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二天一早,手機剛震動就被席梁從柜子上拿過來關掉了鬧鐘,看了眼還在睡的童昭,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下床,等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頂著一頭亂髮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
「吵到你了?」
童昭點點頭,「你要去上班了?」
「嗯,冰箱裡沒吃的了,你別睡太久,起床之後去吃飯,嫌麻煩就叫外賣。」
「哦,那…那你給我留點錢唄,我可能還得出去辦張卡。」
從國外回來,童昭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錢包里都是外幣。
「辦卡就不用了,你當初的號還在,書房桌子的左邊最上面的抽屜里,有個木頭盒子,裡面有你的身份證。駕照、卡,當年沒允許他們給你銷戶。」
「為什麼?」童昭還以為自己得去重新搞個證明,證明自己還活著,畢竟死了之後就會銷戶。
「沒有為什麼。」說著話,席梁從柜子里拿出一條領帶走過來,把領帶交到她手裡,看著手裡的東西,童昭有點糾結。
「我…好久沒系了,你自己來吧。」她怕給他弄得歪歪扭扭的,害他出門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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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最近幾天家裡不會有鐘點工過來,你花錢最好用現金,不然童蕾下一秒就知道有人用了你的卡。」
聞言,童昭長大嘴巴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手裡的領帶,晃晃悠悠的站起來給他打領帶。
「書房裡還有些現金,你就用那個吧,別跑到童蕾他們眼皮子底下,抓緊時間想一個不會讓他們想弄死你的理由。」
Z市雖然不小,但是席梁最多只能藏她兩天,過了這個期限,誰先找上門來,還真不好說。
「你真的不幫我?」
想到童蕾得知真相後的樣子,童昭覺得兩層防彈衣是明顯不夠用,再加上其他人,她可憐巴巴的抿著嘴,想換取席梁的同情,見到他點頭,瞬間高興的差點跳起來,誰知道他下一秒說的話,卻不是她想聽的。
「對了,我昨晚少算了一個人,你妹妹童橦,她還沒畢業,裴嶸有沒有和你說過,那個小丫頭除去寒暑假和惡劣天氣之外的日子裡,每周都會雷打不動的去墓地,帶著小提琴站在墳前拉琴、自說自話。」
「這三年,其他人去墓地的次數,加起來還沒到她的三分之一,她今年畢業,Z大離這裡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聽了席梁的話,童昭的眼圈突然紅了,低頭吸了吸鼻子,「她真的去了?」
知道她可能是哭了,席梁扶著童昭的肩膀讓她抬頭,一字一頓的說,「我沒有必要騙你,童昭,這個世界上在乎你的人,比你想得要多一些,你有朋友、也有家人、還有我。」
重逢到現在,一直沒有落淚的童昭,在這一刻突然失聲痛哭,當初她承受不了那些算計和利用,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出發前她和所有人都做了告別,以為這樣就能問心無愧。
席梁抱著懷裡的人,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你一會兒把我衣服哭濕了,我還得換,別哭了。」
其實,席梁也不懂那個小丫頭是怎麼堅持下來的,用張怡的話來說就是,童橦的小提琴水平已經是業餘選手裡的佼佼者。
聽了他的話,童昭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從他懷裡退出來。
「你去上班吧,我再睡一會兒。」
說完,又把身子探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補充道,「路上開車慢點,晚上我給你做烤牛排,白天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去吧。」
「好,那你繼續睡吧。」
席梁出去後,童昭一屁股坐下去,盤腿坐在床上盯著對面的電視機發呆,想到剛才席梁描述童橦的話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的還和小時候一樣,一樣的笨。」笑著笑著,童昭眼角又有些閃閃發亮的東西流出來。
說是要補覺,可她卻再也睡不著了,洗漱後出來拉開衣櫃,找了一件當年的衣服往身上套,最後…發現自己這三年竟然不知不覺的胖了。
「WTF,我竟然不知道自己還能長胖。」把衣服扔回衣櫃,順手摔上櫃門,轉身去拿自己從國外帶回來的衣服,心裡別提多鬱悶了。
「小花,你覺得我胖了嗎?明明沒有啊。」
小花蹲在童昭面前,不是很懂她在說什麼,可是它肚子餓了,家裡明顯沒有吃的,於是小花歪著腦袋想了想,轉身跑到沙發上叼出繩子跑回來,把繩子放在了童昭的腳邊。
看著腳邊的繩子,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小花,童昭有些懷疑這狗是不是真的成精了,「你要出去?」
小花對著她大叫了兩聲,嚇得童昭差點沒站穩摔下去,咬咬牙把繩子扣在它的項圈上,轉身拿起桌上的現金和鑰匙。
「走,帶你出門轉轉。」
離開這裡這裡太久,童昭覺得一會兒能不能順利的找到家,還得看小花的本事,反正她是找不到的。
小區比三年前熱鬧了很多,也有很多遛狗的人,不過人家都是小型犬、大一點的也是二哈和金毛,遛德牧的就她一個,於是引得眾人的目光,害怕嚇到人,童昭也是拽緊手裡的繩子。
「小花,不許左顧右盼,走直線。」德牧雖然是軍犬、警犬的首選,但是在普通的市民眼裡,還是有些兇殘的樣子,雖然它智商很高,不可能突然竄到陌生人身邊去,就這副高大威猛的外貌也足夠嚇到一些膽小的人。
走了一會兒,童昭終於看見吃飯的地方,急忙催促小花加快速度,只是這不跑不要緊,小花一跑起來就剎不住車,結果差點導致她和人撞在一起。
童昭站穩後剛準備道歉,卻在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忘了怎麼開口,男人手裡的豆漿被撞翻,灑得滿手都是,他一邊擰著眉擦手背上的豆漿,一邊抬頭想看見是什麼人走路這麼冒失,結果一抬頭他也懵了。
