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在家糾結了兩天,童昭還是在周末的時候開車回童家,一來是婚禮上的事要和母親商量,二來是去看看哥哥,童御就要走馬上任,不是在單位就是在童家。

  停車的時候看見童御的車子讓童昭知道自己沒撲空,進了主屋發現一樓空空蕩蕩,想著他們可能在樓上書房,童昭就背著包上去,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握住把手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的爭吵聲。

  「席家還真是好樣的,席梁自己從那邊回來了,就舉薦你過上,我還真是低估了他們席家,簡直無恥至極。」

  聽著母親的咒罵,童昭下意識的鬆開手,腦袋裡突然閃過什麼,但是太快了讓她抓不住。

  「媽,您明知道席梁不是善茬,為什麼一年前還要算計他?當初本來就該是我去,如果那個時候您不利用昭昭,我現在都回來了。」

  看著氣急敗壞的父母,童御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想笑,母親把他們兄妹倆都當成棋子,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要按照她的計劃往前走。

  「什麼叫利用,我不是為了你們兄妹倆好?你想想你妹妹當初的樣子,要不是我,她就該嫁到徐家去,難道你不知道童蕾的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席梁和昭昭本來就是水到渠成,如果不是昨天席梁告訴我,我大概永遠都不知道那個約定、不知道童家這麼對待自己的親家。」

  「媽,我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麼騙昭昭的,但是我求您別再利用她,讓她和席梁好好過吧。調令已經下來,我要準備出發去那邊,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這個家還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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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童御已經做好下調的準備,他知道自己比席梁更該下去歷練,卻沒想到突然間妹妹結婚,席梁就下去了,當時他沒想明白,前些天才知道那個荒謬的約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指責我這個母親?」

  看著越發咄咄逼人的母親,童御笑著搖搖頭,轉頭看向父親,「爸,好好勸勸媽媽吧,其實下去歷練歷練對我來說有好處……」

  童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粗暴的打斷,「有個屁的好處,席梁在那邊把能拿的功績都拿走了。這席梁果真是狼子野心,我讓他下去一年,他就讓你去那邊待三年,三年之後什麼都變了。」

  「媽,從一開始你就不該算計他。既然是聯姻你就該拿出誠意,不然席家人會怎麼看昭昭,您對席家的傷害,他們都會記在心裡,最後還到昭昭身上。」

  站在門外的童昭,突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麼,當初她說結婚,席梁的反應卻很奇怪,大概是把她當成奸細,認為她是童家派來「臥底」,所以當時席梁會那麼遲疑。

  「媽,您還不明白嗎?當初您用昭昭擺了席梁一道,這次席梁也用昭昭打了童家一個措手不及。如果我沒猜錯,您之前肯定和昭昭打聽過席梁的態度,席梁當時是不是說不會從這邊調人,所以這一次你們才這麼瘋狂,被算計的滋味…不好受。」

  從一開始,童御就知道自己不是席梁的對手,不光是年齡上的差距,還有手腕和高瞻遠矚的決策心。不過這一次,他確實沒想到,因為把他拉下水的人就是席梁,但是他不怨、也沒氣。對於他來說,三年正好是重新計劃和沉澱的機會。

  屋子裡的爭吵還在繼續,而童昭卻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聽不清,耳朵里滿是嗡嗡嗡的聲音,她想到五一席梁看著文件和她聊工作時漫不經心的樣子,記起吃飯時母親和藹可親的笑容。

  看著不知悔改的母親,童御覺得沒有聊下去的必要,反正不管怎麼樣他過幾天就會離開Z市,只是當他拉開門看著站在門外的童昭時,童御懵了。

  「昭…昭昭。」

  聽見聲音的童昭緩緩的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仿佛馬上就能溢出來,看著哥哥擔憂的眼神,童昭笑了一下淚水從眼角流出。

  「哥,對不起。」

  童昭真沒想到那些話是席梁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如果沒有她給出的錯誤消息,父母從中周旋,哥哥就不用去那個小城待三年。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們。是我們把你卷進來,席家這樣做也無可厚非,是我們童家不厚道在先,你不用再管這些,好好的準備婚禮。」

  而這個時候,屋子裡的兩個人也出來了,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兒,潘雨柔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倒怒從心生。

  「你還好意思哭,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這麼多年你怎麼就沒有一點童家人的影子。」

