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海本國使團離開了。
可能是烈日陽光太盛了,兩位年輕漂亮的皇子是被人扶著回去的。
一回去就臥床不起,聽說發了三天高燒,燒得整個人都神志不清,一直在胡言亂語嚷嚷。
三天之後,聖利安儲君是個強逼男人生孩子的變態的消息名聞宇宙。
祁琅如願了,從此她身邊方圓五米之內三十歲以下男人絕跡了,她徹底六根清淨了。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這個效果出奇的好,好到現在她無論走到哪裡,各國派來的使團里,一個個全是鬍子花白的老頭,迫不得已必須加進來得那麼幾個年輕男人,看見她也都是面如死灰聲淚俱,一副稍加刺激就能兩眼一翻暈過去的架勢。
祁琅站在朋桑國邊境的一顆被稱為「魔鬼」星的原始星球上,看著朋桑使團離開的背影,甩了甩手。
「那位大使先生雖然年輕,但是風度不錯。」
她客觀點評:「就是身體似乎不大好,一和我握手,就打哆嗦,可能是羊癲瘋早期症狀,抖得特別有節奏感,搞得我都跟著一起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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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只有萊斯面不改色地說:「那是因為他們懾於您的威望,有幸親眼見到您,激動過頭了,不知道如何表達。」
「…」眾人複雜地看著萊斯,不知道一個人的求生欲怎麼能如此旺盛?!
「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他是被我嚇的,不過最近耳邊的確清淨多了。」
祁琅哈哈大笑:「隨便扯出一個理由,居然就有這麼多人信,一個個腦子都是怎麼長的,居然這種鬼話都信,哈哈哈,一群傻叉。」
眾人再次沉默。
菲爾德冷靜地想,儲君殿下還是對自己的形象沒有一點b數,到底什麼樣的人說出這種鬼話才能讓別人想都不想就信了,自己心裡就沒點數嗎?
在一片難言的死寂中,萊斯溫柔的聲線就格外突出:「殿下說的是,都是一群不動腦子的蠢貨,所以對於他們可笑的謠傳和詆毀,殿下絲毫不比覺得煩惱。」
眾人:「…」
馬屁拍成這樣也太過分了!
弗里茲冷冷「呵」了一聲,菲爾德一臉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去,林絕都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祁琅卻很滿意,作為一位合格的儲君、一個帝國主義優秀接班人,她坦然接受了下屬違背良知且臭不要臉的花式彩虹屁,並且慷慨地拿出剛才朋桑使團送來的勳章,按在侍衛長的胸口,拍了拍他的肩頭:「好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朋桑總督了。」
萊斯適時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立刻敬禮堅定地表示自己的決心:「是!感謝殿下的賞識!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雖然祁琅覺得自己沒有什麼期待,但是她還是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好干。」
萊斯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於周圍一眾鄙視的眼神視若無睹,他只自顧自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儲君,剛要開口繼續說什麼,那邊就傳來「轟」地一聲巨響。
眾人下意識舉起槍,圍攏在祁琅身邊警惕地對準四周,但是祁琅卻一把推開一條口子,大步衝著爆炸聲來的地方衝去。
平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方圓十幾米長的坑,很多研究員在裡面焦急地忙碌著,他們好像完全沒注意這個危險的大坑可以隨時坍塌把他們都埋進去,而是大聲快速交流著各種術語,臉上帶著激動的神采。
祁琅走到坑邊,對裡面喊:「阿諾德!阿諾德你還好嗎——」
「死不了!」
熟悉的不耐煩的聲音,一個高瘦的青年繞過激動的人群走到坑邊。
