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洞穴中,篝火熊熊,偶爾發出幾聲「噼啪」聲,烤肉的香氣濃郁誘人,得了珍貴法寶的眾人歡聲笑語,試圖將葉緲緲拉進這熱鬧中。

  蕭子平更是擠開其他人,提著一串烤得金黃流油的蛟龍肉,坐到了葉緲緲的跟前,極殷切地撕下一條一條,餵到她的嘴邊。

  動作之殷切,姿態之虔誠,既像是對情人的體貼照顧,又像是對祖宗的殷切侍奉。衛靈雨等人沒有一個嘲笑他的,只擔心他伺候得不夠周到,不時提點幾句。

  在洞穴的最角落裡,一道人影靠著石壁而坐,身形被篝火和隊友遮住了大半,不引人察覺。他腦袋垂著,平庸的面孔上不帶一絲表情,好似這熱鬧與他無關。

  「給。」一道輕聲響起,琦玉抬眼,只見身前多出一串烤蛟龍肉。

  

  他一時沒動,耳朵捕捉著離他最遠那處的聲音。她被蕭子平侍奉著,似乎吃得正香。唇抿了抿,搭在蜷起右腿上的拳頭鬆開,接過衛靈雨遞過來的烤蛟龍肉:「謝了。」

  「客氣什麼。」衛靈雨擠過來,在他身邊坐了,手裡也拿著一串烤肉,一邊吃著,一邊好奇問他:「你跟葉前輩究竟怎麼回事?」

  如果他真的被她退婚,雖然有些遺憾,但衛靈雨覺得也屬尋常。葉緲緲的修為,真的比他們高出太多了,這樣的她和琦玉,又怎麼結為道侶呢?

  「你想開點吧。」她有些同情地道。

  雖然不知猜測是真是假,但他喜歡葉緲緲,而葉緲緲甚至不認得他,卻是真真切切的。

  「嗯。」琦玉道。

  慢慢撕下一條烤肉,與她此刻食用的姿態一般,將一條烤肉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衛靈雨看著,不禁嘆息一聲。

  從納戒中取出一件法寶,遞給他道:「呶,我得了兩件,分你一件。」

  剛才葉緲緲贈送法寶時,他並沒上前爭搶。平時他對葉緲緲視而不見,目不斜視就算了,竟然連法寶都不要,衛靈雨覺得他實在傻。

  「我不要。」琦玉眼也不抬,淡淡地說。

  衛靈雨想塞給他,誰知他身子一側,躲了過去。好氣不已,將法寶重新收起:「不要就算了。」

  重新坐好,啃起了烤蛟龍肉。

  琦玉也重新坐好。仍舊是慢條斯理的,一條一條撕下來,餵進嘴裡。

  他想餵她吃,取代蕭子平的位置。

  也想被她喂,就枕在她的腿上。

  但是終究不能了。二十年前,他們便斷得乾乾淨淨了。想到這裡,他心頭鈍痛。

  衛靈雨沒發現他的異樣,吃完一串烤肉後,便又到前面取。

  這一去,就沒回來。

  角落裡再次只剩下琦玉一個。他不覺孤單,此刻聽著洞穴中的和樂融融,不禁又想起了從前的一幕幕,心下黯然。

  二十年前,他跟她分開後,並沒有回妖族,而是四下流浪。

  當時,她說了他最不喜歡聽的話,他神智幾近崩潰,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決然離去。腦中紛亂,心頭劇痛,實在不明白,她明明對他並非無情,為何如此堅決不要他?

  他只想著離得遠遠的,不能回去傷害她。抱著這個念頭,他飛行了不知多久。等到神智清醒一些,就發現自己到了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四下並無人跡,也無妖獸出沒的痕跡,他緩緩降落,一步步走到了開闊的大河邊。站在水邊,低頭看著河面上的倒影。

  水面上出現一張俊美憔悴的臉孔,他只來得及看一眼,倒影便被落下的水滴打碎。一圈圈漣漪盪開,他再也看不清河面上的影子。

  後退幾步,坐倒在河岸上,仰頭看著昏暗的天際,此時連月亮也沒有,他尋了半天也沒能看到那輪她最喜歡的皎皎明月,終於忍不住低頭,捂住了眼睛。

  沒有了,他的夢破碎了。

  他籌謀了許多年,為之努力了許多年的夢,碎了。

  他剛剛被秦生離附身時,都不曾如此絕望。他那時想著,等他強大後,殺了秦生離,仍能回到她身邊,討她歡心,再將她哄回來。

  但是,一切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她連侍奉在側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將他攆走。

  為什麼?

