體貼,又長得帥氣溫柔,比起自家的那個腎虛哥哥,阿野哥不知好了幾百倍。
可扶梔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態,對於阿野哥像她哥哥一樣的認知,她是條件反射的牴觸的。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出理由,只覺得即使是誤會,也不願意接受。
扶梔垂了垂眼睫,指尖撥弄著背包帶子上的小掛飾,聲音不大:「還有啊,剛剛那個同學錯把你當成我哥哥。阿野哥不要介意……我改天會跟他解釋清楚的。」
汽車堵了好一會,終於緩緩開動,隨著車流往前挪了兩步,又在紅燈前停下。
也許是扶梔的解釋讓沈知野心情好了不少,男人唇角不再緊抿,他目光平直地注視著前方,聲音輕淡:「不用。」
扶梔眼睫頓了下,低垂下來。
細白手指又撫上了膝蓋上的新痂,她小聲道:「要的。」
半個小時的車程被硬生生堵了一個多小時,到水居時,飯菜已經熱好放在鍋里。
沈知野拿來的傘很大,所以兩個人都沒怎麼淋到雨。扶梔洗完手下來,就聽到阿野哥在打電話,「下次換一把小的……別問。」
餘光掃到樓梯口下來的人,沈知野掛了電話,神色平常:「下來了,快去吃飯吧。」
今天的午飯菜色和前兩天有些不同,入目之處是芝士焗飯、烤鵝肝、炸洋蔥圈……
扶梔拿起叉子嘗了一口,驚艷之色立刻呈現在臉上:「阿野哥,這都是你做的啊?!」
沈知野應了聲,唇角勾起:「不然呢?」
「阿野哥,你以前是不是廚師啊,這也太專業了!!」扶梔還想著早上對阿野哥業務水平的質疑,忙逮住了這個機會可勁兒誇讚道:「這味道簡直和我家五星級廚師做出來的不相上下,特別是這道芝士焗飯,味道比外頭店裡的還要好!阿野哥,你是怎麼做的啊?!」
餐桌對面垂眼看手機的男人頓了下,緩緩抬起頭道:「米、芝士放進碗裡——」
扶梔停住動作,認真聽大廚授課。
沈知野從容不迫道:「然後放進電飯煲里。」
扶梔驚詫:「電飯煲?」
沈知野眼角抬了下,改口:「哦,說錯了,是平底鍋。」
「平底鍋??」
「咳,我的意思是,放進微波爐里。」
「?」
面對扶梔滿臉疑惑的神情,沈知野下顎一仰,眼角蘊了些不滿:「小姑娘,你是廚子還我是廚子?」
「……」
壓下了心頭關於【為什麼芝士焗飯可以用任何東西做唯獨不可以用烤箱】的疑問,扶梔又問起:
「咦,上回阿野哥不是說要幫我看看,能蒸雞蛋的微波爐嗎?」
「咳……」餐桌對面的男人嗆了幾下,「你說那個微波爐啊。」
扶梔:「是啊!」
沈知野回頭瞥了眼廚房的微波爐,眉心微鎖,像在思索要去哪兒搞來一台能蒸雞蛋的微波爐。
思忖片刻,沈知野道:「你阿野哥上次回去想了想,能蒸雞蛋的微波爐性價比太低了,要不還是,不換了吧。」
扶梔一聽原來為微波爐撥出的預算又塞回了錢包里,自然樂得接受了。
她彎眼一笑:「倒也行。」
吃過飯,沈知野收拾了碗筷丟進洗碗機裡頭,扶梔沒有上樓,而是抱了平板窩在沙發上刷劇。
「不學習了?」
男人端了杯水放在扶梔面前,目光掃過一眼她的膝蓋,很快收回。扶梔的癒合能力算好了,不過兩天,傷口上已經結了一層淺淺的痂。
沈知野也在沙發對面坐下。
「這叫勞逸結合。」扶梔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桌上的水杯,小口抿了下,目光再落回平板上。
這是一部西語懸疑電影,開頭剛講到一個男人的妻子不幸離世,可屍體卻無故出現了動靜,月黑風高、雷雨交加夜,那個裝著屍體的房間裡出現了動靜……
……
扶梔及時按掉了暫停,抬頭:「阿野哥,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沈知野正跨腿慵懶地倚在沙發上,聞言,他思忖了下,慢悠悠地彎了唇:「當然可以啊。」