四目相對二臉懵逼,只不過程亦比他先醒過來,他上前一把抓住童昭的手臂,一雙眼睛裡寫滿的驚喜和不可思議,「你…你真的還活著,我就說,那個人是你。」
看著師兄激動到渾身都在顫抖的樣子,童昭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我……」
「席梁什麼時候把你帶回來的?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三年你過的怎麼樣?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程亦的問題太多,直接把童昭問的沒有方向了,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程亦不禁腦洞大開,「你不會真的把我們都忘了吧,我是程亦啊,你師兄,你是不是當時真的傷到腦袋了……」
「誒?」
一臉懵逼的童昭,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可是她這種反應,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想,於是程亦不由分說拉著童昭跑到車邊,把她塞進車裡,急促的行為差點讓小花被丟下。
上車後程亦一邊安慰著完全不在狀態的童昭,一邊拿手機給主任打電話,「老李,我和你說童昭還活著,我看見她了,就在我車上。不過她好像傷到腦子了,不記得我是誰,我現在帶她回醫院,你讓腦科那邊的人準備一下,等會兒給她做個CT……」
看著師兄眼眶泛紅,還有他激動得對電話那頭的人大喊大叫的樣子,童昭忍不住笑出了淚,想起今早席梁的話,「這個世界上在乎你的人,比你想得要多一些,你有朋友、也有家人、還有我。」
就這樣,在感動中的童昭被帶到醫院,毫無防備的被一堆人圍住,大家都認為她是出了意外傷到頭,才會失憶。而毫無準備的童昭,想著席梁一直提醒自己想一個合適的理由的樣子,就鬼使神差的承認了這件事。
在資訊時代,不管好事還是壞事,傳遞的速度總是讓人咋舌,就比如現在這種情況,童昭坐在病床上周圍滿是人。程亦通知了主任,主任通知了院長,院長打給潘雨柔,於是整個童家上下都知道了。
看著大家喜悅中帶著焦慮的表情,童昭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原本她打算一個一個的見面、解釋,可是現在大家一擁而入,她要麼繼續裝下去,要麼被打死。
等席梁趕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非常不受控制,他被裴嶸攔在病房外,趁機透露了一點現在的情況。
「簡而言之就是,屋子裡的人都相信童昭是因為當年落水後傷到腦袋才一直沒有回國,大家都覺得她是失憶了,雖然她現在演的很像一個痴呆症患者,不過大家都還是莫名其妙的信了。你進去解釋一下為什麼把人帶回來卻不告訴大家,然後找機會她帶走,剩下的事,從長計議。」
裴嶸還是第一次見童家的人聚的這麼齊,過年都沒這麼熱鬧,在Z市的人幾乎都來了。他覺得今天如果穿幫,病房裡必定少不了一番刀光劍影,而且依照這夫妻倆沒節操的屬性,很可能出賣他這個朋友,到時候童蕾會親手撕了他。
聽了裴嶸的話,席梁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本想說你才是痴呆症患者,可當他餘光看見病房裡的童昭後,發現裴嶸說得也沒錯。她的表演用力過猛,把失憶患者演成了痴呆症患者,要是再流點口水,立馬可以送神經科了。
席梁一進病房,童昭仿佛看見了救星,急忙跑過去,卻被童蕾攔回來,扔回病床上。
「席梁,你找到童昭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面對來勢洶洶的童蕾,席梁有點想把病床上坐著的女人打一頓,瞥了童昭一眼,讓她老老實實的坐著,別作了,不然他們倆再加上裴嶸不能活著離開這間病房。
「之前,程亦給我發了張照片,是他女朋友在國外拍到的,照片上有童昭,地點是佛羅倫斯。我當時有些放心不下就找人去那邊查,結果確定真的是她,就一個人過去把她帶回來了。」
此時此刻,席梁最想感謝的人就是程亦,如果不是他的那張照片,這個謊言他都不知道怎麼編下去。聽他這麼說,大家又看向程亦想知道是不是確有其事,程亦急忙拿出手機,把照片點開。
「他說的沒錯,我當時確實發了照片給他,讓他去查一下到底是不是童昭。他當時害怕認錯人會讓大家空歡喜一場,所以讓我先別聲張,等真的確定了再說。」
於是,大家又把目光轉回席梁身上,事到如今他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只好把這個失憶的猜想坐實,至於剩下的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確實失憶了。」聽到這話,童昭的瞳孔瞬間放大,動了動嘴唇無聲的說著一個單詞,「WHAT」
席梁怕她露餡,趕緊走過去拉住童昭的手,半個身子擋在她面前,擋住大家的視線。
「她不認識我,還是靠我帶著的那些照片,那些身份證明才願意跟我回來。原本我是打算這兩天就和你們說這件事,因為怕嚇到她,所以還在猶豫,誰知道你們就突然知道了。」
躲在席梁身後的童昭忍不住在心裡為他豎起大拇指,完全想不通他為什麼能把謊言說得這麼完美,堪稱滴水不漏的境界。
「真的是這樣嗎?」
一群人里,疑心病最重的還是童蕾,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具體的又說不上來。
「你還想我怎麼證明?你看她現在被嚇得都說不出來話了,今天就先這樣,我帶她回家,你們想來看她要提前打招呼,也別一起來,人多了她會怕。」
聞言,童蕾下意識的想反對,可是餘光看見了身邊的幾個長輩,她又覺得童昭跟著席梁回家,要比回童家好。
「那好吧,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一聽這話,童昭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在心裡祈求席梁別答應,可下一秒卻聽見他同意,「好,就你一個,其他人不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