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傷感 你阿野哥好歹是個男人吧?……
恰好七點半。
路燈在一瞬時亮起,明明晃晃落進車廂里。
沈知野側著臉,唇線抿成一條直線。扶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身上不愉快的氣息。
此情此景,扶梔莫名想起了有次高中周末時,她和朋友去市郊爬山忘了知會家裡一聲。那座山地處市郊,半路她們的車拋錨了,看天還亮,幾個同學就打算走回家,誰知道一走走了三個小時。
等夜幕降臨,扶梔慢悠悠地走回水居,遇到急得上頭的扶槐時。
他也是這副咬牙質問的語氣。
扶梔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為什麼阿野哥不知不覺間,行為舉止越來越像她哥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她可不想要多一個哥哥啊。
想著,扶梔就不自覺擰緊了眉頭,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阿野哥。」扶梔鄭重叫了聲。
沈知野挑眉望來:「嗯?反思好了?」
扶梔盯著他:「阿野哥,我覺得你是責任心太強了。」
「……」
「其實,你不用管我這麼多的。」扶梔看了他一眼,果然見他眸色暗了些,表情好像更加不爽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這麼說有點傷人,但良藥苦口利於病,她必須掰正阿野哥對她產生的,不恰當的兄長的關切感!
扶梔只能硬著頭皮,迎著阿野哥低暗下來的目光道:「就是,我馬上就要二十歲了,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況且,阿野哥也不是我的什麼人,沒有義務這麼擔心我的。」
「……」
半個小時後,月引大樓十三層的副總裁回來了。
他的臉很陰沉,周身都彌散著「今天敢惹我你biss」的氣息,他闊步走過秘書辦進入辦公室,「嘭」的一聲,關門的動靜很大。
門一落下,門外立刻竊竊私語。
秘書A:野哥怎麼了,最近不是追嫂子追得每晚喜滋滋的嗎?
秘書B:不知道啊,難道是吵架了?
程式設計師C:不會吧,葉總不在,野哥萬一拿咱們出氣怎麼辦?
今天美區代理商來人談合作,沈知野推不開應付了一個上午,下午推了飯局,掐著那小姑娘下課的點去她校門口接她。
結果!她不僅自己跑去玩了!
還跟被別的男生微信了!!
還跟他說什麼!是他管太多了!!
沈知野倚在辦公椅上,眉眼冷暗,後牙關隱隱磨響。
秘書進來送文件時,辦公室里明明沒有開空調,他卻無端地覺得背後一陣冷汗。
「逃月」在和美區代理商談合作,需要簽的文件很多。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側,看著他皺眉在文件上挑出一個又一個的毛病。
正這時,沈知野手機叮了下。
屏幕上彈出兩條消息:
【阿野哥,對不起!我今天說話說重了】
【阿野哥,我錯了!!】
沈知野只輕哼一聲,不作反應。他繼續翻閱文件,但那皺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好像悄悄鬆開了些。
五分鐘後,他的手機又響了兩聲:
【阿野哥,我覺得別人不會生他們家小姑娘的氣這麼久的】
【不要生氣了嘛,好不好?】
嗤。
秘書好像聽到了一聲輕嗤的笑聲,很短,顯然不是秘書自己發出的。
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冷麵總裁闔上了文件,抬手輕掩在眉骨處。
「你先出去吧。」他說。
小秘書戰戰兢兢地抱著文件出去,離開前,好像看到總裁低下去的臉上,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在沈知野沉著臉開車離開之後,扶梔就開始後悔。
她不想阿野哥變成她哥哥是出於私心,但阿野哥關心她對她好,她還這麼往人心口上扎刀,她可真是個白眼狼。
扶梔本來是馬上就想打電話跟阿野哥道歉的,但班級群里臨時要一個ppt,就耽擱了一會。等她躺上床拿起手機時,又躊躇了。
阿野哥現在應該還在生氣吧?
剛剛他走時,整張臉沉得嚇人,往日扶梔都沒見他擺出過這個表情。是真的被她那沒良心的話扎心了吧。
在對話框裡打打刪刪,猶豫了好一會,扶梔才發了消息:
【阿野哥,對不起!我今天說話說重了】
【阿野哥,我錯了!!】
發完消息,扶梔就馬上把手機倒扣在床上不敢看了,又期待,又害怕阿野哥生氣,過了好久,才慢騰騰地拿起手機。
可對話框上別說斥責了,連個迴響都沒有!