這部電影口碑不錯,情節跌宕起伏,看完電影,扶梔長舒了一口氣摘下耳機,正想跟沈知野分享這電影,就聽身側人道:
「小姑娘,幫你阿野哥個忙唄?」
「嗯?」扶梔關了平板,就見沈知野慢悠悠地抬起了他的手機,手機頁面上是微信註冊界面。
「我呢,最近遇到了點問題,想換個微信號。」
沈知野散漫躺在沙發上,斜斜地支著下顎,修長好看的手指叩了叩手機屏幕:「但是啊,一個手機號好像只能註冊一個微信。」他的語調慢騰騰地:「小姑娘,你有什麼辦法嗎?」
扶梔錯愕地轉過了身子面向他,訥訥問:「阿野哥,你遇到什麼問題了?」
沈知野的眼角斂了下,臉不紅心不跳,不緊不慢地開口:「就是呢,你阿野哥前兩年吧,在外面欠了點債,這兩年不是,一直在打工還錢?」
扶梔怔怔地點了點頭,心道難怪阿野要同時打兩份工,果然是經濟上有壓力的。
她下意識就問:「阿野哥需要多少錢?」
「……」
沈知野好像沒聽到這問題一般,指節又漫不經心地叩了叩手機屏幕,狀似苦惱地點了點眉心:「這不是,討債的追上門來了,天天在你阿野哥微信上催債呢。」
男人長手長腳地倚在扶梔略顯逼仄的沙發上,姿勢沒個正形,他慵懶地支著顎骨。那雙艷麗的桃花眼彎彎眺著扶梔,琥珀色的瞳孔在冷光燈的輝映下,呈現勾人心魄的迷人。
扶梔抱著平板的手指猝地收攏。
沈知野彎起眼,親切得有些危險:「所以呢,小姑娘,你能不能幫阿野哥,再註冊個微信號?」
扶梔略顯呆滯地盯著他,半晌沒有回話,她根本沒有聽進沈知野後半部分的問題,只反覆思忖著——他遇到麻煩了,他需要錢。
扶梔思忖起自己幾個帳戶里的餘額——扶江生這兩年給她打的巨額生活費、扶槐那筆錢還剩的大半、還有這兩年來伯伯姨姨發的各種節日紅包,每個紅包都不小於五位數。
不算上她在扶氏的股份,光是這些餘額加起來應該有小几千萬了,應該夠幫到他了吧……
沙發另一側,男人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手機屏幕,黑長鴉羽低斂下來,將攝人的瞳孔光澤掩下一片陰翳,他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扶梔糾結的臉上。
平靜淡薄,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過了好久,才聽到扶梔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很輕很細,卻異常的堅毅。
「阿野哥。」
沈知野抬了抬眼:「嗯?」
「你需要多少錢?」
「……」
像是做了個很認真的決定,扶梔坐直了身體,眉頭微擰著,很認真地看著沈知野:
「我有錢,我可以借你!」
「……」
沈知野的眉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倒也不必……」
扶梔卻異常嚴肅:「真的,阿野哥,我不要利息。」
「……」
沈知野緩緩坐直,直接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目光直直:「那個不急,小姑娘,你還是先幫你阿野哥想想,怎麼弄個新微信?」
扶梔皺著眉頭,對他的迴避有些在意,她接過沈知野遞來的手機。
註冊頁面上需要綁定手機號,而一個手機號只能綁定一個微信……扶梔低著頭搗鼓了一會,忽然抬頭道:「阿野哥,你可以辦個新手機號,用新手機號綁定新微信就可以了啊!」
