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親昵 你多少是不是,該反思一下?……
夜色漸弄,扶梔把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紙撕了下來,帶回了房間。
放在哪裡穩妥呢?
扶梔環顧一圈,目光微頓。
她把手機拿了過來,拆下了不透明手機殼,把紙張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夾在手機背後,再蓋上手機殼。
這樣,就一定不會弄丟了吧。
像完成了一道大工序,扶梔輕舒了一口氣,仰躺下來。
但很快,她又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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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梔拆下了剛蓋好的手機殼,拿出了紙張,用相機把紙張上的字拍了下來,這才心滿意足地把紙張夾了回去。
她抱著手機,將剛剛拍下來的照片放大,直至每一個筆畫都清晰映入眼帘。
一勾一撇,何處有力,何處收尾……阿野哥在寫下她的名字時,腦海里短暫留存的,一定是自己的名字。
一股熱氣從脖頸間攀上了臉頰,扶梔關了手機,仰面倒在了被子上,手背輕貼臉頰。
夏夜總是令人心浮氣躁的。
窗外的知了聲間或夾雜著夏夜鳥叫,聲音時高時低,似一片飛石,輕輕地挑撥起一片又一片的漣漪。
扶梔躺在床上,天花板的貝殼水晶燈熠熠閃光,有點刺眼。她抬起胳膊擋住刺眼的光,視線從胳膊縫隙下往前,落在淺米色的牆壁上。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氣里一筆一畫地比劃。
阿……野。
直至今日,扶梔還不知道阿野哥的真名叫做什麼,她也思考過阿野哥會叫什麼名字。
他的名字一定和阿野哥本人一樣,明朗又艷麗。
但同時,扶梔的心中也留藏著一個私心——一個想要親昵地喊他「阿野哥」的私心。
與阿野哥的其他朋友不同,她是特別的。
就像阿野哥叫她小姑娘,而不是扶梔。
就好像,這是兩個人之間,親昵的證明。
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會,手機提示新消息。
【快十點了,小姑娘】
扶梔蹭地一下就清醒了,她抱了手機坐起來,嘴角悄悄翹起。
【阿野哥不是也還沒睡?】
剛打完,扶梔就刪了這行話,又敲下:【阿野哥下班了沒?】
消息還沒發出去,那邊就又發了消息:【小姑娘,明天請個假,有點事】
扶梔落在發送鍵上的指節頓了下。
她抿低唇角,刪掉對話框還沒發出去的話,回覆:【知道了,阿野哥,我會自己去上課的。】
想了下,扶梔又道:【阿野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你的收貨地址啊?】
微信那頭過了好一會,才發了個地址過來。
【怎麼,要給阿野哥買東西?】
扶梔:【對呀,阿野哥先不要問是什麼】
扶梔:【我睡覺了!阿野哥也早點睡!!】
微信那頭安靜了會,回了一段簡短的語音:
「晚安啊小姑娘」
扶梔悄悄抿起唇角,胸腔里又雀躍了起來。
她輕聲發送語音:「晚安,阿野哥。」
扶梔在地圖軟體上輸入了阿野哥剛剛發來的地址。
長海路……正好是月引工作室附近的一個快遞代收點。
也是,那塊地方附近本來就都是辦公大樓,很多上班族都在那兒,阿野哥在那附近上班也正常。
見阿野哥喜歡叼著煙但不抽,扶梔猜想他應該是以前抽過煙,現在在戒菸,所以有時候才會叼著煙杆解嘴癮。
這種戒菸的人嘴裡放不得空,一空下來就像抽菸。
扶梔在淘寶上翻了好一會,最終下單了些自己喜歡的零食和過嘴癮的糖果。
他會喜歡吃糖麼?
