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提親和漁村
趙劉氏驚喜地問了一句,但很快又尷尬地笑笑。
她覺得……何媒婆來他們家竄門的可能性,比何媒婆來給趙金哥提親的可能性大多了。
「是啊,有人要向你家金哥兒提親呢!」趙劉氏道。
「真的?」趙劉氏不敢置信地問道,怎麼都沒想到在她失望好幾年之後,竟然會有人向趙金哥提親。
「當然是真的。」何媒婆道。
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趙劉氏臉上的笑容怎麼都遮掩不住:「是誰?家裡都什麼情況?是想要入贅的,還是要娶金哥兒的?」她問道後來,不免有點臉紅,他家這情況,恐怕是沒人願意入贅的。
果然,何媒婆很快便道:「那家是想把金哥兒娶過去的。」
趙劉氏有些失落,但還是問:「他們家是怎麼樣的情況?」雖然她很想給趙金哥說一門親事,但要是那男的太差,她也是不樂意的。
「那家的男人比金哥兒大兩歲,家裡還算可以,就是前頭的媳婦兒留下了四個孩子……」何媒婆看向趙劉氏,果然看到趙劉氏的眉頭皺了起來,便忍不住撇嘴。
就趙金哥那情況,有人願意娶他就該燒高香了,偏趙富貴夫婦當他是個寶,之前她給趙金哥說了一門給個鰥夫做填房的親事,這兩人竟然還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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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都四個孩子了啊……」趙劉氏聽到這個,就有些不樂意了,她家金哥兒要給這麼多孩子當後娘,這可不容易。
「這些孩子還小,好好養著等他們長大了,跟親生的也沒差。」何媒婆道。
趙劉氏還是有些不情願,但想想趙金哥的情況,又忍了。
好歹……那個那人年紀不大不是?
「到底是哪家啊?」趙劉氏問道。
「就是那李家村的李祖根……」
「不成,這人絕對不成!」趙劉氏一聽到李祖根三個字,便火了。那傢伙自己的媳婦兒跑了,留下一個爛攤子,就想讓金哥兒去接手,那也想得太美了!
不說別的,那四個兒子,就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四個兒子啊,哪怕人家都找到了不要聘禮的媳婦兒,給這麼多人蓋房子辦酒席打家具就要多少錢?更何況,這世上有不要聘禮的嗎?
更何況,趙劉氏可是一直恨著那李家人的,當初明明是李家人求上來要定親的,後來卻又一腳把他們蹬了……要是趙金哥沒跟那個李祖根定親,他們給他選了另一家人早早定下,哪至於現在都二十五了,還嫁不出去?
「趙家的,這李樹根也算不錯了,人家現在手上可有著七八十兩的現銀……」何媒婆勸著。
「不行,反正這人不行!你給我出去!」趙劉氏火了。
說完之後,想到自己說不定還要仰仗著何媒婆說親,她的臉色又緩和下來:「何大姐,我這脾氣不太好,對不住了……只是那李家真的不行,就是我答應了,我家富貴也肯定不願意……你就幫著再尋摸尋摸別的人吧。」
何媒婆這會兒臉色也很不好,她皺眉看了趙劉氏一眼,冷笑道:「這尋摸人哪是那麼好尋摸的?你家趙金哥長得都跟男人一個樣了,你以為哪個男人會想要娶這樣的?更何況就他那身段,一看就知道不好生養,年紀還大……」
趙劉氏這下真的火了,把何媒婆給趕了出去。
等何媒婆走了,她卻又懊惱起來,同時越想越想傷心。
身體柔軟屁股大長得嬌小,眉心的紅痣還鮮艷,跟女人差不多的雙兒,那是最容易生養的,而趙金哥……正好與之相反。
所以,那何媒婆最後扔下的話,其實也不是假的。
但正是因為不是假的,他愈發地傷心……
趙劉氏本就是個敏感的人,不免越來越傷心,最後還是那五隻小鴨子在她腳邊叫個不停,她才回過神來。
趙劉氏對這些小鴨子照顧的極為細心,因而這五隻小鴨子,竟是全都活的好好的,還長得挺快,這會兒它們圍著趙劉氏,便是要吃的來了。
之前,蔣震每天都會把王海生抓到的小魚或者魚腸什麼的剁碎了餵給它們,它們便是不跟趙劉氏要吃的,也不會餓,可今兒個蔣震不在。
趙劉氏將萵筍葉子切小了餵給這些鴨子,往蔣震那邊看了看。她今天怎麼沒瞧見蔣老大,只有那個漁民的兩個孩子在挖蚯蚓?