「哦,新手機號啊——」沈知野狀似恍然大悟的樣子,意有所指地應了句:「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挺有經驗的,你也換過?」
扶梔坦然道:「沒啊,我百度的。」
沈知野接過自己的手機,指尖稍頓了下:「沒換過?」
「是啊,沒事換什麼微信嘛。」
「這樣。」
沈知野的眼睫動了下,很快又落下。
沒過幾下就接近九點了,沈知野按時下了班,但扶梔知道他只是在自己這裡下了班,一會指不定還要去另一個工作地點加班。
都說程式設計師加班多了,用腦過度,容易脫髮,常常年紀輕輕就禿了頭。
扶梔悄悄墊了腳尖,悄悄瞄過玄關處男人的頭頂發縫。
倒還挺濃密的。
想到阿野哥身上還背負著債務,為了還債不得不同時打兩份工,扶梔就不禁覺得悵然。
於是沈知野系好鞋帶站起來時,面前就塞來了兩罐牛奶,扶梔站在他身側,眉頭微抿,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阿野哥,多喝點牛奶,補充營養。」
「……」
沈知野斂著眼看著她手中牛奶,臉色也逐漸複雜。
這關切又疼惜的表情……怎麼真有種詭異的,看母親的感覺?
沒有去接扶梔的心意,沈知野倚靠在玄關邊上,調侃道:「小姑娘,捨得啊?」
「當然!」扶梔還記著之前和沈知野買拖鞋時,被笑小氣的囧事,她連忙道:「阿野哥不要跟我講客氣,我很大方的。」
下過雨的夏夜濕漉漉的,帶著月朗星稀的光亮,淺淺灑在水坑上,反射起皎白夜光。
倚在門框邊上的男人低低嗤了下,低啞笑聲從他的嗓間溢出。
他輕佻地揚起眼角:「小姑娘,你說這話,阿野哥可是會想歪啊。」
「……」
沒等扶梔反應,沈知野就低笑著接過了扶梔手中的牛奶,另一隻掌心在她毛茸茸的頭頂揉了下:「謝了。」
水坑揉碎的月光,男人闊步走過,淌起一片漣漪。
扶梔出神地盯著水坑,緩緩地紅了耳根。
……
沈知野走進車庫坐上車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小姑娘:【阿野哥,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的努力掙錢,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需要多少我可以先借給你,不要利息的】
小姑娘:【真的,我不會騙你】
……
這小姑娘還挺好騙。
亮藍色帕拉梅拉里,白T恤男人皺眉看著手機上消息,神色有些複雜。
【心意收下了,但錢的事,你阿野哥自己想辦法】
她沒有換過手機號或是微信號,她沒有騙人,這一點沈知野是看得出來的。
可如此,他那半個月是在和誰聊天?
男人後仰靠在座椅上,燥郁地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煙盒,低斂的目光在昏暗車廂里掃過,落在那兩罐巧克力牛奶上……
月引秘書辦流傳著這麼一種比喻:「你這是往野哥的咖啡里加糖——找死啊?」
這話總結得精闢,但凡在秘書辦待過的人都知道,沈副總對任何甜食深惡痛絕,誰要給他送甜點下午茶,就是在找他不痛快,找野哥不痛快,那就是在找死。
昏暗地下車庫裡。
駕駛座上,男人和手裡的巧克力牛奶大眼瞪小眼許久,似是終於鼓起勇氣,試探性地淺嘗了一口。
下一刻,便見帥氣的男人如臨大敵地皺緊了眉頭,面色痛苦變化。
這東西真的是給人喝的??
這東西不是什麼刑具吧???
……
沈大少爺皺眉瞪著手中包裝可愛的毒物,思量片刻,又叼住了吸管。
算了,丟了也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