扶梔的腦海里浮現出阿野哥今天穿西裝的樣子。
他的骨相矜貴,身材優越,低頭工作時,眉眼冷薄又迷人。和平時又痞又輕佻的阿野哥判若兩人。
他的氣質不適合吃糖,便適合叼著煙杆痞氣抄兜。
正胡亂遐想時,閉關多日的七七同志終於出現了,她上來就是一頓慰問:
【怎麼樣怎麼樣???姐妹給你寄的漫畫看了沒?!】
【喜不喜歡?我這還有好多】
【和你們家那位男媽媽有沒有代入感???】
扶梔聯想了下阿野哥穿著露背毛衣,用健壯的肱二頭肌夾起牛奶的模樣……
扶梔:【七七同志!你太色了!】
七七:【?】
第二天一早,扶梔的鬧鐘一如既往地定了個寂寞。
她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匆匆忙忙踩下台階,趕著去乘地鐵。
卻被身後幾聲急促呼喚叫住。
「扶小姐,扶小姐!!」
那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油頭梳得一絲不苟,一身黑色西裝,腰杆筆直,面容肅然。他一輛黑色奧迪上匆匆上來,恭敬鞠躬:「扶小姐好,我是送您去學校的。」
扶梔本以為他是爺爺叫來的,剛想拒絕。
就聽他一字一句地自我介紹。
語氣板正得像在念稿子。
「我是少爺的、哦不……阿野的司機朋友,是受阿野所託,來送扶小姐您上學的。」
「……」
雖然覺得很奇怪,但聽到阿野哥的名字,扶梔還是上了車。
才一上車,司機就從車前雙手遞過一罐巧克力牛奶和小蛋糕。
包裝可愛的零食從眼前男人嚴肅板正的白手套上遞來時,莫名多了些詭異的反差感。
扶梔的眉心抽了抽,還是接過了蛋糕。
路上,車廂里沉默得異常,扶梔透過後視鏡偷瞄前頭司機,到底沒忍住好奇問:「您好……」
司機往後瞥了眼,放慢了車速,「扶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想請問一下,您和阿野哥都是在哪個公司上班啊?」
從第一天的帕拉梅拉、勞斯萊斯,到今天的奧迪R8,算不上什麼頂級限量的車,也算能擠進豪車的行列裡頭。
是什麼闊綽的拉車公司,平時都用這種豪車載客的?
司機一板一正道:「哦,扶小姐,我和阿野是在峻馳汽車租賃有限公司上班的。」
說到公司名字時,那個大叔甚至莫名其妙地切換成了播音腔。
扶梔奇怪地皺了眉,悄悄上百度搜了下這個公司。
網頁彈送的第一頁顯示,公司主要業務是豪車租借,也提供豪車接送服務……
這樣看,阿野哥常常開名貴的車倒是說得通了。
汽車在槐大門口停下,司機格外恭敬地拉開車門,雙手遞包,背手鞠躬,一連套動作吸引得校門口不少人注意。
「我靠,見識了啊!」
才轉過身,扶梔的胳膊肘就被人從後勾住,七七不知何時出現,咋舌:「這就是豪門司機和大小姐嗎?見識了見識了,漫畫素材有了!!」
「你的漫畫裡不都是猛男嗎,拿來的大小姐?」
扶梔笑了下,也絲毫不客氣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家司機都開賓利的。」
「嘖嘖嘖,瞧瞧你這張資本主義的醜惡嘴臉!!!」
七七昨天終於把那張商稿畫完,也拿到了一筆豐厚的尾款,今天特地來找扶梔陪她上一節課再一起出去逛逛吃吃。
水課之所以叫水課呢,除了底下學生水,老師也水。這堂課本來就是為了湊分後加的,不算期末考試,只要上下課考勤就行了。老師課前來點了個名,在電子屏幕上放了視頻,就離開了。
教室里由竊竊私語到後來索性放開來聊天,毫不客氣。
扶梔和七七坐在靠牆的第三排,兩人低著頭說悄悄話,扶梔把和阿野哥相遇的事情簡略了下告訴了七七,本來還想著會不會被七七吐槽她沒腦子隨便相信別人,沒想到七七比她還激動——
「我靠!」
「送上門的男媽媽!!」
驟然驚起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不少人注意。
七七不好意思看了眼旁邊同學,壓低聲音:「送上門的男媽媽,當然要逮住不能讓人跑了啊!你在慫什麼?當然是辦了他啊!!」
「……」
下了課,兩人一塊步行去了學校附近的商業街。大一的時候她倆是室友,就常常來這裡逛街,但那時兩人都沒什麼錢,便很少在這裡消費。
扶梔對自家的闊綽有清晰的認識,並且有自己的待友之道。
她習慣了大手大腳的生活,奢侈品對她如超市買白菜一樣普通。
但她不會在同學討論花了五百塊買衣服貴不貴的時候說自己的一件高定六位數。