  如果她生氣他騙了她、狎戲她,可以懲戒他。如果她生氣他損壞了她的武器,可以責罰他。

  可她沒有,她無情而決絕地攆走他,永遠都不想看見他。

  他不明白。

  明明看到他傷重的模樣,她擔心得眼淚都掉下來。

  他在河邊坐了不知道多久,只覺日頭升起又落下,天色亮起又暗下,他渾渾噩噩,不覺時間流逝。

  直到一輪皎皎圓月出現在夜幕中,將荒原照得明亮寂靜,他感受著涼涼的月輝,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就如這輪明月,高掛天際,明亮美麗,卻不屬於任何人。

  他年少無知時生起的私心和野望,想將她摘下收藏,是痴心妄想,是不可能的事。

  他徹底按下尋她的念頭,既然她不想再見到他,那就這樣吧。她耐心頗少,他總不能惹了她不耐煩,兩人反目。

  他在河邊又坐了一夜,看著那輪圓月升至正空,又緩緩傾移,直到日頭升起,徹底蓋住它的光芒。

  他躁亂的思緒漸漸沉澱下來,開始思考起今後的打算。回妖族?不。族中固然平和歡樂,溫暖有加,但他不想被族人知道他的事,以憐惜而小心翼翼的姿態對待他。

  那,去哪兒呢?

  逍遙宮不能回了,殿下不想見到他,她會出現的地方,他都不能去。

  他只有這兩個地方可去。一個不想去,一個不能去。他心下茫然,落寞浮起,恍然覺得從始至終,他什麼都沒擁有過,還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小狐狸崽子。

  天下之大,他仍舊是孤單單一個。

  然他心志堅毅,很快甩開這樣軟弱的念頭,繼續思索起來。他不禁想道,如果,如果她在他身邊,如果他們修成正果,他打算怎麼過?

  這樣一想,諸多畫面紛紛湧入腦海。他知道魔族的浪蕩本性,才捨不得拘束她,所以他會陪她到處浪蕩。如果見到好玩的,便帶回去給孩子們。他們會過得開心自由,逍遙快活。

  這樣想著,他心中便有了主意。緩緩站起,收起手中重劍,更換身上衣裝,而後去御器閣買了一件能夠遮掩容貌的靈器,開始了遊歷。

  這一遊歷,便是二十年過去。

  他加入過許多隊伍,認識了不少朋友,在清麓山發現了前輩洞府後,他被衛靈雨聯絡,兩人組成了一支隊伍,打算入內探險。

  本來這會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探險,直到他在人群中隨意一掃,瞥見那道叫他心神顫抖的身影。

  他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幻覺,殿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穿著打扮如此普通?他不露痕跡地在她面前走過一遭,發覺果然是她!

  他腦子裡轟的一下,什麼也思考不了了,渾渾噩噩地回去。等到回過神後,就聽到衛靈雨的聲音:「行,我這就去邀請她!」

  他張了張口,想要攔住她,但是喉嚨里一絲聲音也沒發出來。他是想見她的,他非常非常想。

  現在他沒有主動去見她,他沒違背約定,是她出現在了他面前。

  她沒有隊伍,還是一個魔族,邀請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他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來證明他沒有違背約定,沒有做錯事。

  但,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他是個卑鄙而貪婪的小人,他把她哄進來,偷偷看她,聽她跟人說話。

  他既痛恨自己,又沒打算改變。一邊自厭自惡,一邊自暴自棄。

  終於,烤蛟龍肉吃完,洞穴內的熱鬧聲音漸漸消失,大家各自盤腿打坐,修復疲憊的心神。就連蕭子平都抽身而退,回到隊伍中來。

  洞穴中靜得不像話,篝火漸漸熄滅,最後一絲熱度也消失,但洞穴中卻沒有昏暗下來,因為衛靈雨早就往洞穴壁上嵌了許多夜明珠。在篝火熄滅後,夜明珠的柔和光輝充盈了空間。

  良久,琦玉抬頭,往離他最遠的地方看去。

  驀地,他腦中轟的一下,血液上涌,很快面上發赤,耳廓如被火燒!

