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更)
菲爾德大早就來了。
考慮到自家長官那能覺睡到晚上的可怕戰鬥力,他很自覺地帶上了早餐、擴軍計劃報告和喇叭,確保能把人叫醒,並準時把她送上前往東南軍區的艦船。
菲爾德關上車門往別墅走去,沒走幾步,就看見不遠處另輛懸浮車停下,走下來個熟悉的人影。
「將軍。」
菲爾德愣了下,隨即微笑著對戎裝筆挺的君朔磕靴行禮:「我還以為將軍已經走了。」
「我下午也走了,我會先去趟南方軍區司令部然後直接回東南軍區,與你們不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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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朔壓了壓帽檐,肩膀上的將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說:「走之前,我還有幾句話想和她說,順便送送她。」
君朔回去再三考慮,覺得還是要來次。
不管怎麼說,他能離開佛克郡星還是祁琅的功勞,雖然礙於種種原因,他不能和她表現得過於熟悉,但是馬上她就要離開了,他不來送送,情理上說不過去,而且關於這次聯合行動的事,她頭霧水的,他覺得他應該對她囑咐囑咐。
所以就這樣,菲爾德和君朔正撞上了,好在他們這些日子的相處,也並不如何陌生,就有搭沒搭聊著起往別墅走。
君朔突然想起來什麼,好奇問他:「我記得,校原來不是任職於南方軍區司令部?」
「是的。」
菲爾德神情很平淡:「因為我犯了些錯誤,司令部解除了我參謀部的職務,把我下放到地方,成為了艾肯尼校的副官。」
君朔恍然。
那所謂的「因錯下放」只是個藉口,嚴重到能把個上校直接降級成少尉的罪名,都已經足夠讓他直接上軍事法庭,但是菲爾德安然無恙,反而成了祁琅的副官,成為了未來皇位繼承人之的心腹重臣。
這根本不是下放,這反而是南方軍區司令閣下格外看重他、親手把他捧上條通天之路。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君朔之前就聽說過這位菲爾德參謀,南方軍區璀璨的後起之秀,曾經因為制定出幾個相當漂亮的作戰計劃而備受軍讚譽,與羅德尼少將並稱為「拉姆星之冠」,只是相比於那位冷厲桀驁的少將閣下,菲爾德就顯得低調很多。
這樣想想,君朔發現這個人選還真是相當合適。
菲爾德的能力、眼界、性情和他多年軍發展出的好人緣,讓他可以成為個無可挑剔的好副官;他沉穩的性格和紮實的軍事素養和跳脫的祁琅形成鮮明的對比,可以兢兢業業給祁琅收拾爛攤子;更難得他家世清白,沒有雄厚的背景,也沒有私軍實權,這也就意味著他的所有地位和權力都將依賴於蒂安公主,他會心意、無比忠誠地輔佐她——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副官人選嗎?
想到這裡,君朔不由想起其他幾位皇位繼承人的副官。
當今皇帝陛下從來不是位慈父,他對於繼承人們的看重與否也只能在用心程度上稍微體現二。
當年大皇子、三皇子自軍校畢業入伍,選擇的副官都是背景雄厚的帝國英才;尤其是三皇子的心腹參謀長蕭鋒,那可是南方軍區司令的繼承人,再加上三皇子自己駐守西北軍區,那是何等煊赫的權望,這份殊榮,直接就把三皇子捧上與大皇子同等的高度,也讓轟轟烈烈的奪嫡之爭正式拉開序幕。
君朔本來覺得,陛下該是不喜愛蒂安公主這個女兒,所以才會無聲無息就把她打發到南方軍區,什麼也不管就放任她野蠻生長。
但是當他看見了菲爾德,看見了蒂安手下那個戰鬥力和忠誠度都高到不可思議的新三團,看見了肆意妄為撒歡地就差上了天的蒂安,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要知道,陛下對三皇子的寵愛,也不過是個默認,是需要三皇子自己兢兢業業籌謀算計,最後小心翼翼地請求皇帝陛下的認可。
而陛下所做的,也不過是漫不經心在那封他呈上來的奏摺上蓋個章,就像根繩子套在三皇子的脖子上,任由他聲勢再高氣焰再囂張,也只能在那畝三分地上,規規矩矩地在皇帝的暗示下,和大皇子斗到死。
而對蒂安公主呢?