趙劉氏一直很喜歡小孩子,她看了幾眼,帶著五隻鴨子也出去挖蚯蚓去了,原先的傷心情緒,倒是消散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看到趙金哥回來,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娘,怎麼了?」趙金哥忍不住問道。
「金哥兒……」趙劉氏叫了一聲,本想哭上一場,但想到不能讓兒子傷心,到底還是忍了:「金哥兒,餓了吧,快來吃點東西。」
趙金哥還真餓了,便沒有追問。
這些日子他天天中午吃上一頓,弄的今天中午沒飯吃,便有點受不了了。
如今他天天瞧見蔣震,猛地見不著蔣震,也有點受不了了。
趙劉氏沒在趙金哥面前說什麼,但等趙富貴回來之後,卻還是將何媒婆給那李樹根提親的事情說了,但把何媒婆說趙金哥不能生的事情給隱了。
趙劉氏說的很氣憤,趙富貴同樣很生氣:「金哥兒哪怕不嫁人,也不嫁他!」
其實有件事,趙富貴一直沒跟家裡人說,那便是在李家悔婚之後,他其實去找過李樹根一回。
他是想為兒子要個說法,結果卻聽到那李樹根正跟人詆毀趙金哥,說趙金哥跟個男人一樣,真要娶了趙金哥,他都不會想跟趙金哥一起睡覺。
趙富貴氣極,後來便是給了那李祖根一巴掌之後,才回家的。
「嗯,我不嫁給他。」趙金哥非常肯定地說,又開始想蔣震了。
蔣震也正想著趙金哥。
他們路上的時候,在一個河道口遇到了洪江鹽場的人上船來檢查,最後收了他們一條船兩百文的過路費,才放了他們,然後,他們便來到了海邊的一個漁村里。
這個漁村並不大,一共住了二十來戶人家,他們依靠打漁為生,日子過得很窮困,甚至比何西村的人還要窮困一些,因為這邊很多東西都買不到,也因為他們不是每次打漁都能豐收的,魚還常常賣不上價錢。
因著這些原因,他們對來漁村購買海貨的商人非常歡迎。
和蔣震一道過來的商人都是這裡的村民的老熟人了,他們一看到人,便圍了上來,也就是這個時候,蔣震才發現這些商人的船上,或多或少地帶著貨物。
他們有帶了布匹的,也有帶了油糖碗碟這樣的小東西,但更多的,都是帶了糧食來的。
那些布匹之類的東西,他們並不是拿來賣的,倒是給村里人捎帶來,然後跟他們換東西的,他們拿的糧食,也都是跟村里人說好了才拿來的。
漁村裡的人都去找相熟的商人拿自己要的東西去了,又帶著那些商人去家裡看貨,倒是蔣震和王海生這兩個生人一時間無人問津。
不過很顯然,那些商人並不能將村里所有的貨物都吃下,過了一會兒,便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了蔣震這裡:「我家裡還有一些海帶和魚,你要嗎?」
「我看看。」蔣震道,他聽著那些人跟村里人聊天,已經知道這裡的東西的大致價格了,現在就打算去看看那些貨物。
那人點了點頭,便帶著蔣震和王海生去了他家。
他的家門口曬著很多海魚,家裡堆滿了海帶,撒發出濃重的海腥味。
很多來這裡的商人,都是受不了這裡的海腥味的,這人也擔心地看了蔣震和王海生一眼,結果蔣震和王海生兩個人完全沒受影響。
