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媒婆上門了


  自己會丟差事跟楊江脫不了關係,而楊江會針對自己……

  蔣成祥看著蔣震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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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沒有考功名的天賦和財力,但也一直以自己是讀書人為榮,覺得自己一定能改變命運,永遠不用下地幹活,可現在呢?他丟了差事,以後……

  「成祥,收拾一下東西,就跟我下地去吧。」蔣屠戶背著一個竹筐,扛著鋤頭從屋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說。

  之前蔣震從家裡離開的時候,用竹竿扎傷了他的腿,雖說那點傷不至於要了他的命,但受傷加上幾天沒睡好,卻也讓他病了一場,這些日子的精力也就一直不太好,有點干不動地里的活。

  原本這算不得什麼,以往農忙的時候,他也犯過腰疼這樣的老毛病,但家裡的農活從未被耽擱過,畢竟他家老大,那是比長工還好用的。

  他們不能叫長工大晚上幫他們幹活,卻能讓蔣老大去干。

  可如今,他家老大跑了。

  蔣屠戶年紀大了又精力不濟,幹活幹得慢也就罷了,蔣成才這個二十出頭,按理最有力氣的人,幹活竟然乾的比蔣屠戶還慢!

  蔣屠戶想要訓斥他,但他油鹽不進也就算了,甚至乾脆躲在屋裡不肯去幹活了!

  以前蔣老大太累了起晚一點,蔣老太都能滿村子說他懶,說他多麼多麼不好,但換成蔣成才……蔣成才哭訴一番喊累,蔣老太就捨不得他下地幹活了。

  蔣老太最後親自跟著蔣屠戶下了地,不僅如此,別人過來問她蔣成才為什麼不來幹活的時候,她還一個勁兒地幫蔣成才說話,一再表示蔣成才是身體不適,才沒來幹活。

  別人信不信且不去說,這麼一番下來,蔣家的地種不完,這是肯定的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蔣屠戶才會在蔣成祥剛回來的時候,就喊蔣成祥去幹活。

  蔣成才那人一向很懶惰很油滑,輕易叫不動他幹活,蔣屠戶都習慣了,但蔣成祥……在蔣屠戶看來,這個三兒子一向努力聽話,是肯定願意幫著自己分擔點的。

  蔣成祥確實一直在外人面前,在父母面前表現的很好,但他心裡,是絕不願意去幹活的。

  他絕不願意成為一個像蔣老大那樣的人!

  因而蔣屠戶開口之後,蔣成祥也不接話,而是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蔣震。

  蔣屠戶這下也看到蔣震了,臉色當即陰沉下來。

  「蔣屠戶,你生了兩個好兒子啊,都是不願意下地幹活的,」蔣震好笑地看著蔣屠戶,「現在你還乾的動,能養著他們,就不知道將來他們的日子要怎麼過。」

  這古代可不是現代,有機器有化肥有各種農藥,這年頭,農民翻地收割要自己來,地里的肥料要自己想辦法,雜草多了要去拔,長蟲子了還要自己上手去抓……

  這地方土地肥沃氣候好,莊稼長得快,但雜草長得更快,蟲子也多的不了的,這村里人,可不就得天天去地里轉悠?蔣老二蔣老三……那可都是不肯脫鞋子下水田的主兒!