扶梔一顆心頓時沉沉地墜了下去。
阿野哥真的生氣了。
扶梔深諳,道歉最重要的,就是厚臉皮。
於是她坐了起來,很認真地再打了一串字:
【阿野哥,我覺得別人不會生他們家小姑娘的氣這麼久的】
【不要生氣了嘛,好不好?】
微信那頭仍然沒有回覆,扶梔抱著手機躺回了床上。
心裡空落落的。
阿野哥對她好,只是出於像兄妹一樣的照拂,她就應該知足了。
可她還在不開心什麼呢……
扶梔抱著手機,炯炯地盯著天花板的吊燈。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阿野哥碰著她的腦袋,輕佻又溫柔地叫她「小姑娘」的畫面。
扶梔忽然間,不怎麼喜歡「小姑娘」這個稱呼了。
小姑娘。聽起來好像隔了一層輩分。
就好像把她硬生生地,劃出了阿野哥的朋友行列,變成了像他妹妹一樣的隔閡。
……
扶梔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心緒一點一點地低落了下去,直到手機提示音響起,屏幕上顯示,阿野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扶梔幾乎是一瞬間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餵……阿野哥。」
「別人家的小姑娘也不會說這麼沒良心的話吧?」
電話那頭聲音散漫,好像並沒有怎麼生氣了。
扶梔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的小尾巴也悄悄翹了起來。她輕聲慢調打著商量:「對不起嘛,我今天就是不想阿野哥為我擔心才這麼說的,真沒有其他意思。」
像是笑了下,沈知野的聲音慵懶,像是後躺靠在了椅背上,閒閒道:「小姑娘,你有沒有心啊?」
「我有,我可有了……」
扶梔愈發羞愧,聲音也不自覺小了下來,她翻了個身,指尖扒拉著被子角,聲音輕輕:「阿野哥,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電話那頭聲音好像也愉悅了不少,他低應了下,聲音像從喉嗓里閒散地溢出來:「嗯?」
「就是,你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小姑娘了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為什麼?」
扶梔囁嚅著,自己也說不上來,半天回答了一句:「就顯得我很小一樣……我都挺大的了。」
電話那頭,沈知野眸色斂暗,他低笑了下:「是嗎,那我可能,暫時不太清楚啊。」
扶梔扒拉著被子出神,沒怎麼想沈知野的意思,她問:「阿野哥,我都沒問過,你今年幾歲啊?」
「二十五。」
「二十五歲啊……那也和我差不多。」
沈知野笑:「小姑娘,你是不是算術不太好,二十五和十九差不多?」
隨口一提,扶梔卻回答得格外認真:「我年底就要二十歲了,到時候咱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自然是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沒有反駁,只能聽到他低笑時從嗓子裡溢出的氣息聲。
扶梔手裡的被子角悄然攥緊,呼吸也慢了下來。
好久,才聽到他慢慢開口:「要十點了,小姑娘,你該睡覺了。」
還是小姑娘。
扶梔悶悶地扯了扯被子,聲音低低:「知道了,阿野哥晚安。」
電話那頭低應了下,問:「明天周六,有事嗎?」
扶梔:「沒事。」
「那行。」沈知野笑了下,慵懶聲音道:「那晚安啊,小姑娘。」
「嗯……」
電話里緩緩傳來「嘟」的掛斷聲。
扶梔看著手機發了會呆,拆下了手機殼,取出了那張寫著「扶梔」的紙張。
扶梔雙手舉起紙張,緩緩躺下,水晶吊燈穿透紙張,米黃色的紙張變得透明,只剩下蒼勁好看的「扶梔」二字。
盯著兩字,她又發了好久的呆,直到眼睛開始發酸,才抿低了嘴角,收起紙張。
扶梔醒時,已經接近中午。
她在床上坐了會,瞥眼看到了自己鼓囊的包才想起來,昨天把那幾本漫畫帶了準備還給七七,結果阿野哥來了她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把書掏出來,就又帶了回來。
下次再帶給七七吧。
扶梔又把漫畫書塞回了床頭櫃底下。
在床上出了會神,扶梔拉開窗,窗外一片陰翳,地上也濕漉漉的,好像剛下過一場雨。扶梔莫名想到了前兩天晚上聽到的貓叫聲,不知道是不是小野貓,下雨天怕是難熬了。
扶梔推開門去洗漱,腳步在樓梯口頓住。
從二樓的通透觀往一樓的玻璃木欄往下,巨大的貝殼水晶燈下,男人長手長腳地坐在她略顯逼仄的小沙發上,他的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垂落在濃郁低斂的眉眼間。他的衣服上也被雨點打得有些濕了,些許貼著胸膛前的線條,將平時掩在寬鬆T恤下的肌肉線條都呈現了出來。
很顯然,沈知野也注意到了二樓開門的動靜,他隨聲抬起眼,但只一瞥,目光甚至只到樓梯上,她的腳跟處,就迅速地收了回去。
「小姑娘。」沈知野抬手抵住了眉骨,慢聲道:「你阿野哥,好歹是個男人吧?」
扶梔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臉上騰地一下冒了紅:「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扶梔結結巴巴地跑回了房間,嘭的一聲關上房門,火速換下了睡裙,換了一套長褲家居服,還在衣帽間磨蹭,就聽到門外敲了下門。
沈知野閒散的聲音傳來:「小姑娘,借個浴室?剛剛下雨淋濕了。」
扶梔結結巴巴:「可、可以。」
聽著他進了浴室,扶梔才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一樓飯菜還沒備好,扶梔閒步晃到廚房看了一圈,廚具都嶄新得像從來沒有動過似的。
阿野哥不愧是專業的,這廚具的保養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廚具從來都沒有用過呢。
扶梔倒了杯水,從廚房邊側門走進庭院,卻發現那個被風雨腐蝕了大半的鞦韆不知什麼時候換了塊板,嶄新如故,就連扎進地里的螺絲都被人加固了。
阿野哥修的?
扶梔錯愕地走前幾步坐上鞦韆,抬腳輕蹬了下,鞦韆就穩穩地搖了起來。
天色不亮,空氣里夾雜著雨后土壤的氣息,莫名地使人寧靜下來。
未幾,溫朗的聲音傳來。
「小姑娘,不吃早飯在幹嘛呢?」
扶梔回過頭,就見空氣濕漉,男人一身乾淨的T恤,脖子上掛了條白毛巾,他倚在廚房的木欄玻璃門邊,略垂著頭,牽著毛巾一角擦拭頭上水漬。
他的眉宇也濕漉漉的,帶著淺淺的野性,張揚又艷麗。
那直勾的目光望來,像是笑了下:
「噢,在做傷感少女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