是,陛下沒有給她任何東西,但是從另個方面說,陛下也沒有限制她任何東西。
軍隊,財富,功勳,人脈…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去爭取、去謀奪;沒有限制、沒有壓制、沒有平衡,只有有能力得到,和不能得到。
想到這兒,君朔腦突然閃過個驚駭的念頭。
如果說陛下給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是殊榮、是看重、是寵愛,那他對蒂安公主的又是什麼?
這來自於君王的,無限制的縱容和自由又算是什麼?!
君朔因為這個突然的念頭而心神巨震,強烈的震撼充斥著他的腦海,讓他直接失態地僵在原地。
「嗯?」
菲爾德因為他的異樣而詫異地回頭看他:「將軍,怎麼了?」
君朔抿了抿唇,複雜地看了眼無所知的菲爾德,搖了搖頭:「不,沒什麼。」
菲爾德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看了看他,突然笑:「將軍以前和長官很熟悉?」
君朔頓了頓,又搖頭:「我們以前認識,但是她和現在…截然不同,我們算不上熟悉。」
菲爾德笑了笑,他直沒有忘記,祁琅在佛克郡星上,親口承認的那句「白月光」呢。
不過他看這些時日他們的相處,並沒有什麼舊情復燃的意味,即使有什麼也都過去了,菲爾德也無意再多說起這個讓大家都不太愉悅的話題,乾脆藉機快走幾步走到門口,叩了叩大門,揚起聲音:「長官,到時間了。」
回應他的是片死寂,安靜的好像屋子裡根本沒有人樣,菲爾德臉「果然如此」地嘆了口氣,改為重重地叩門,並揚起聲音:
「長官!」
「長官要出發了!」
「君將軍來送您了,馬將軍也在等著呢,長官快出來——」
「——嘭!」
大門突然傳來聲重響,仿佛什麼沉重的東西狠狠砸在門上,伴隨著女人殺豬似的尖叫,那門重重顫了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凹陷裂紋。
菲爾德頓,猶豫著問君朔:「您聽到了什麼聲音嗎?」
君朔也遲疑了下:「你們長官…起床氣嚴重嗎?」
「倒也不是特別嚴重…」
菲爾德舔了舔嘴唇:「…至少般情況下,是不會用沙發砸門的。」
很好。
君朔二話不說拔出配槍,言簡意賅:「踹門!」
……
沒有什麼語言可以形容祁琅睜眼,就對上張放大的男人的臉的心情。
暗勢滔天的宗老闆有張實在清俊風雅的美好皮囊。
尤其是當他闔上眼,沉靜的側臉靜靜枕著手臂,睡夢不覺拉下的唇線和眼角緊繃的淺淺紋路,在清晨燦爛的陽光下反而更加清晰,那種糅雜著沉凝雍容的溫和,像把利劍被昂貴的絲綢和皮革包裹住,連上面繁複的暗紋,都帶著讓人目眩神迷的神秘味道。
因為她的動靜,沉睡的男人也被驚動,他很快睜開眼睛,漆黑涼薄的眼神在看清她的時候,慢慢融成了溫水般的暖意,他彎了彎唇角,慵懶地眯起眼睛,好脾氣地過來要蹭蹭她:「早安。」
祁琅頂著頭呆毛,睜著雙睡意朦朧的大眼睛,定定看了他分鐘,又低下頭,看了看皺皺巴巴的被子下兩個人幾乎快纏在起的四肢,和卷的亂七糟的衣服。
「…」祁琅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散亂的衣領和胸口小片露出的皮膚,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宗政也低頭看了眼,立刻發起聲明:「是你睡覺不老實,自己滾過來的。」
他就說自己昨晚上做夢都感覺抱了個小太陽,熱得要命,小太陽還長了爪子,爪魚似的纏著他,又撓又咬,扒都扒不開。
祁琅:「…」
面對這種情況,祁琅出乎意料的冷靜。
她先從他懷裡鑽出來,把自己的手臂和腿收回來完完整整放到自己旁邊,然後坐起來,靠著床頭,抬手從腦門往後捋了把自己的頭髮,深深呼吸口氣。
——與「大佬酒後亂性後點根煙冷靜下」有異曲同工之妙。
宗政莫名覺得怪異,感覺兩個人身份顛倒,他倒像是個被吃干抹淨眼瞅著要被拋棄的失足少女。