  母親的指責讓童昭對這個家徹底絕望,她吸了吸鼻子平靜的說,「當初,您是故意對我說席梁要下調,讓我和他先分開。媽,您的激將法,用得真好!我是沒有童家人的影子,因為我永遠不會利用自己的家人,您的手段…恕我學不來。」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讓時間都凝固了。童御的手還在半空中,他慢了一拍沒攔住母親的耳光,看著妹妹被打偏過去的臉,他也對這個家絕望了。

  「媽,我和昭昭是您的孩子,不是您的棋子,我勸您適可而止。」

  說著,童御拉起童昭往樓下走,童昭像個沒知覺的木偶跟在他身後,被他塞進車裡。

  「我…我先帶你去買點藥。」

  剛才母親的那一巴掌用盡全身的力氣,童昭的臉已經開始紅腫,相比起害怕和愧疚的童御,童昭反倒是靜下來。

  「不用,送我回家,我和席梁的家。」

  「可是……」

  「我說,送我回家!」

  童昭低著頭,用沒有起伏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童御猶豫了一下,咬咬牙決定送她回去,現在的童昭很不正常,像是一個被壓到底的彈簧,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她會彈起來給大家一擊,還是被徹底壓垮再也抬不起頭。

  回家的路上,童昭低著頭把所有的事從在腦子裡串了一遍,從和席梁相親開始到現在,一幕幕、一樁樁全都過了一遍。

  到家後,童昭摔上車門進去,童御想跟上去,卻被她擋在了門外。

  「哥,你忙自己的去吧,我沒事的。」

  看著面前合上的門,童御的心裡湧起許多的恐慌,思來想去最後拿出電話打給席梁。

  而屋裡,童昭忽略過來搖尾巴的小花,徑直走到席梁的書房門前,用力一推結果門板紋絲不動。童昭低頭環顧四周,最後轉身去了庫房,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鐵錘,硬生生的把書房門砸開。

  等席梁從單位趕回來勸走童御進屋後,就看見滿地的木頭渣滓和破洞的木門,和埋著頭蹲在地上的童昭,以及她周圍的A4紙。

  聽見聲音,童昭慢慢的抬起頭,卻沒有看席梁,而是目視正前方的某個地方,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這些資料都是兩年前的,無論是桃源鎮、童家還是我,席先生你真的下了好大的一盤棋,我自己都沒你了解我,性格、愛好、朋友、經歷…一切的一切你從和我相親前就已經知道,卻能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席先生,你真的是個好演員,我現在還記得你看見我知道拉小提琴之後詫異的樣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演的這麼好的?」

  「童昭,你……」

  「你不用解釋,我都明白的。從一開始你選的就是我、而不是童家以為的二選一,五個相同家世、不同性格經歷的女人,我童昭…幸運的成了你席梁最合適的傀儡妻子。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謝謝你花了心思讓我以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可以用真心待我。」

  說到這裡時,童昭好不容易停下的淚水再次決堤,她哭的時候幾乎不會發出聲音,只是咬著嘴角任由眼淚打濕地上的紙張。

  「席先生,你為什麼不一開始說明白呢,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你看上的就是我的家世,為什麼給我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幻想破了,這種感覺…讓我喘不過來氣。」

  聽她說了這麼多,站在那裡的席梁終於反應過來,蹲下去擒住童昭的胳膊讓她把頭抬起來,對上她那雙絕望的眼睛,席梁張開嘴卻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辯解。

  「席梁,我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當初以為你要下調,怕失去你、怕我會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所以我放下矜持和面子,主動開口求婚,你當時大概以為我是別有用心吧。」

  說到這,童昭頓了頓,對著滿臉愧疚的男人輕輕的抿著嘴笑了一下,一個很平靜的笑容,眼裡甚至不帶任何的嘲諷。

  「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能給我一個家,一個純粹的家,其實我真的沒什麼要求,就是想每天下班回家有個人可以不帶任何目的和算計的陪我吃飯、聊天,我的要求很過分嗎?」

  席梁張張嘴,想說不過分,可是嗓子裡好像被堵了一團棉花,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童昭在笑也在哭,但是他感覺還有更嚴重的事已經發生了。

  「你該告訴我的,一開始你就該告訴我你娶我只是為了童家手裡的權勢,那樣我就不會陷進去,不會愛上你。在遇見你之前我就一無所有,沒有自由、沒有夢想,後來我以為…我至少還有你,可到頭來還是我自己太天真。」

  童昭一直以為,席梁是那根救命稻草,在她快要被童家卷進深淵時老天送過來的希望,可到現在她突然發現這不是救命稻草,而是長滿毒刺的藤蔓,他會捆住她並且榨取她的生命力,就像她的家人一樣,到頭來她還是一顆棋子。

  「席梁,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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