  尤其是蔣老三,以前蔣老大腿上爬了螞蟥,他都能因為噁心吃不下飯……也不想想他平常吃的喝的,都是誰辛苦種出來的。

  蔣屠戶臉都黑了。

  「就這麼兩個兒子……我看你多半晚景淒涼。」蔣震非常誠懇地表示。他說的是真話,不過很顯然,別人都當他是詛咒。

  「你這個殺千刀的,你胡說什麼!有你在家克著我,我才會完井淒涼,沒了你,我自然能過上好日子!」蔣老太也背著個框子出來了,她正好聽到蔣震的話,忍不住就罵了起來。

  她罵了蔣震這麼多年,都成了習慣了,雖然被蔣震對付過幾次,但還是學不乖。

  蔣震之前過來的時候,早就未雨綢繆從路邊捏了一團濕乎乎的泥巴,這時候毫不猶豫地朝著她扔了過去。

  他準頭極好,這原本想噁心一下蔣成祥的泥巴,就那麼糊了蔣老太一眼。

  「蔣屠戶,我也是為你好,你的兩個兒子,你還是好好管管吧。」蔣震又語重心長地告誡了蔣屠戶一番,然後便施施然地走了。

  在蔣震去河邊洗手的時候,王海生為他打抱不平:「那家人真是可惡,竟然上來就罵你!你應該打他們一頓才好!」

  「畢竟人家生了我,不好打。」蔣震道。

  王海生想想之前的情況,又想到了孫小山的經歷:「那老太婆是你後媽?」他覺得,蔣震多半也是個被後媽苛待的。

  「不,親媽。」蔣震道:「不過人家覺得我克他,所以恨不得弄死我……她一直覺得沒把我生在馬桶里淹死我,就已經是對我有大恩了。」

  王海生被驚了。

  他以前遇到過很多心狠的人,不乏生了孩子沒錢養,就直接丟河裡的,但他一直不能理解這樣的行為,這會兒對蔣震也就同情起來。

  蔣震是個好人,不想竟被他的父母這麼對待……

  蔣震其實也對蔣老大很同情,而這會兒,他也只能期盼蔣老大將來可以投個好胎了。

  回到住處之後,蔣震就把自己身上的銀子全都拿了出來。

  因著給了王海生二十兩,他能用作本錢的,也就十幾兩銀子,這有點太少了……想了想,蔣震又專門裝了兩百斤穀子,打算明天弄去海邊跟人換東西。

  忙活完已經是晚上了,蔣震做了飯,蒸了一條鹹魚填飽肚子,然後就開始等著夜幕降臨。

  他明天很早就要出發,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去趙金哥那裡睡了,但他要出門的事情,卻是要告訴一下趙金哥的。

  帶著半條魚進了趙金哥的屋子,蔣震便在趙金哥的臉上親了一下:」金哥兒,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趙金哥問道。

  「我要出門一趟。」蔣震道,然後便把自己要去進海貨的事情說了。海邊離這裡其實並不遠,明兒早上出發,下午據說就能到,但在那邊要耽擱上一兩天,他又打算買了貨之後便找地方將貨賣掉,如此一來,少不得要花上四五天功夫。

  「你是該找點事情做,販賣海貨也挺好的。」趙金哥點了點頭,他一直覺得蔣震每天無所事事不太好,現在蔣震願意找活兒做,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幾天我不能給你送飯了,你就從家裡拿點去吃,別餓肚子。」蔣震又在趙金哥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以前一直不吃飯,也沒怎麼樣了。」趙金哥道。

  「可我捨不得你餓肚子。」蔣震道。

  蔣震其實並不屬於那種很會說情話的人,但趙金哥實在沒聽過情話,卻是蔣震不管說點什麼,他的反應都格外地大。

  這會兒,他就高興得很。

  趙金哥沒怎麼去過太遠的地方,對販賣海貨的事情一竅不通,卻知道在外面花銷會很大……想了想,他從自己床頭摸出一個小布袋來給了蔣震:「我身上總共也就四兩銀子,給你。」

  趙金哥做長工的錢,絕大多數給了父母,但趙劉氏也是給他留了一點,讓他給自己做點衣裳買點東西的,但他從未花過,就都攢了下來,總共有四兩多。

  這錢並不多,甚至挺少的,但他是趙金哥的全部家當。

  蔣震拿著手上的錢,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才道:「你真傻?」

  趙金哥皺著眉頭看向蔣震,不明白蔣震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己,結果蔣震又親了他一口:「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趙金哥聽到「喜歡」兩字,臉又紅了。