他臉上被飛濺的石塊刮出了幾道血痕,泥土和血跡把他那張英俊白皙的臉蛋弄得灰頭土臉,他卻只是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斜睨著她,神態倨傲而得意,像一隻威風凜凜的小豹子。
哦,祁琅想,這可真是只欠揍的小豹子。
「你看見了。」
阿諾德用輕描淡寫的語氣這樣說:「經過考察,這裡的地質狀況符合所有發射條件,所以…我們成功了。」
哦,祁琅想,這可真是只可愛的小豹子。
「恭喜您,在您的英明領導下,偉大的聖利安帝國終於有了可以震懾寰宇的強大兇器。」
阿諾德拍了拍手,輕飄飄地說:「所以尊敬的儲君殿下,不知道您打算如何對我們這些為了帝國偉大復興晝夜不休辛苦奮鬥的忠心臣子們做出什麼樣的獎賞呢?我真是非常期待。」
這簡直是扯著她的領子向她要獎賞了。
但這完全理所應當,只有真正參與進來的人知道他們做出了一項多麼驚世駭俗的成就,又為之付出了多少。
不過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是祁琅回憶了一下之前阿諾德這敗家玩意兒每次找她要過的回報…
「阿諾德,你們的奉獻和付出,我們都是記得的,也是非常感動的。」
祁琅清了清嗓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曲線救國:「你看啊,本來這種功勞,你們想要什麼也都是無可厚非的,但是這不是國家現在比較困難,作為品德高尚的聖利安子民,也許你們可以向我們美麗的安雅安小姐…」
阿諾德臉上的得意和矜持一點點收斂了了起來,面無表情看著祁琅,祁琅繼續胡吹亂捧:「…安小姐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作為最早向帝國投誠的有識之士,這些年她為聖利安的勝利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而更重要的是,她從未挾恩求報,向我要什麼獎賞,一心一意戰鬥在第一線,你看看,這是多麼慷慨凜然的一個女孩子啊,我們都應該向她學習…」
阿諾德靜靜地聽著,半響平靜說:「說完了?」
祁琅:「…嗯。」
「很好。」
阿諾德點了點頭,驟然變臉,扭頭就沖副手大吼:「把這個狗屁的坑給我炸了!」
祁琅一把拉住他:「別別!別激動,咱們可以再商量嘛。」
阿諾德冷笑:「我看你是包身工養出癮來了,想靠鬼話空手套白狼,做你的美夢!」
祁琅咬牙,這個欠扒皮的小豹子。
「阿諾德,你這樣說可就太讓我傷心了。」
祁琅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來一個金光閃閃的徽章,掛在他胸口:「吶,第八方面軍新打下來的拉美爾國,已經並為聖利安的一個省,我把它獎賞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拉美爾總督了,怎麼樣,還滿意嗎,尊敬的總督閣下。」
阿諾德驚訝地睜了睜眼。
其實他並不稀罕什麼獎勵,但是他就是看不得祁琅得意的樣子,本已經做好了和一毛不拔的儲君討價還價到底的準備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還真的給他準備了禮物。
阿諾德看了看那個華麗的勳章,因為幾夜沒合眼而暴躁的脾氣終於好了一些,他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抑制不住地翹起來:「還不錯,謝謝。」
「什麼還不錯。」
萊斯也跟過來,笑眯眯地說:「恭喜啊,努力了這麼久,終於成功了。」
「嗯,比預測的時間要早一些,效果還不——等等!」
阿諾德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見萊斯胸口那塊有些熟悉的勳章的時候僵住了,他不可思議:「你也有?」
「是啊。」
萊斯在祁琅的死亡射線中若無其事碰了碰口勳章,讓被雕刻成繁複紋路的黃金線條在陽光下更加璀璨耀眼,他微笑著輕快地說:「這是殿下賞賜給我的,就在剛剛。」
阿諾德猛地兇狠地看向祁琅。
祁琅:「…」
祁琅硬著頭皮:「其實…」
「我記得弗里茲將軍也有一塊,菲爾德將軍也有,哦,林總司令甚至有兩塊。」
萊斯碧色的眸子體貼地看向阿諾德,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哦,我忘了,你不是戰士,你恐怕不知道,我們殿下最喜歡給別人掛勳章了,連在南境為我們鎮守蟲族防線穩定後方的君將軍都有一塊,還是殿下特地讓後勤艦隊帶回去的。」
阿諾德:「…」
阿諾德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能形容的了,祁琅很害怕他會當場爆炸。