  不偏不倚,他抬起頭時,恰對上她的眼睛!她清澈冷淡的眸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讓他的小心思無所遁形!

  落在身側的手瞬間攥起,他不受控制地抿起了唇,感受到身上多處肌肉都不受控制地跳動,他不知自己怎麼做到的平靜,只感覺到輕輕點了點頭,便移開視線,閉上眼睛,向後倚靠在石壁上。

  仿佛剛才與她對視,不過是湊巧。

  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冷靜處理好了這波變故。琦玉倚在石壁上,感受到心跳如擂鼓,咚咚咚,仿佛要從胸腔里迸出來一樣。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怎麼會那麼巧,她為什麼會看過來?

  他不敢睜開眼睛,也不敢探出神識去觀察。她雖然是魔族,不修神識,但他不敢冒險。

  二十年前,他的修為高於她。現在,卻未必了。

  當年他體內多出一顆莫名的妖丹,一度讓他的修為提升至妖尊之境。但,這修為並沒有保持住。殺了秦生離後,修為便開始跌落,他擔心損毀其中的力量,連忙挖出,還給葉緲緲。

  但葉緲緲沒要,又讓他收回體內。他雖然收回了,但是妖丹的力量已經跌落一個大境界,只有八尾的實力。二十年過去,他的實力還在減損,到現在不過六尾的實力而已。

  相處的這段時間,他觀葉緲緲出手,可以判斷出她的實力穩穩攀升,怕是離魔王只差一線。他若冒然探出神識,難說會不會被她察覺到。

  他胡思亂想時,葉緲緲已經收回了視線,並且無聲起身,走出了洞穴。

  她會看向他,只是一個意外。其他人都歇息了,但她沒有。一來,她並不覺得累。二來,她長角了,這實在激動魔心,她興奮得厲害,毫無困意。

  因此,打量著洞穴中的其他人,打算不驚動他們離開洞穴。誰知,那個余道友沒歇息,兩人的目光便撞上了。不過,他對她點了點頭,便閉上眼睛,倚靠石壁歇息起來,葉緲緲便沒在意,起身悄悄離開洞穴。

  這樣開心的時候,怎麼能縮在洞穴里呢?

  她要找個對手,好好打一架。

  才走出洞穴不遠,便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嗖的一下鑽入了草叢裡。葉緲緲手一揮,一縷魔氣飛出,將那抹白色影子捆住,帶到了身前。

  「是你。」她以魔氣束縛著對方,懸於空中,看著它掙扎的模樣,笑盈盈道:「我今日心情好,不殺你,你陪我玩一會兒,我高興了就放過你。」

  如果是別的妖獸,指定是要打一架的。但這是只小狐狸,葉緲緲對狐族有些好感,加之它生得漂亮,打架有什麼意思,摸一摸才有意思。

  靈狐眼珠轉了轉,停下掙扎的動作,用一雙靈動的眼睛看著她,渾身的毛髮服帖下來,表示臣服。

  葉緲緲便將魔氣收回,手一伸,將它抱進了懷裡,並順手摸了一把。

  不如琦玉的絨毛濃密,但是根根細軟,手感頗為不錯。她並沒走遠,以免衛靈雨等人遇到危險卻救援不及,就近尋了株花樹,以魔氣削了塊大石,抱著靈狐坐下了。

  「你實力不錯,能化形嗎?」她將靈狐放在膝頭問道。

  靈狐眼珠轉了轉,搖搖頭,兩隻前爪勾住她的衣襟,吱吱個不停。

  「還差一點?」葉緲緲揚眉。

  靈狐小腦袋連忙點了點:「吱。」

  葉緲緲便從納戒中取了些修煉靈力所需的丹藥,一瓶瓶放在身側的大石上,看得靈狐的眼睛都直了,葉緲緲笑了笑,拿了一瓶在手裡,撥開塞子,倒出幾粒清香丹藥在手心,問它:「吃這個嗎?」

