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奔瀉 最近發現,好像追錯人了啊。……


  扶梔膝蓋上擦傷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痂,幾天過來,它已經由淺紅色變得深黑,痂面也變硬,邊沿處翹了起來,將落未落。

  扶梔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梭著膝蓋上的痂。

  在聽到阿野哥說出那一句「有過喜歡的女孩子」時,扶梔的指尖顫了下。

  痂脫落了下來。

  「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扶梔抬起頭,仍然彎著眼,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那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呀?像阿野哥這麼優秀的男生,應該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拒絕吧?」

  沈知野慢騰騰地噢了聲,目光在扶梔身上停頓了一會,緩慢移開,繼續盛湯。

  「這不是……最近發現,好像追錯人了啊。」

  「追錯人了?」扶梔愣了下。

  「嗯,追錯了。」

  

  扶梔不解,還是抿了下嘴角,鼓起勇氣問:「那阿野哥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是什麼樣的啊?」

  「什麼樣的——」

  沈知野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淡聲道:「她現在和我一開始以為的樣子,倒是有點差別了。」

  沈知野盛好湯,慢條斯理地放到了扶梔面前,動作矜貴優雅。然後掀起眼皮,目光平直望來:

  「大概就是,紅頭髮、黑外套……長得還挺乖的。」

  「……」

  「挺勇敢的一個小姑娘。」

  扶梔強顏歡笑的表情在聽到最後幾個字時,像是當頭受了一棒,心臟下墜,神思僵怔。

  阿野哥,不止叫她小姑娘。

  還有另一個女孩子。

  另一個——他喜歡的女孩子。

  一頓飯吃下來,扶梔渾渾噩噩,整個人猶如失了魂一般。

  吃過飯,她擠出了一點點笑意,道今天太累了,想回房間休息了,阿野哥沒事就先走吧。

  回了房,沒過幾下,門口就輕叩了叩。

  「小姑娘,那你阿野哥先走了?」

  房間裡沒有聲音,門口的人低低笑了下。

  像是嘀咕了一句:「也不出來送送,真是個沒良心的小姑娘啊。」

  腳步聲聲消散褪遠。

  扶梔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暖黃的落地燈灑在地板上,她定定睜著眼,注視著天花板。

  她緊緊抿著嘴角,好像在壓抑什麼情緒。

  她平淡又壓抑的青春。

  在對阿野哥心動的時候姍姍開始。

  又光速被掐斷。

  扶梔望著天花板,好像不知疲倦似的。直到眼睛終於發酸,生理性的眼淚濕潤了眼球,她才慢慢地抬起雙臂擋在了眼前,再也控制不住奔瀉的情緒。

  ……

  這晚,陰雨悶悶,窗外又響起了微弱的貓叫聲,很弱很小。

  扶梔比較晚熟,扶江生的家教又極其嚴苛,以至於她在十九歲這年才知道什麼是心動的滋味,但傷心的滋味跟隨心動來得太快,以至於她有些承受不來。

  扶梔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最後打斷自己的,是扶槐的一通電話。

  「喂,嬌氣包,要不要打遊戲,哥今天不笑你。」

  即使哭得傷心,扶梔也絲毫不相信扶槐的鬼話。

  只見她淚眼婆娑地打開直播間,果然看到扶槐那隻賤狗正開著攝像頭,正外放電話,笑得賤兮兮的。

  扶梔:「滾。」

  周日一早,扶梔就被輔導員的一個電話叫醒了,說是她的一份交流檔案忘記簽名了,今早就要送報到市里去。

  扶梔匆匆換了衣服,天才蒙蒙亮,就拎了包出門了。

  昨天下了半夜的雨,一早地上還濕漉漉的,淺淺的水窪倒映著半露的朝陽,清爽乾淨。

  輔導員說八點半就要去送報了,只剩半個多小時,扶梔快步趕上了地鐵,地鐵上上班的人不少,找了個角落靠著,扶梔才慢吞吞地拿出了手機。

  阿野哥剛好來了消息:【小姑娘,人呢?一大早跑哪去了?】

  扶梔低著頭,手指很快敲了回覆:【剛上地鐵,回學校填個表】

  微信那頭沒有回覆。

  扶梔低抿了嘴角,在包里翻找了下,沒有找到耳機,她只能把手機塞回包里,一個人出神地看著車廂乘客的腳尖。

  昨晚和扶槐打完電話後,扶梔就倏然找不回傷感的情緒了。

  大概是驟然「失戀」的感覺已經發泄完畢,扶梔在床邊呆坐了一會,忽然覺得自己還挺矯情的,就洗洗睡了。

  早上起床時,她的眼睛很脹,照鏡子果然發現眼皮微微腫了起來,眼球上還覆著淡淡血絲,就差把「傷感少女」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扶梔來不及捯飭,又想反正也要去一趟學校,來回一趟就差不多消腫了,到時候就不會被阿野哥發現了。

  扶梔闔著眼悄悄小憩。地鐵過了兩站,上班上學的人多了起來,車廂里聊天的聲音嘈雜,扶梔所在車廂里,有人聊天:

