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很熱 回車上再訓你


  周四有早課,扶梔洗漱完下樓時,沈知野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初晨的日光很淺,夾雜著淡淡涼意。

  男人倚在門前,微涼的日光從他的側面打下,明暗冷冽。

  他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背依舊懶散地欠著,好像勞累了一夜未睡。他仰頭靠在紅木門框的直硬線條邊,硬朗的下顎微仰,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塊包裝蛋糕和牛奶。

  「阿野哥。」扶梔換了鞋跑出來。

  「出來了。」沈知野抬了抬眼,叼著煙含糊應下。

  他站直了身子,把蛋糕牛奶換了邊手,抬手拿掉了嘴裡的煙丟進一邊垃圾桶里。隨即動作自然地拎過了扶梔手裡的書包,把蛋糕牛奶塞進了她手中。

  「謝謝阿野哥。」扶梔彎著眼邁下門前台階。

  兩人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扶梔用胳膊肘夾住小蛋糕,一邊扯開牛奶吸管,牛奶吸管的塑料薄膜漏刻了鋸齒,以至於扶梔撕扯了半天,愣是撕不開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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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埋頭著,一隻手就徑直越過了她的肩,拿走了她手中牛奶。

  沈知野的指節修長,輕而易舉撕開吸管膜插進牛奶盒裡。

  扶梔抿唇笑了下,「謝謝」

  她伸手欲接,卻被身側男人躲開。

  沈知野掃過她手中蛋糕:「你先吃,我替你拿著。」

  扶梔往四周瞥了眼,小區里不少老人送小孫子上幼兒園,就是一隻手替他們拎書包,另一隻手替他們拿早餐。

  扶梔臉上一燥,還是想拿回牛奶:「不用了阿野哥,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卻見沈知野退後一步,挑了挑眉:「這么小氣啊,小姑娘?」

  「怕你阿野哥偷喝?」

  「……」

  扶梔收回手,低頭撕開了蛋糕包裝袋。

  聲音不大:「阿野哥就喜歡開我玩笑。」

  ……

  水居到槐大的二號線上人不少,兩人上去時,座位上已經坐滿了人,車廂里也站了不少人,但是總不算擁擠。

  沈知野隨後走上,手裡還拎著扶梔的包。

  地鐵門緩緩合上,扶梔站在一處扶手邊,沈知野站在她的面前。他很高,頭頂比地鐵上空的橫貫扶手還要高出半個頭,他微弓著身子,單手撐在扶梔頭頂的扶手上。

  兩人之間,面對面,只差不到一隻手的距離,姿勢好像十分親昵的模樣。

  扶梔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包還讓阿野哥拿著,便道:「阿野哥,包給我吧,我自己拿。」

  沈知野單手扶著頭頂的扶手,欠下脖頸,慢聲:

  「小姑娘,這包我還挺喜歡的。借你阿野哥提一會,行不行?」

  哪有人喜歡拎包的……

  扶梔暗忖,她抬起眼,恰好撞進沈知野低斂的視線,沉沉笑意倏然入眼。

  扶梔匆忙躲開了眼,聲音有些僵硬:「拿吧。」

  沈知野低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

  地鐵上的人在下一站下的不少,這節車廂恰好有個空位,扶梔就坐了過去。

  沈知野則在她座位邊的扶手上倚著。

  車廂里人少了,聲音也低了下來,只剩了車廂穿過隧道地低嗡聲。

  扶梔隨便滑了兩下手機,就無聊地闔了眼休息,本來只是想休息下眼睛,誰知道不知不覺間竟睡著了。

  她的腦袋無意識地往一側垂了下,沒有磕到冰冷冷的扶手,而是落進了一個,溫暖寬大的手心。

  幾乎在肌膚觸碰的一瞬間,扶梔整個人的意識就清醒了。

  臉頰觸感清楚地告訴她——

  她睡著了,並且,睡在了阿野哥的手上!!

  換言之,阿野哥托住了她的臉!!