  靈狐沒回答她,幾乎是立刻就把腦袋埋進她手心裡了,舌頭一卷,清香的丹藥頓時全部吞下。

  葉緲緲只覺手心掠過一抹濕熱,緊接著便是一空。再看靈狐,小腦袋高高地揚起來,靈動的眼珠盯住了她,兩隻前爪踩著她的腿:「吱吱吱!」

  「還要?」葉緲緲便問。

  「吱!」

  葉緲緲輕笑一聲,又拿過一瓶,撥開塞子,正要往手心裡倒,誰知靈狐忽然張大嘴巴,用力一吸!

  丹藥從瓶子裡飛了出來,直直進入它的口中。

  等到瓶子空了,它也沒合上嘴巴,還在吸著什麼。就見葉緲緲身旁剩下的一瓶瓶丹藥接連飛入它的口中,它連丹藥帶瓶子一起吞了!

  「貪心。」葉緲緲敲了一下它的額頭。

  倒也不以為意,這小狐狸看著小巧可愛,其實修為比衛靈雨還高,區區幾隻玉瓶而已,對它而言算不得什麼。

  「吱吱吱!」靈狐大約是察覺到她沒生氣,往她懷裡走了走,抓著她的衣帶,繼續叫了起來。

  葉緲緲今日心情好,大方拿出更多的丹藥來,幾乎是才一取出,就被小狐狸連瓶子一起吞下肚。

  只見小狐狸的眼睛越來越亮,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寶山一樣。

  「吱吱吱!」

  見葉緲緲停下來了,小狐狸不依地抓她的衣襟。

  「吃了那麼多,怎麼還沒化形?」葉緲緲一手托腮,另一隻手捏著它的耳朵揉動,「剛剛不是說差一點嗎?」

  小狐狸一僵,眼珠靈動地轉了轉:「吱吱!」

  葉緲緲瞅了它一會兒,又取出一瓶丹藥,但是在小狐狸熱切的眼神中,只倒出了一粒。而且,沒有立即給它吃,而是問道:「這一點夠嗎?」

  不等它吱,接著說道:「如果還不夠,那就算了吧。」

  小狐狸渾身僵了下,軟軟地道:「吱。」

  葉緲緲便將那粒丹藥餵給了它,然後道:「這下總該能化形了吧?如果還不能,真是白白浪費了我那麼多丹藥,不如殺了吃肉,把皮剝下來當毯子好了。」

  小狐狸臉上露出驚恐,僵著身子倒退兩步,險些跌下她的膝頭,被葉緲緲笑盈盈地攔住了,笑道:「能化形了嗎?」

  「吱。」輕軟顫音。

  葉緲緲這才鬆手,好整以暇地托腮看著它道:「那讓我看看。」

  小狐狸修煉數百年,早已通靈性,深知自己打不過面前這個女魔頭,索性她對它也不壞,索性跳下她的膝頭,一團白光閃過,原地出現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年。

  身著白衣,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眉不畫而烏,唇不點而朱,漆黑眼珠靈動不已,看了她一眼,盈盈拜下:「白芍見過尊者。」