祁琅悄悄往後挪了挪,決定看在他的功勞的份上,如果他一會兒發飆要打她,她儘量克制還手保證不把他打殘。
但是阿諾德並不沒有,他殘存的理智讓他決定給尊貴的儲君留點臉,他冷冷問祁琅:「你已經封多少個總督了?」
「也沒有多少了…」
祁琅謙虛:「也就有那麼十六七**個吧…
「…」阿諾德深吸一口氣,狠狠咬著牙說:「我不要這個什麼該死的拉美爾,我要當你手上最好的勳章!我要當最強大的行省的名譽總督!」
祁琅遲疑了一下:「最…最好的?」
阿諾德以為她不願意,他出離憤怒了,他大聲說:「你還想給誰?除了我你還想給誰?!你糊弄我都不能給我個最漂亮的勳章嗎?!」
祁琅看著滿眼血絲、已經髒成了一個灰人的帝科院副院長,前途無量的年輕的阿諾德同志地突然爆發,覺得自己的肝和良心一起顫了顫。
「好好好,給你給你。」
祁琅摸出來一個最大造型最漂亮還鑲嵌滿寶石的勳章,鄭重地放進阿諾德手心上。
阿諾德怒氣一滯,摸著那尚且帶著女人體溫的勳章,心情微妙地又愉快了起來。
他矜持又漫不經心地問:「這是哪國的?」
祁琅說:「聯盟的。」
阿諾德:「哦,好吧聯盟的還算湊合…聯什麼?」
「最好的,最強的,最牛逼的,我封你當聯盟總督了。」
祁琅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一兩百年之內打不下來,沒有任何毛病…也許你可以試試拿著它去聯盟議會試試,看那邊認不認證,說不定萬一也許可能他們腦子抽了就能用了呢。」
阿諾德:「…」
在小豹子徹底爆炸之前,祁琅大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完全不顧及他一身髒污弄髒了自己的軍裝。
「感謝你,阿諾德。」
她說:「你將改變這張戰爭,你將拯救整個帝國。」
阿諾德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一點一點柔和下來。
他小心地拿相對乾淨的手背拍了拍她纖細的背脊,輕卻鄭重說:「拯救聖利安帝國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們都從來堅信著這一點。」
祁琅笑了。
「所以,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
聯盟是一個很具有宇宙殖民特徵的大國。
聯盟的崛起和強盛是一段漫長的歷史,悠久且持續的殖民歷程,使得聯盟在廣袤的本土疆域外,還兼併了超過三十個擁有近似語言體系和政治形態的國家概念的行省,和超過五十個擁有獨立政權和意識形態但是總體處於半殖民形態的附庸國。
當聖利安帝國以卡爾曼為中心,開始向聯盟外圍的附庸國和行省大舉進攻時,所有人都認為聖利安帝國的意圖是吞併聯盟,為此他們還曾經嘲笑聖利安的異想天開,但事實上,聖利安在從西南角成功吞併兩個聯盟附庸國並正式與聯盟接壤之後,並沒有如很多人預料中的擴大縱深攻入聯盟本土,而是橫向擴張,開始吞併聯盟其他的附庸國。
這種行為,使得聯盟對聖利安的作戰計劃一度陷入僵局——因為聯盟國民並不想因為附庸國或者行省這些殖民地,而與聖利安大舉開戰、從而把自己本土的尊貴國民送上戰場送死。
因為聖利安出色的外交宣傳攻勢,聯盟國民為此爆發了強烈的抗議游.行活動,聯盟議會已經下達的議案都不得不被遞交回去重審,甚至連元首本人的權威都因為聯盟一再在戰場上的失利表現而受到了質疑和挑釁。
這就是聯盟與聖利安最大的不同,哪怕元首已經在聯盟說一不二,在一個相對民主的國家與一個絕對帝制**國家能給予領袖的權威也是不一樣的,當然這並不是說**就好,只能說在戰爭時期又有一個頭腦冷靜克制的領導者的時候,這種有點偏激的政體往往能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所以等元首不得不把議會和軍隊中那些有異心的反對者解決掉,再溫和地「請」最近想法越來越活躍的聯盟君王陛下「靜養休息一段時間」後,終於能全心全意處置聖利安的時候,聖利安已經成功吞併了聯盟二十一個傀儡行省,得到了超過三十個附庸國的支持。
元首生生被氣笑了。
在最高決策會議上,等第三位元帥站起來、用詳盡的語言和數據,對聯盟軍隊的戰鬥力和戰爭前景表示憂慮之後,元首沉吟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個被我們壓制了百年的國家,怎麼可以把我們偉大的聯盟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元首如此對滿桌的高級將領們說:「先生們,你們讓我很失望,也讓聯盟的國民很失望。」