  那她現在該怎麼辦,醒來嗎??!

  扶梔的眼睫顫了顫。他的掌心很寬大,能罩住扶梔的整張臉,指腹的地方有些粗礪,像是常年舉鐵留下的。

  扶梔的臉側感受著他的溫度,她突然改了主意。

  反正她現在還沒醒,對吧。

  那不如……再睡會?

  地鐵乘客上上下下,十五分鐘的路程好像過得十分漫長。

  扶梔絲毫沒有睡著,她的意識愈發清醒,清醒地感受到男人指腹的粗礪,手心脈搏的跳動。

  直到地鐵播報:「下一站,槐南大學,開左側門。」

  扶梔才狀似驚醒的模樣站了起來,故作驚詫又不好意思地對沈知野道:「啊,不好意思啊,阿野哥,剛剛睡著了。」

  沈知野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扶梔的臉頰一側,「很熱?」

  扶梔抬起手背貼了貼發燙的雙頰:「是……挺熱的。」

  「這樣。」沈知野收手插回口袋,他倚在扶梔身前,又問:「剛做夢了?」

  「啊?」

  沈知野淡聲:「眼睛一直在動。」

  扶梔心下一動,心虛直點頭:「是……昨、昨晚沒睡好來著。」

  「昨晚叫你早點睡。」沈知野慢悠悠道,「沒聽話啊,小姑娘?」

  「……」

  扶梔愈發侷促,正在這時,地鐵到站了。像看到救星,她匆匆隨著人流下了站,便自然地略過了這個話題。

  地鐵口就在槐大校門口,扶梔在校門口和沈知野分開,匆匆跑進了校門。校門口的直道進去大概五六十米了,扶梔回過頭,就見沈知野還站在校門口。

  沈知野舉起手機,輕叩了下。

  扶梔會意,打開了手機,就見微信上阿野哥發來消息:

  【小姑娘,還有三分鐘,你就要遲到了。】

  完了!

  扶梔抓了包扭頭就跑。

  周四早上只有一節課,倒不是什麼很重要的課,就是聽說這老師格外嚴厲,課前必點名,曠課直接扣光平時分,遲到這節課必抽你。

  扶梔一開始找錯了教室,等她匆匆趕到教室時,就聽到裡頭在念:「扶梔,扶梔沒來嗎?」

  「到!」扶梔從教室門口氣喘吁吁地探進頭來。

  講台上五十多歲的瘦高教授抬了下眼鏡:「你是扶梔?」

  教室里四五十道視線相繼望來,扶梔對別人的注視倒是沒什麼反應,只在心裡暗叫不好,被老師記住名字了,一邊也只能硬著頭皮笑,「是,老師,我是扶梔,剛剛走錯教室了……」

  教授掃了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下去坐吧。」

  「謝謝老師!」

  沒人敢逃課,教室坐得很滿,只剩了第一排的空位沒人坐,扶梔只能在第一排坐下。

  教授點完名,打開課件,讓同學們加進了班級群里並修改備註,之後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就開始上課了。

  這節課是金融風險管理,教授為了活躍氣氛,先是舉了幾個典型案例,請同學一一起來分析。

  果不其然,第一個抽的就是扶梔。

  教授舉的例子是法國興業銀行虧損,這個例子扶梔聽扶江生隨口提過兩嘴,雖然沒怎麼認真理解,但照葫蘆畫瓢也是能複述個兩句的。

  扶江生一生縱觀商場沉浮,對事情的分析一陣見血、字字在點上,但有些話從扶梔這麼個未出茅廬的小姑娘嘴裡說出來,未免就有些令人另眼相看了。

  果然,扶梔說完,就見教授從講台上走了下來,表情從一開始的不滿嚴苛變為了欣慰,「扶梔同學是吧?你要不要當課代表?」

  「啥?」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扶梔成了金融風險管理的課代表,大學的課代表倒是沒什麼事,平時也沒作業,要做的事頂多只在結課考時和其他班學生商討一下考試時間而已,況且還能加一些平時分,倒也算不錯。