  他不知如何稱呼她,便以尊者相稱。

  至於白芍,是他的名字。

  「看來我的丹藥沒白餵。」葉緲緲打量著他清新秀美的容顏,也覺眼前一亮,許久不曾見到如此標緻的少年了。

  她心情好,伸指了腿問他:「會捶腿嗎?」

  「會。」白芍答道。

  葉緲緲便道:「給我捶腿。哄得我高興了,再賞你一些。」

  說著,手心裡又出現一把丹藥瓶子。

  白芍看得眼饞,就差流口水了,乖覺跪坐在她身邊,乖乖巧巧地給她捶起腿來,不時問道:「尊者,這個力道可以嗎?」

  葉緲緲被美少年服侍著,不由感慨:「果然是美人出狐族。」

  琦玉就不說了,當年見到的幾名狐族青年,也是個個標緻。現在見到一個白芍,更是秀美。

  「就你一個?」葉緲緲問道,「家裡還有什麼成員?」

  白芍眼珠轉了轉,剛要開口,葉緲緲便道:「你想好了再說。我平時脾氣還成,但如果你騙我……」

  被她警告,白芍頓時不敢亂開口。少年秀麗的面上露出擔憂和苦惱,小心翼翼地問:「尊者會殺死我們嗎?」

  「只要你們不惹我,便不會。」葉緲緲道。

  「那,尊者會奴役我們嗎?」白芍試探著又問,「有些人族修士會把我們抓去當坐騎。」

  一些人族很不挑的,連兔子都要抓去當坐騎。

  「你們這點修為,想給我當坐騎還不配。」葉緲緲說道,低頭瞥他一眼,「我上一個坐騎是真龍。」

  白芍頓時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不信!

  「我不騙你,那條真龍還是金龍,是龍族的金孫。」葉緲緲輕哼一聲,「不過,後來我們成了朋友。在那之後,什麼坐騎都入不了我的眼了。」

  白芍不知該不該信她,但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令他雖然不很信,但忍不住生出幾分向往來:「金龍長什麼樣?飛得快不快?龍鱗是軟的還是硬的?」

  葉緲緲閒著也是閒著,又覺他捶腿舒服,便往後一趟,枕著雙臂,跟他閒聊起來:「我那個龍族朋友啊,他……」

  在洞穴中閉目胡思亂想,等到胸腔里的激烈平復下來,才察覺到幾分不對——空氣中似乎少了她的氣息。

  他猛地睜眼,赫然見她坐的位置空空如也。而洞穴中其他人毫無所覺,仍舊閉目打坐。他抿了抿唇,悄聲站起,也出了洞穴。

  很輕易就在洞穴不遠處的花樹下發現了她的蹤跡。

  她枕著一名秀麗少年的腿,懶洋洋地享受著少年餵她吃靈果。

  那少年還不老實,餵她的時候,不時自己悄悄偷吃一個。

  她仿若無覺,跟少年說著什麼,不時輕笑一聲。

  琦玉看著這一幕,只覺眼睛都被刺痛了。他很輕易就辨認出來,那少年正是她之前放過的狐族。他本以為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他的同類。沒想到,她早就看上了它,才放過它。

  心頭仿佛挨了一刀,痛不可遏。

  他之前見到她孤單單一個人坐在河邊砸魚,心疼她形單影隻,沒人陪伴。現在她身邊有人陪伴,他仍舊是疼。

  眼睛疼,如被針扎一般。心裡疼,鈍鈍的痛。

  「尊者,那邊有個小子看你。」餵葉緲緲吃靈果的白芍發現了琦玉,對葉緲緲說道。

  他看上去十五六歲,不代表他就是十五六歲,他今年已經八百多歲了。

  至於琦玉,身為同類,他嗅了嗅,就知道他的年紀不大。

  葉緲緲也沒覺他說話奇怪,在修真界,年齡和容貌是不劃勾的。她扭頭看去,果然見隊伍中那個最奇怪的男人站在洞穴口,朝這邊看過來。

  漆黑眼眸沉沉,隱隱有什麼涌動,看起來有些奇怪。

  「他不會傷害你們。」想了想,葉緲緲對他解釋道。

  免得他又覺得她將危險放置在他們外面,不顧他們的死活。

  放在從前,她懶得解釋的。但這幾年她的脾氣越發好了,心情好的時候也肯跟人解釋一句。

  琦玉聽到這話,忍不住攥了攥拳。

  她護著他。

  她開始護著別人了。

  特地說出這一句,是擔心他傷害他嗎?

  他心裡苦澀,嘴巴里都泛苦,開始後悔違背諾言再次招惹她了。

  深深吸了口氣,他低低說出一句:「葉前輩心裡有數就好。」轉身,走進了洞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