所有人羞愧地低下頭來。
「罷了。」
元首嘆息一聲,揉了揉酸脹的額角,冷靜說:「向聖利安發表聲明,我們將進行「究極武器」威脅。」
聖利安是在一天之後接到了消息。
聯盟外交部公開向包括聖利安在內的諸國發表了警告聲明,表示如果聖利安再向聯盟本土及附庸疆域進攻一步、或者不儘快歸還從聯盟吞占的領土,那麼聯盟將不得不採取極端措施,對聖利安本土實施究極武器轟炸。
伴隨著的是一段不長的視頻。
那是百年以前,在上一次寰宇大戰中,聯盟向當時最強大的幾個國家之一、也是最暴虐而堅決不投降的奧匈帝國發動的究極武器攻擊。
這當然不是那次元首在聖利安南境蟲族基地炸的那種小型究極武器,而是真正地能將一個國家拖入地獄的可怕武器。
視頻中,一顆顆爆裂的火球在星球上空轟然炸響,席捲的能量波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碾成灰燼,三發究極武器爆炸之後,整顆星球體表變得坑坑窪窪,在瀰漫的硝煙中顯然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息。
奧匈帝國就此沒落,而聯盟踩著鮮紅的血,如高升的太陽,不可阻擋地成為了寰宇最強大的國家之一——甚至一度,沒有之一。
時隔百年,當所有人再次看見視頻中發生的一切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為那可怕的力量而窒息。
聖利安沉默了,在所有人預料之中。
聖利安也有究極武器,但無論是數量和質量都無法和聯盟媲美。
對於這種動輒可以滅國的可怕武器,顯然退讓是一個不得不做的選擇。
當所有人都這麼想著,並為終於能阻擋帝國的步伐而鬆一口氣的時候,聖利安動了。
聖利安什麼也沒做,只是也召開了記者發布會,並向諸國公開發表一個視頻。
「我將要為先生們展示一個視頻。」
外長慢吞吞說:「關於我們神聖聖利安帝國新研發的一項武器。。」
那是一顆荒蕪而沒有人煙的原始星球,視頻全方位展示著它的數據,包括體積、地表物質含量、表面積…等等。
這顆星球比奧匈帝國那顆被炸毀的星球更大。
「這是什麼,一顆星球?這就是你們的武器?」
「那還不如給我們展示一柄新槍,反正你們槍研製得不錯,不是嗎?」
「哦,他們的炮也不錯,也就僅次於究極武器而已。」
記者們不解地看著這一幕,有人嗤笑:「難道聖利安想像我們展示如何用究極武器炸毀一顆大一圈的星球嗎?那我想還是不必了,也就是三顆還是四顆的問題,主要是我們很擔心聖利安炸了這三顆之後恐怕沒有多餘的究極武器可以抵抗聯盟的進攻了。」
眾人哄然大笑,一點不顧忌在場聖利安外交官們的臉色。
國際形勢已經逆轉,聯盟讓所有被聖利安嚇得誠惶誠恐瑟瑟發抖的國家都揚眉吐氣,他們迫不及待在已經漸漸頂上「戰敗國」的聖利安頭上踩上幾腳,以表示自己之前絕對沒有險些被嚇尿。
聖利安外交官們冷靜地看著這群記者的狂歡,隔著一架架遠程攝像機,仿佛能看見鏡頭後一國國政要在舉著香檳得意地大笑。
外長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像是沒聽見記者猖狂起鬨的大笑聲,慢吞吞拿起桌上的老年運動耳機戴上,放上一首帝國廣場舞的時尚音樂,然後才慢吞吞地按下了某個遙控器。
然後,視頻上,一束冰冷的白光划過,那顆龐大的、自顧自轉著的重體積原始星球,就炸了。
堅硬的地表被切割地四分五裂,地表幾百公里深處的岩漿從縫隙中噴涌而付,二次爆發的能量波將岩漿壓縮成可怕的力量集合,然後轟然爆出讓所有人瞬間耳膜破碎的爆響。
「轟——」
所有嘲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呆呆看著屏幕上,在狂暴的太空勁風過後,只剩下一塊塊漂浮著的碎塊垃圾的原始星球。
眾人:「…」
「這是我們聖利安帝國新研發的一種武器,因為出產時間不長,效果不太穩定,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反饋意見,也許有哪位寬宏慷慨的盟友願意替我們親身試驗一下,我們會非常感激…」
外長慢悠悠地摘下耳機:「…好了,先生們,你們現在可以提問了。」
全場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沒有。
「沒有人有疑惑嗎?我們很樂意與大家交流的。」
外長不急不緩地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們都聾了。」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