  下完課,扶梔拎著包出去,這會才十點多,她是打算去圖書館坐會的,打開手機,倒是有不少消息,是從班級群里加過來的同學,扶梔點了同意就沒去理會了。

  到時,圖書館自習室已經沒有空位了,扶梔就去了下午要上課的空教室自習,不知不覺時就過了飯點,她不算餓,索性直接在教室里接著上下午的課。

  學生陸陸續續進了教室,下午的課是很輕鬆的選修課,一個半小時的大課上下來,扶梔逐漸感覺到胃裡的不適,從普通的飢餓感到微微抽搐的疼痛。

  扶梔稍稍蜷縮了身體,用大拇指關節抵在胃部,企圖減輕疼痛感。

  她掏出抽屜里的手機看時間,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而三分鐘前,阿野哥給自己發了消息。

  【小姑娘,在幹嘛?】

  【你阿野哥在開會,可無聊了】

  【哦,好孩子這會應該在認真聽課呢】

  扶梔微微抿起唇角。

  本來覺得喝碗粥就能糊弄過去的疼痛感在有人關心的時候,突然好像被放大了。

  扶梔沒有跟人說委屈的習慣,年幼時就被扶江生嚴苛教導「苦往肚子裡咽」的理念,扶梔也一直踐行至此。

  卻在這時候,莫名產生了想要有人關心的幼稚衝動。

  想要阿野哥的關心,想要自私地,得到阿野哥的安慰。

  她瞥了眼講台,悄悄低下頭在鍵盤上敲字:【胃痛……】

  扶梔舔了下嘴唇,又摻雜私心地添了一句:【好痛啊。】

  微信那頭沒有回覆,扶梔就把手機塞進了抽屜里。老師正分析案例,扶梔走神地盯著黑板,突然又覺得後悔了。

  阿野哥現在應該是在開會,如果因為她分心了影響了工作,那自己豈不是罪過大了。兩分鐘內的消息可以撤回,扶梔趕緊從抽屜里掏出手機,卻見微信那頭已經回了好幾條消息。

  【幾點下課?我過去接你。】

  【吃什麼了?】

  【午飯有吃?】

  胃裡還在一抽一抽地疼,扶梔卻悄悄翹了嘴角,像是賣慘獲得了別人關心,心中有些愧疚,同時又不免的,高高翹起了小辮子。

  【40分下課】

  【午飯忘記吃了XD】

  而後十分鐘的課程就變得好過了許多,雖然肚子裡抽痛的感覺還在一點一點增加,可她滿心都是一會阿野哥要來接他,就也忘了肚子的感受。

  終於熬到了下課時間,扶梔獲救似的拎起包,只是步伐還沒邁出就被人叫住了:「同學同學,你有興趣參加走秀大賽嗎,我們舞協舉辦的,就在下個月的。」

  「不好意思啊,我沒什麼興趣。」

  扶梔擠出一個微笑,隨即拎包要走,卻被拉住了胳膊:「同學你再考慮一下吧,你條件這麼好,肯定會獲獎的,第一名獎品是MacBook,很豐厚的……」

  「真不用了,我不缺,謝謝……」

  「同學再考慮一下吧——」

  扶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沒力氣說話語氣很輕的原因,導致她們產生了自己是在欲拒還迎的錯覺,眼看教室里的同學差不多都走光了,扶梔愈發急躁,胃裡的絞痛也一波更甚一波加劇。