宗政還以為她睜眼就要暴打人呢,結果她怪冷靜的,他反而有點摸不准她這個路數,遲疑了下,壓著被子也坐起來,頗有點試探地看著她:「你…有什麼想法?」
祁琅沒搭理他,自顧自捋著頭髮,捋了好幾遍,才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看著他:「昨晚你不是說,只躺會兒嗎?」
「我本來只想躺會兒。」
宗政歉然說:「但是我太累了,我也沒想到,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祁琅還沒有生氣,就是直勾勾盯著他,語氣倒是異常平靜:「我們只是躺了晚上,沒幹別的對吧?」
宗政這次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
祁琅表情驟然猙獰,抄起旁邊的檯燈就朝他砸來邊咆哮著:「我覺得你想死——」
宗政心裡咯噔聲,連忙閃躲,但是他昨晚被祁琅個姿勢壓著給壓麻了,這動彈肌肉酸軟根本使不上力,他慌忙抬起手,雙手間的束能環正好架住檯燈的罩子,他被那狂暴的力量砸地身形歪,險些沒栽到床下去,倒吸口氣,艱難說:「你冷靜下…」
「我在努力冷靜。」
祁琅誠懇說:「等我打死你我就徹底冷靜了。」
宗政心道不好,這個混蛋玩意兒為了不負責任,睡完了不止要扔掉他,還居然心狠手辣要直接幹掉他?!
宗政踉蹌下,順勢站到床下去,雙手高舉:「我向你投降行不行?」
「不行。」
祁琅冷酷說:「不收俘虜,今天你必須涼。」
宗政說:「你太不講道理了,昨天我雖然睡著了沒及時走,但是之後的事都是你乾的,我睡得安安穩穩你非來鬧我。」
「你胡說道。」
祁琅把斷了的檯燈扔到地上,順手又抄起來個花瓶,居高臨下盯著他冷笑:「看看你這惡人先告狀的醜惡嘴臉,老白菜梆子,居然對我這種風華正茂的小姑娘心懷不軌,你要不要臉?!」
宗政被她這腔凜然正氣給生生氣笑了,他非得跟她分辨個明白。
他扯著自己的領子側過頭來,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咬痕:「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我難道還能咬我自己嗎?!」
剛才還沒注意,宗政扭過頭來祁琅才發現,他那從領口到脖頸到耳後的肌膚上,竟然零零碎碎都是粉色的抓痕和咬痕,因為他皮膚白,顯得更加觸目驚心,活像被虐待了樣。
祁琅驚呆了,想都不想地反駁:「你胡說!我才沒有!」
「你有!」
宗政冷笑:「你昨晚上肚子直咕嚕嚕地響,抱著我的脖子就啃,我大動脈險些沒給你咬裂了。」
祁琅幾近窒息,暴怒跳腳超大聲:「我沒有!」
「你就是有!」
宗政厲聲說:「你還嚷嚷著要吃雞腿,直扭哧扭哧!還直哼哼唧唧!我要把你推開,你還踹我,抱著我的頭可著勁兒的撓,要不是我拉著你,你早上都得爬我頭上來!」
「啊——」
祁琅慘烈尖叫,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完美小仙女的人設崩塌,她紅著眼睛舉著花瓶撲過來就要殺人滅口:「你完了!你絕對完了——」
宗政沒想到自己竟然觸發了這小混蛋的狂躁模式,繞著床艱難地左閃右閃,床頭櫃被踢開,窗簾被拽下來,到最後祁琅看著滑不溜手的宗政怒髮衝冠,竟然生生把床掀了過來,神經病似的大吼:「你躲啊!你再躲!我看你還能躲到哪去?!」
宗政:「…」
宗政轉身就跑。
之前的掀床好像給祁琅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當宗政路火花帶閃電地衝下樓的時候,只聽後面劈里啪啦地響聲,他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小暴龍那地震般的震動。
「……」宗政再次懷疑人生,他到底為什麼會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兇殘的女人?還有比他更慘烈的男人?
