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嬌氣 包好重,提不動。


  扶梔去導員辦公室簽材料,男人穿著寬鬆的白T恤,墨綠色工裝褲,他散漫地靠在辦公室門外,微弓著身子敲手機。他斂著眼,垂頭時額前散落的發搭上濃黑的眉宇間,儼然還是個明朗俊逸的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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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外人來人往,不少走過的女孩悄悄注目而來。

  月引的秘書辦有個小群,沈知野葉坤他們也在裡面,但除了唐揚另外兩人日常不在,大家滑水時就比較肆無忌憚。

  這日一早,秘書辦的群很是熱鬧。

  秘書A:【剛去隔壁快遞代收點拿快遞,看到幾個野哥的快遞,一塊拿回來了】

  助理B:【屁大點事?】

  秘書A:【重點是,野哥買的是,兩箱牛奶,一箱棒棒糖】

  助理B:【??????】

  秘書C:【??你沒看錯?是野哥名字??】

  秘書A:【收件人寫的是阿野哥啊,難道是老闆妹妹?】

  秘書A:【可是我記得老闆只有一個哥哥啊】

  助理B:【老闆不是從來不吃甜食嘛,我上次給他送咖啡不小心加了點糖,差點沒被他用眼神剜了】

  秘書C:【老闆會不會是……體恤我們最近加班,特地給我們買的?】

  助理B:【有可能……那,誰先動手?】

  沈知野:【誰敢喝一口,這個月工資扣光】

  ……

  熱鬧的工作群頓時鴉雀無聲。

  正這時,在走廊邊慫恿了好久的兩個女生走了上來:「你、你好,請問能不能——」

  「阿野哥——」

  扶梔也在這時候從辦公室里推門出來。那兩個女生的聲音頓住,有些訝異望來。扶梔眨了下眼,頓時明白眼前局面。

  這兩個女生是在搭訕??

  而阿野哥還拿著手機,這架勢,是要給人微信?!

  三人面面相覷。

  沈知野也在這時慢騰騰地掀起眼來,他的目光從眼前兩人身上淡淡掃過,落到扶梔身上,「簽好了啊,小姑娘。」

  扶梔看他一眼,再看那兩個女生一眼,聲音不快地叫了聲:「阿野哥。」

  沈知野收起手機,挑眉:「嗯?」

  扶梔正色看著他,默了須臾,走到他的面前,把手中包包一舉。

  理直氣壯道:「包好重,提不動。」

  「……」

  沈知野抬了眉,接過扶梔手中的包挎在肩頭。扶梔抬腳就走,沈知野正要跟上,又像想起什麼一樣,抬眼望向那兩個女生:「你們,有事?」

  那兩個女生見扶梔從辦公室里出來,神色不愉,就猜想肯定是人家女朋友了,尷尬得連聲搖頭:「沒、沒有……」

  扶梔抱著胳膊走在前頭,心情十分不愉快。

  上次阿野哥還調侃她和男孩子隨便加微信,結果自己也和別的女孩子勾勾搭搭!

  沈知野闊步行到了扶梔身側,他單手抄兜,一手挎著包搭在肩後,聲音閒散:「一個手機,兩根筆,這重啊?小姑娘?」

  扶梔哦了下,回答得理直氣壯,「沒辦法,我嬌氣嘛。」

  沈知野笑:「行,你阿野哥剛好喜歡拎包。」

  扶梔撇了下嘴,雙臂抱在胸前,還是非常不滿:「阿野哥之前還說我隨便給人男生微信,剛剛阿野哥不是也隨便給人家微信。」

  沈知野咋舌:「小姑娘,你哪隻眼看到我給人家微信了?」

  扶梔的腳步頓了頓,心裡舒坦了點,「阿野哥,你現在還年紀輕,不要急著搞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情,現在要搞事業,知道嗎,事業為重啊!」

  導員辦公室在三樓,電梯顯示在六樓,兩人就走了樓梯間。

  沈知野被她這一本正經的話氣笑了。

  兩人正拐過樓梯拐角,就見他慢悠悠地頓了腳。

  扶梔回頭:「怎麼了?」

  「小姑娘,你講不講道理啊?」

  沈知野閒閒地笑了下,抽手撐在了扶梔左手邊的樓梯扶手上,痞里痞氣地弓下了身子,笑意俯在扶梔眼前。

  他像秋後算帳似的,一件一件,慢騰騰地細數了起來:

  「上次你和你朋友去逛街,是不是有男生跟你要微信了?」

  「上上次胃痛,是不是有男同學發消息慰問你了?」

  「再上次下雨天,那個男生是不是跟你要微信,你還開手機了?」

  「……」

  把這一件件事情盤了一邊,沈知野輕嗬了下:「小姑娘,你說說,你這算不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

  扶梔被他這麼近距離,又是一句句實例堵得啞口無言。那些男生甚至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誰知道阿野哥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她眨了下眼,支吾:「那、那我又沒跟他們怎樣……而且我也還沒開始搞事業啊,阿野哥就會轉移重點。」

  扶梔抿唇,真摯道:「阿野哥,你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你看你,又要在我這裡工作,又是程序猿,半夜還要給人做司機,如果還要陪女孩子的話,身體會吃不消的,所以我建議,你現在最好還是不要談戀愛的好。」

  「啊,那可怎麼辦啊——」

  沈知野閒散地笑了下,有些困擾地敲了敲扶手。

  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阿野哥年輕氣盛,一看到州官放火,就忍不住想點燈,這可怎麼辦好啊?」

  ……

  他散漫地俯著身子,一雙桃花眼繾綣又戲謔。

  扶梔盯著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在那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從自己跳動的心臟里勃發而出的,一股不知名的情愫。