也不會在月底大家都沒錢的時候說自己窮得只剩十幾萬了。
她不會主動提自己的家境如何,但也不會刻意隱瞞。
而室友知道她家境屬實不一般的時候是在大一下時。
那天,寢室長花花的小毛驢不小心剮蹭到了停在校門口的一輛法拉利,車主眼看大學生丫頭好騙,就揪著她敲詐索賠五十萬,不然就叫局子裡的朋友把她關起來。
那時大家都是初出茅廬的小孩,哪有法律意識,一聽他威脅直接就嚇哭了。
正在大家六神無主,也不敢報警時,扶梔趕到了。
扶梔正和七七吃飯吃到一半,匆匆趕來就見另兩個室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遭遇了生命無法承受的痛苦。扶梔忙問發生了什麼。
而就在花花淚眼婆娑地說自己完蛋了,欠下人家五十萬時。
扶梔愣了下,隨即擺出了一副「就這?」的表情。
扶梔眨了眨眼,轉過身輕聲問車主:「您看,是刷卡還是要現金?」
後來,交警趕到後,把那錢退給了扶梔,走法律途徑,保險公司也賠了不少,法拉利車主因為敲詐勒索被警告,最後她們只賠了一點點。
那之後,她們才知道了扶梔家裡豈止是有錢,那簡直是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了。
經過了兩年多的擴建改造,學校後頭的學生街愈發繁榮。
日暮一暗,整條街便掛起了長長的燈帶,好不壯觀。
「扶大小姐,考慮一下,要不要把這家店給它盤了?」七七挽著扶梔的胳膊,看著奶茶店前頭排開的長隊咋舌。
扶梔狀似認真考慮了下,點頭:「可以,盤下來之後聘你做泡茶小妹。」
「去你的——」
正這時,兩人身側走來個個子不高的男生,瞧著三十出頭模樣。
他在兩人面前站定,熟練地拿出手機道:「兩位美女,方便加個微信嗎?」
兩人默契一笑:「不方便。」
天邊紅霞逐漸被夜色籠罩。
兩人排了奶茶,慢悠悠地沿著商業街往外走。七七去了趟衛生間,扶梔在外面等著,這才拿出手機。
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小姑娘,下課了沒?】
【人怎麼不在教室?】
【去哪了?】
扶梔看了眼時間,都是半個小時前的消息了。
她趕緊回了句:【不好意思啊阿野哥,我在和朋友逛街,一會自己回去,不用你送啦】
那頭回復得很快:【位置】
扶梔發了個定位過去,那頭就沒了回復。
……
是過來找她了?
沒來得及問清楚,七七就從衛生間出來了。
扶梔收起手機,和她再逛了一會。在街角看到了家夾娃娃的店,兩人進去玩了會。
她們在大一時研究過夾娃娃機的訣竅,一度成為校內電玩店的黑名單榜首。兩年再戰,她們都滿載而歸。
兩人抱著大袋的玩偶走出商業街,幾乎是一出去,扶梔就認出了廣場邊那道修長高挑的身影。
「阿野哥。」
扶梔拉著七七奔了過去。
廣場邊沿點了藍綠色霓虹燈,沈知野抄兜倚在路燈下。
他換回了平時閒散紈絝的T恤,雙手抄兜,又冷又痞。他斂眼掃過來,目色很淡,低應了下,就回身走向街邊停著的勞斯萊斯。
扶梔怕七七不好意思,就快步拉著她一起上車坐了后座。
沈知野走向副駕駛的腳步頓了下,繞了車身發動。
「到哪裡?」他側首問
扶梔反應過來,報了七七的地址。
兩人在后座上低聲閒談,七七吐槽起剛剛那個要微信的油膩男人聽到「不方便」時的反應,沒忍住笑出聲來。
談笑時,車前男人低咳了下,車廂里的氣氛也瞬時降了下來,
扶梔看了車前一眼,湊近了七七耳邊,輕聲道:「這就是我說的……媽咪……」
七七震驚臉看看扶梔,又看看車前冷臉結霜的男人。
說好的溫柔雅痞呢?
扶梔也無言,不敢出聲。
車開到七七的小區,扶梔和她招手告別,直到人影消失在小區中,也未見沈知野開車。
車裡的氛圍安靜得令人如坐針氈。
扶梔扭了扭身子,望向前座男人,斟酌道:「阿野哥,怎麼不開車呀?在等你朋友?」
沈知野靠在座上,單手叩在方向盤上,修長指尖漫不經心輕叩著車沿。
他沒有回答,好看的唇線抿得筆直,下顎線輪廓很清晰,好像並不愉快。
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麼問題?
扶梔正躊躇是否要開口詢問時,就見駕駛座上,男人回過了頭。
那長直的鴉羽乘著光,低斂著。
聲音有些低啞:
「小姑娘。」
「你知不知道你阿野哥找了你一下午啊?」
「你多少是不是,該反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