「你們看看吧,要的話,用糧食跟我換,或者花錢買都可以。」那人道。
蔣震看了看,這些貨和其他人的也沒什麼不同,他便花錢買下了大半醃製好的海魚,以及許多海帶,倒是讓那人驚訝地看了蔣震一眼。
這海帶在過年那會兒總是賣得不錯,因為很多附近的人過年都會買點海帶當年貨,在年底改善下口味,但平常買的人可是不多的。
這人看著蔣震,有些猶豫要不要跟蔣震說一說,免得蔣震進貨太多賣不掉。
不過他怕蔣震又不要他的貨物了,到底還是沒開口。
「還有別的東西嗎?」蔣震問道,他原本以為自己帶來十幾兩銀子帶的太少,結果進了好多貨,竟是只用完了兩百斤大米並三四兩銀子。
「沒了。」那人道。
蔣震聞言卻有些奇怪,他記得海鮮的種類是非常多的,怎麼會只有海帶鹹魚?這鹹魚的品種還挺少的,賣點主要還是它咸——鹽價那麼貴,買鹹魚在很多人看來,是非常划算的。
或者,其實不是沒有別的東西了,而是很多東西,這些人壓根就沒有把它們當成貨物看待……
蔣震當下換個問法:「你們平常出海,都能抓到點什麼?你們自己都愛吃什麼?」
這下這人就說出很多東西來了,想了想,他還拿出一個木桶,送了蔣震一桶花蛤。
這種東西海水落潮之後海灘上隨處可見,隨便撿撿就有一堆,是不值錢的,甚至不能拿來賣,因為它們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又沒辦法用鹽醃起來,還沒肉。
如今的人們,對沒什麼肉全是殼的食物,那是不怎麼歡迎的。
「你帶我去撿一點吧。」蔣震道。
那人當然不會不同意,正好要不了多久就要落潮,便帶著蔣震和王海生去了海邊。
蔣震在現代的時候,是去過海邊的,還去過一些沒開發出來的海灘,因而看到海並不如何驚訝,王海生卻好奇極了,朝著大海看個不停,看到海灘上有貝殼,他還撿了好幾個,說要帶回去給孩子玩。
「那些花蛤吃了肉,外面的殼也能拿來玩。」帶他們來的人道,他們這裡的孩子,玩具就是各式各樣的貝殼。
落潮之後,海灘上就出現了很多花蛤,密密麻麻的甚至看著有些恐怖,沒一會兒,蔣震王海生兩個人就撿了一桶。
「要不要再多撿一點?」王海生問道。
蔣震點了點頭,花幾文錢跟那人買了個他們用來裝小魚的編織的很是細密的漁網,然後便撿了更多的花蛤,估計能有個三四百斤。
他們船不算小,但載重也就那樣,還要放鹹魚和海帶,蔣震便沒有繼續撿下去,而是和王海生一起,先把買的東西還有撿的花蛤帶回船上。
沙灘上除了花蛤,其實還有螃蟹之類的活物,但那些都是沒什麼肉的小螃蟹,蔣震便也沒有去打它們主意,而是在看過船的載重之後,又進了四五兩銀子的海帶鹹魚。
這些東西賣到何西村去,價格至少能漲一倍,要是真的能賣掉,賺的還是不錯的,只是……
「你們頭一次來就進了這麼多東西,這得賣多久?」同來的人驚訝地看著蔣震和王海生,他們都是在縣城和自家附近賣賣,一般一兩個月,才進一次貨,並且只有年底會多進一點,這兩個新來的一次進了那麼一堆……賣不掉他吃得完嗎?
這些人看著蔣震和王海生,就像是在看兩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