  蔣震這天沒留下,離開的時候還帶上了趙金哥給的銀子。

  第二天,蔣震天還沒亮,蔣震和王海生就出發了,出發前蔣震鎖了自己屋子,又把自己養的那隻雞讓孫小山代為照料。

  這麼些日子下來,孫小山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蔣震沒跟他說過幾句話,實在是這個雙兒太內向太膽小了,不過他雖然有點內向膽小,人卻不錯,剛好了一點點,就指揮著他的大兒子把蔣震家附近的地全都翻了一遍,幫著蔣震種了菜,還會帶孩子去挖野菜送給蔣震。

  當然,這一切都是蔣震不在家的時候乾的,蔣震在家的時候,他基本都躲在屋裡,蔣震跟他打了照面,他也不說話。

  蔣震是有些無奈的,但人家就是那性子,他也沒辦法,而他估摸著這雙兒會這樣,估計也跟以前總住在船上,不怎麼跟人交流有關。

  蔣震出發的很早,天剛蒙蒙亮,就已經來到了楊江說過的那地方。

  這時候的人起的都早,因而他們到的時候,都已經有人在了,蔣震便上去跟人攀談起來,順便把那些人全都打量了一個遍。

  其實對楊江,蔣震並不是全然信任的,他甚至做好了楊江給他設個局害他的準備,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眼前這些要跟他一起去進海貨的人,一看就知道就是沒見過血的普通人,最多油滑一點。

  而這年頭,也就油滑的人想的起來要去做生意了,絕大多數的人都只知道埋頭幹活。

  蔣震和這些人聊了沒一會兒,就從他們身上套出來很多消息,等自己想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也就不說話了,留下王海生和這些人交流。

  這些打算去海邊進海貨的,都不是什麼有錢人,也就一二十兩的本錢,甚至他們的船還不如王海生的船大,王海生對著他們也就沒有自卑的情緒,倒是很快融入到了他們的談話中去。

  這次一共五條船一起出發,等人齊了,大家便一起朝著海邊而去。

  蔣震已經跟王海生學過划船了,這時候倒也能幫上一點忙,讓王海生歇一歇,而他這樣的行為,讓王海生更為感激。

  「你去過府城嗎?」蔣震劃了一段時間的船,重新把船槳交給王海生之後,突然問道。

  「去過。」王海生點了點頭。

  「那邊是怎麼樣的?」蔣震又問。

  王海生便慢慢地說了起來。

  蔣震會突然問起府城,也是有原因的,那些跟他們一起去進貨的海貨商人進了貨都是回縣城賣的,所有人賣出的價錢還一樣,大傢伙兒說好了不能降價……

  這樣其實挺好的,卻也註定了蔣震這個新入伙的很難賺到錢,甚至很可能有了貨賣不出去。

  要是能去府城……

  蔣震認真地聽著王海生的訴說,而與此同時,何西村的趙家,來了一個媒婆。

  這鄉下並沒有人專職做媒婆的,但有些人喜歡給人牽線,說成的親事又多,久而久之,有人想要跟人提親,就都會去找她說和了,而要是成了,新人成親的時候就會請她去喝喜酒,再給一塊至少兩斤重的豬肉,還不能是帶骨頭的。

  當然,要是男方家有錢,除了豬肉,一般還會給點媒人錢。

  這次來趙家的,就是何西村這邊常給人做媒的一個女人,名叫何春香。

  趙劉氏以前也是跟這何媒婆打過交道的,希望她能給趙金哥說一門好親事,但趙金哥條件太差,也就一直沒成。

  再後來,趙劉氏都放棄了,便不去找何媒婆了,因著這個,她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何媒婆。

  「何大姐,你怎麼來了?」趙劉氏看到何媒婆先是驚訝,隨即就變成了驚喜:「莫非有人向我家金哥兒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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