  她聽到自己輕聲開口:

  「那……州官以後也不放火了。州官以後,也好好搞事業……可以嗎?」

  男人凝視著她,目色暗下,須臾,他笑了下,收回撐在扶手上的手放進口袋,抬腳慢步下樓梯,嘴角噙笑,聲音溫朗:

  「好啊,那說定了啊,小姑娘。」

  「……」

  扶梔重重抿了下唇,壓下難以自抑浮起的欣喜,抬腳跟了上去。

  「好啊,說定了!」

  兩人坐地鐵回去,剛好從商場負一層超市拐出來,扶梔想起之前在超市看到阿野哥在貨架邊清點貨物,就好奇道:「阿野哥,你之前是在超市上班過吧?」

  「噢…是嗎?」沈知野慢步走在她身側靠馬路的一邊,淡聲反問。

  「是啊。」扶梔點頭:「那天你們在那裡清點貨架的東西,我看到你了。」

  「……」

  靜默了一會,扶梔聽到身後一聲低笑。

  沈知野淡聲傳來:「原來一早就在偷看阿野哥了啊,小姑娘?」

  「……」

  「那是無意看到的,阿野哥別亂講。」扶梔訥訥解釋了兩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入了小區。

  水居入口是刷門禁卡的,一旁還有24小時的保安亭,時刻有人在值班。

  沈知野掏出前幾天扶梔給她的門禁卡在感應區刷了下,正要抬腳進去,腳步稍頓了下。他掀眼望去,就對上了保安亭窗口,也在直直盯著自己的男人,他穿著保安服,五十歲上下,眉眼堅毅肅然。

  沈知野停步,淡淡地和他對視了須臾。

  扶梔頓步:「阿野哥,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

  沈知野收回視線,抬腳跟了上去。

  ……

  回家後,扶梔就去了書房刷題。

  大四沒什麼專業課,多是些趕學分的選修課。扶梔更關心的,是十一月份的catti翻譯考試。

  扶梔的媽媽葉涵眉出身書香門第,追求文學和浪漫。她從小培養了扶梔外語的興趣,學了西語和法語,長大後學業加重就落下了。大學後,扶梔自己報了西語班,大一時過了B1,剛好碰到了學校的交換計劃,扶梔沒有和扶江生商量就報名了。

  扶氏算是槐大的半個贊助商,每年校慶都捐不少錢,學院的院長和扶江生很熟悉,就去和扶江生確認了扶梔申請留學的事,卻被扶江生一口駁回了扶梔的申請書。

  扶江生不由分說地告訴扶梔,他為她安排的計劃是大三時去英國留學,學金融管理,日後回來就到家裡公司里幫忙。

  扶江生歷來不由分說的安排早就令扶梔喘不過氣來,在和扶江生溝通沒有起到一點效果的情況下,她毅然決然地拉了行李箱,訂了去西班牙的飛機票。

  那時學校的交流計劃還有一個月才開始,且扶梔的名字也從交流名單上劃了下來。去了西班牙她也無處可去,可就是梗著那麼一口氣,扶梔就是想掙脫扶江生窒息式的關心和安排,她沒有想過後果。

  甚至在離開前一晚,扶梔找到了一家沒有關門的髮廊,染了一頭最叛逆的紅髮。

  那時的扶梔就像個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玫瑰,嬌嫩鮮艷,卻被一個擋風遮雨的玻璃罩牢牢禁錮住。她如何奮力都無法從玻璃罩的保護下離開,只能長出了一道一道尖銳的刺,想用最強烈、也最叛逆的方式掙脫束縛。

  後來扶槐知道了這事,他不知怎麼在扶江生的眼皮底下,硬生生地把扶梔的名字加到了交流名單上,也在西班牙給她安排了個小公寓,算是勉強安頓住了扶梔這個渾身帶刺的嬌氣小玫瑰。

  扶梔去了西班牙後,從從小阿姨司機帶著,到一個人生活,經歷了一段很艱難的轉折。除夕夜,她一個人在小公寓裡扒拉一碗涼了的海鮮飯,和扶槐打了半晚的電話,聽他賤兮兮的奚落自己。

  掛電話前,扶槐說:「下次有事情,告訴你哥就行了。多大的事你哥都能擺平,別一個人傻乎乎的,跟個小孩一樣,還離家出走。知道了嗎?」

  扶梔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還沒開口,就聽扶槐賤兮兮地補充了一句:

  「頭髮還染得跟紅孩兒一樣,醜死了。」

  「……」

  「閉嘴!」

  兩年的磨練,扶梔的性格變得內斂和克制,她改掉了以前一些嬌氣任性的臭毛病,也不會再選擇用以前那樣尖銳的方式去反抗扶江生了。

  扶梔再不是那個奮力呼喊著,企圖讓別人看到自己想法的小孩了。扶梔選擇用證明自己的方式,讓扶江生看到她的選擇。

  包括退婚的事情。

  下午,沈知野在客廳用自己的筆記本處理了幾件公司的事情。要緊的處理了,不要緊的丟給葉坤。

  他合上電腦,端起沈家廚師幾分鐘前送來的果盤,慢悠悠地上樓走進書房,就見扶梔正伏在電腦後,白皙的小臉嚴肅地皺在一塊。

  沈知野放下果盤,淡聲:「不複習了?」

  扶梔皺著眉頭,在鍵盤上敲打,沒有抬頭:「嗯……在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沈知野挑了下眉,繞到書桌後,就見電腦屏幕停在郵箱界面。

  郵件標題:【退婚商討書】

  收件人:【沈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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