  「你個菜比,老子都帶不動你!」

  「我那不是試新角色嘛!嘖,幾個角色換下來,還是fuzzy最強。」

  扶梔睜了眼,那是站在車廂門口附近的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他們在討論「逃月」的遊戲內容。

  「哎哎,我聽說逃月下個月要出新皮膚了,fuzzy的雪國限定版,打折七十八,沖不沖?」

  一旁男生不屑一顧:「哎,我才不沖,紅頭髮黑外套才是fuzzy的本體,換了就沒內味了。」

  另一個男生調侃:「逃月角色七七八,就fuzzy是月引的親女兒,攻速裝備最好不說,光是皮膚就有十幾套了,別的角色哪有那待遇。」

  「……」

  後頭的話扶梔沒有再聽進去,她垂著眼,腦子裡回放著那幾個高中生的話。

  逃月的遊戲角色fuzzy。

  紅頭髮、黑外套。

  強悍、力速雙A。

  勇敢女孩……

  扶梔抬起頭,地鐵里的燈光落進她的眼裡。

  一瞬間,好像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阿野哥在朋友圈發的遊戲角色截圖;阿野哥昨天說的,喜歡fuzzy;阿野哥說那個女孩,紅頭髮、黑外套,還挺勇敢的……

  ……

  所以,阿野哥說的那個,喜歡的女孩子是……fuzzy??

  阿野哥喜歡的是個紙片人?

  那追錯人的意思難道是,氪錢氪到別的角色上面去了??

  扶梔錯亂地站在車廂角落,耳旁是嘈雜的交談聲,她的腦子裡亂鬨鬨的。

  感情……她昨晚哭半天,是哭了個寂寞???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好消息砸了腦袋,扶梔既驚喜又有些不敢置信,她顫著手指掏出手機,點進了阿野哥的朋友圈。

  像是應證了她的想法一樣,阿野哥不知什麼時候,把朋友圈的背景也換成了fuzzy的圖片。

  扶梔咬了唇,直勾勾地盯著圖片上,那個紅髮黑衣的角色。

  頹喪陰鬱了半天的心情,倏然放了晴。

  地鐵繼續往前開出了兩站,在靠近商圈的一處停下,上車的人不少,車廂里逐漸擁擠了起來。

  扶梔縮在角落裡,面對著牆,悄悄抿著唇,兩隻眼彎作月牙。

  她低頭看一眼阿野哥的朋友圈,抬頭傻笑。

  過了一會,再低頭看一眼,又抬頭抿著嘴藏笑。

  第三次低頭時,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小姑娘,對著你阿野哥的朋友圈傻笑什麼啊?】

  「小姑娘,對著你阿野哥的朋友圈傻笑什麼啊?」

  男人散漫輕佻的聲音,同時在耳邊緩慢響起。

  扶梔身子一顫,猝然回頭。

  對上身後探來的,戲謔的目光。

  沈知野抬手搭在了扶梔身前的扶手上,單手插在口袋裡,他散漫地弓著腰,俯在扶梔的耳邊。

  「啊——」他斂下眼,聲音低淳又散漫,惡劣地調侃道:「被抓包了啊,小姑娘?」

  「……」

  扶梔側著頭,呆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顏暴擊。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以確認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

  為什麼……阿野哥會在這裡啊。

  阿野哥為什麼會!

  出現在這裡啊!!!!

  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倒流了,扶梔的腦袋轟然變得空白,她盯著身側男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阿、阿野哥,你可以忘記剛剛的事情嗎?」

  「啊,這可怎麼辦啊?」

  沈知野唇邊嵌了淺淺的笑弧,他氣息沉沉,戲謔地盯著扶梔泛紅的臉頰,拖聲道:「你阿野哥,還挺難為情的啊?」

  「……」

  有些人外表看著光鮮亮麗,背地裡腳趾頭已經緊緊地蜷縮在了一起。

  扶梔一動不動地盯著沈知野,耳根子爆紅得好像能滴出血來,她恨不得現在就用腳趾頭在車廂地板上摳出一個洞然後遁進去。

  ……

  車廂里吵吵嚷嚷,唯有這處角落安靜得令人窒息。

  扶梔一動不敢動地盯著沈知野的下顎,腦袋宕機了許久。

  良久,她嗬了下,慢慢收回視線,假裝無事發生過:「還挺巧啊,阿野哥,這兒都能遇到你。」

  正這時,地鐵到了站,車廂里人流涌動,有人往沈知野身後擠了下。他抽出口袋裡的手,輕撐在了扶梔耳畔的牆面上。

  扶梔滾燙的耳朵尖上輕輕擦過了一片冰涼。

  沈知野很高,即使微弓著身子,扶梔也只到他的胸前。她回過頭,男人的白T恤就輕輕擦過她的鼻尖。

  淡淡的菸草香味,混雜著阿野哥身上獨有的氣味,襲進了她的鼻間。

  扶梔聽到頭頂,男人慢聲開口:

  「不巧啊——」

  「你阿野哥可是特地來地鐵上,找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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