反正他不信,不可能有比他更心酸的大佬。
小暴龍到了客廳,更是不得了,宗政眼睜睜看著桌椅板凳都在半空飛舞,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真得被分屍在這兒了,瞅準時機果斷往門口跑,決定先避避再說。
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驟然勁風衝來,宗政險險避開,只聽「轟」地聲巨響,他眼看著剛才還擺在客廳央的沙發以差他毫釐的距離狠狠撞在門上,生生把門往外砸出來個坑。
宗政:「…」
宗政:「你這就沒必要了吧。」
祁琅帶著身烏雲罩頂的黑氣走過來,順手從地上撿起她昨天隨手扔開的皮帶,雙手拉住,「啪」「啪」兩聲響,那叫個風聲獵獵、如臂揮使。
宗政嘴角抽動了下,下意識想摸空間紐,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來昨天身上的東西都給她搜颳走了,現在兜比臉還乾淨。
宗政:「…」
看著凶神惡煞走過來的女人,宗政不自覺退後步,抬起手:「等…等下。」
「不能等。」
祁琅看著他,突然嫣然笑,吐氣如蘭:「宗老闆,你別怕,我跟你鬧著玩呢,其實我就是想和你快活快活~~」
宗政心想,和你快活下,可能就死了。
「我覺得還是不要了。」
宗政硬著頭皮:「矜持點挺好的,我們可以慢慢來,我喜歡循序漸進。」
「不要嘛~」
祁琅把把皮帶往後勾著他的脖子,咯咯笑:「宗老闆,害羞什麼,來玩嘛,你昨晚不是挺開心的嘛,晚上都睡了,還在乎多睡幾次嗎?」
宗政感覺脖子上漸漸收緊的力道,只恨自己早上鬼迷心竅貪戀美色,時忘了她的狗德行,沒有在她發現之前提前醒來走掉,生生被她抓到,現在只能垂死掙扎地推拒:「不用,太客氣了…」
「別呀,我都想好了。」
祁琅湊近他,笑嘻嘻說:「我都想好了,你看咱們外面那片草坪,多草、多平、多安靜,到時候就把宗老闆你放進去,哎呦,以後咱們每天都能住在起,還是上下鋪,你喜歡不喜歡?你開心不開心」
宗政喉嚨乾澀:「我不——」
「轟——」
驟然聲巨響,祁琅宗政愕然轉頭,只看見轟然倒塌的大門,刺眼的陽光從敞開的門口打進來,襯得兩個闖進來的男人身影更加高大挺拔——聲音也很兇:
「放下武器不許動!」
「長官?你還安全嗎?!」
「蒂安你——」
煙塵漸漸散開,在這個敞亮的大客廳里,四雙眼睛、目相對。
兩個全副武裝殺氣凜然的男人,和對甩著皮帶衣衫凌亂曖昧靠在起的…狗男女?
君朔菲爾德:「…」
祁琅宗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