  這時她只恨自己今天不該塗口紅——如果讓別人看看她現在慘無血色的模樣,或許就不會再堅持了。

  正急得一頭汗,就見空蕩的走廊邁出那條修長筆直的西裝褲。

  給扶梔發消息時,沈知野正百無聊賴地聽著美區市場部調研報告,微信上來了消息,那個小姑娘說她胃痛。

  正在講台上戰戰兢兢地接受總部老闆檢閱報告的主管就見底下冷峻絕色的副總裁忽然沉了臉,什麼也沒說,闊步離開。

  走得急,沈知野來不及換了衣服,仍穿著剛剛開會時被葉坤押著逼迫換上的西裝。

  漆皮鋥亮的黑皮鞋,修長筆直的西裝褲,直至往上,一絲不苟剪裁合身的白襯衫,他扯鬆了領帶,領口第一顆扣子被松垮打開,流暢的肩胛骨和鎖骨曲線便彎繞隱約。

  簡直是斯文又禁慾。

  沈知野平時很少穿西裝,習慣寬鬆T恤。此時穿上剪裁合身的襯衫西褲,整個人矜貴又凌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他在扶梔跟前站定,微仰起頭,淡漠目光在幾人跟前掃過:「還不下來?」

  扶梔錯愕地都忘記了疼痛:「阿野哥?你怎麼上來了?」

  扶梔身側兩個女生驟然看見這麼帥的男人走進來,一時有些發怔,又聽扶梔這麼叫她,就乾巴巴問:「這是……你哥哥啊?」

  扶梔幾乎是馬上回答:「不是。」

  說完,她便掙開了那兩個女生的手,快步走到了沈知野身側。

  沈知野走前兩步接過扶梔的包,換到另一邊手,寬大的掌心就握在她的胳膊上:「自己能走?」

  他皺著眉頭,好看的眉眼似乎因為擔心而重重擰了起來。

  很關心她的樣子。

  扶梔的心裡升起一點點讓人擔心的自責,同時也不免地,爬起了一些被人關心的愉悅。

  她小弧度地翹起了嘴角:「可以。」

  總歸是在教室里,沈知野沒有強迫著把她抱下去,只是攙著她的胳膊,緩慢地帶著她往下走。

  從教室出來,沈知野往後掃了眼:「剛剛那兩個是?」

  「上一節課的同學,說要邀請我參加什麼走秀大賽來著。」扶梔想到什麼,抬頭解釋:「她們太熱情了,我拒絕不掉,所以才麻煩阿野哥上來找我的,不是我要拖的。」

  身側並行的男人身上散發著冷冽的氣息,在聽到扶梔這話時,像是輕輕笑了下,驅散了身上的冷冽。

  「下次遇到一直纏著你的,拒絕得凶一點。」

  扶梔小聲:「我知道,我今天這不是……沒力氣發揮嘛……」

  兩人恰好走下教學樓台階,只覺得身側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扶梔側抬起頭看他,就見男人濃郁的眉間似乎又皺了起來,好看的唇線也抿得筆直,看起來,並不太開心的樣子。

  「怎麼了,阿野哥?」

  「不吃午飯?」沈知野俯下身,目光與她平視:「小姑娘,你很叛逆啊?」

  「……」扶梔嘴角囁嚅了下,「倒也不是叛逆……」

  「不是叛逆?」沈知野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雙眼,挑眉:「那什麼不吃午飯?減肥?」

  「那倒也不是……」

  沈知野絲毫沒有要帶過這個話題的樣子,他仍然攥著扶梔的胳膊,聲音低沉:「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吃午飯,嗯?小姑娘?」

  教學樓下人來人往,沈知野現在拎著包俯在她眼前,一臉嚴肅的模樣。

  莫名像哥哥在訓斥妹妹。

  扶梔的目光在四周掃過幾圈,忽然正色:「阿野哥。」

  沈知野挑眉:「嗯?」

  就聽扶梔道:「別人是不會在公開場合訓小姑娘的。」

  「……」

  男人緊蹙的眉心略怔了兩瞬,那雙冷冽的瞳孔稍顫了顫。

  他緩緩地斂下了眼,細碎頭髮落下,像是想要再訓她兩句。可他的視線落在扶梔怯生生的小臉上時,又不由的——

  「知道了……小姑娘。」沈知野別開眼:「回車上再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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