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這一年童家經歷了很多事,比如一直溫吞、慢熱的童昭突然拉著席梁去領了證,剛結婚的席梁又被調到外地,再加上老爺子突然心臟病發作,最後又被確診為阿茲海默症。

  這幾件事看起來毫無關係,可遠在讀一遍的童蕾,一直覺得很有問題,不過看著童昭聽到自己說要結婚時的表情後,她決心先壓一壓自己的陰謀論,她的這個妹妹,真的承受不起那麼多的算計,也許讓她一直被蒙在鼓裡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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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的日子選在國慶,事情卻是在幾個月前就定好的,國慶節前夕,收拾東西的童蕾給裴嶸打電話。

  「我要結婚了,不想給你發請柬,你別來,好不好?」

  也許當著所有人的面,她都能笑著走向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婚禮,但唯獨是他,她不想看見他出現在自己婚禮的現場,童蕾一直覺得,遇見裴嶸是老天對她這輩子最大的施捨,也是最殘忍的恩賜。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很久,沒有接受她的要求,而是反問她。

  「不嫁給他,好不好?我帶你離開童家,你只是一個女人,沒必要為了那些人犧牲你的後半生。」

  裴嶸知道她快結婚了,也一直在等童蕾的電話,但是他這一次真的希望她能丟棄掉那些責任感和理智,讓他帶她離開,哪怕是私奔都可以。

  可是他等了這麼久,她的答案還是和當初一樣,不管怎麼樣,她都要嫁人,而那個人剛剛好不是他。

  「不好,那天我必須要回去。」

  「童蕾,我剛下飛機,這就是你給我答案嗎?」

  「你在哪裡?」

  「美國!」

  聞言,童蕾忍不住捂著額頭,心裡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感覺,有感動、有得意、還有心疼和無奈,這個世界上有個傻子這樣待她,她覺得這輩子真的很知足了。

  「還在機場嗎?」

  「已經出來了,你等著我。」

  童蕾想了想,點頭說好。

  「嗯,我在家裡等你,幫你叫份牛排吧。」

  「好,在家裡等著我。」

  見面時,她站在門內,看著裴嶸布滿血絲的雙眼,心口頓頓的疼,「進來吧,牛排已經到了,你先吃飯,吃完咱們再說。」

  「好!」

  裴嶸風捲殘雲般的解決了面前的牛排,然後拉著童蕾坐在沙發上,盯著她平靜的眼睛看了很久。

  「別回去了,我帶你離開這裡,去哪裡都可以,就是不要回去結婚。」

  「裴嶸,你知道這樣不可以,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面前的男人突然抱住了她,童蕾感覺裴嶸的身體在顫抖,她想自己當初大概是真的錯了,這樣傷害一個愛自己的人,老天一定會懲罰她。

  「別嫁給他,我不想看你穿著婚紗走到別的男人身邊去,你是我的人。」

  現在的裴嶸早就沒了往日的張狂和不羈,固執的像是一個小孩子,明知道面前的人不屬於自己,就是捨不得放開。

  「所以,我讓你別參加我的婚禮,我也不想在那天看見你。我們以後,別見面了吧,只知道,當初我該再堅定一些,就不會把你害得這麼慘。」

  「是我自願的,和你沒關係,我求你,別回去。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裡,我們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不用回家給人當棋子。」

  「我們可以去歐洲定居,住在靠海的城市,白天一起坐在陽台上吹風、看書,下午騎著自行車去城裡買東西。春天在院子裡種滿種子,等到夏天我們就有一個漂亮的花園,秋天去葡萄園裡摘葡萄,冬天在院子裡堆雪人……」

  裴嶸一直在自言自語的說著話,趴在他肩頭的童蕾早已經淚流滿面,她從沒有想過未來會怎麼樣,沒有關於家庭的計劃,也從沒有人幫她計劃這些,他是第一個,大概也是最後的一個。

  過了好久,童蕾偷偷抹掉眼淚說,「好,我不回去了。」

  話音未落,裴嶸就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裡拉出來,那副欣喜若狂的表情,讓童蕾心疼的喘不過來氣。

  「這幾天,咱們計劃一下吧,你帶我私奔。」

  就因為她的這句話,裴嶸興奮的差點睡不著,晚上一直在她耳邊嘮叨將來要去哪裡定居,一定要風景優美、民風淳樸、生活節奏不快……

  看著他在身邊輾轉反側的樣子,童蕾是又好氣又好笑,說了好幾次也不見他閉嘴,最後沒辦法抬手扶住裴嶸的下巴,主動將紅唇送上。

  兩個人親熱一番後,相擁而眠直到天亮,童蕾還沒到假期,所以這幾天還得去上班。

  「可不可以不去啊?」

  躺在床上的裴嶸一點都不想她走,好不容易能團聚,他巴不得一天抱著她超過二十五小時。

  看著在床上耍無賴的男人,童蕾有些無可奈何,低頭趴在床上輕輕地咬了咬他的嘴角。

  「不行,如果我無故曠工,他們會知道的,這幾天咱們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你記得起來吃飯,吃完飯好好計劃帶我私奔去哪裡。」

  說完,她背上包往外走,裴嶸睜開眼盯著她的背影發呆,在童蕾走後,他急忙拉開抽屜,看見裡面躺著的她的所有證件,猶豫了片刻,把那些東西一股腦縮進自己的箱子裡。

  第一天,兩個人安然無事的在家裡計劃私奔的事,童蕾完全沒有去翻自己的抽屜,自然也沒有發現護照之類的證件都被裴嶸藏起來了。

  第三天晚上,裴嶸在家等了很久,沒等到童蕾回來,急忙打電話去大使館那邊問值班的工作人員,結果對方告訴他,童蕾已經請假回國了。

  聽著電話里那個人的聲音,裴嶸感覺耳朵在瞬間失聰,之後對方的話,他都聽不清楚了,扔掉手機打開自己的箱子,她的東西都在在裡面。

  盯著童蕾的護照看了很久,裴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轉身跑過去拉開床頭櫃,翻箱倒櫃的找了一遍,在昨晚他們計劃逃亡路線的本子裡,找到了童蕾留給他的信息。

  「我回去了,對不起,我又騙了你。我知道我是個壞人,將來老天一定會懲罰我,但我現在一定要這樣做。」

  「這輩子,我對誰都敢說一句無愧於心,唯獨對你,我沒有勇氣。裴嶸,我不想說什麼關於下輩子的話,希望你這輩子能找到一個善良的女人。」

  「真希望,我們昨晚說的那些,都能變成現實。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和殘忍,那些地方我不能陪你去了,保重。」

  那封信被裴嶸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多次,他不清楚這是童蕾什麼時候寫下的,他真的沒見過比童蕾更心狠的女人,到最後,她甚至也沒對他說一個愛字,讓他的心,真的死的很徹底。

  童蕾回國後,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事,父母大概早就知道她和裴嶸的事,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默契的保持著這個平衡,直到那一天終於來臨。

  婚禮當天,童蕾坐在酒店的房間裡聯繫笑容,工作這麼多年,她早已經學會了怎麼笑得讓人看不出破綻,只是今天這件事似乎格外的難,尤其是一身黑色西裝的裴嶸出現後。

  看著鏡子裡的男人,她的好不容易撐起來的笑容,又垮了回去,一雙小手慢慢收攏,不敢回頭看她,只能對著鏡子和他打招呼。

  「你還是來了。」

  「你個騙子。」

  「知道我是騙子,你為什麼還回來找我。」

  聞言,裴嶸扯出一個慘澹的笑容,走到她面前,輕佻的抬起童蕾的下巴。

  「你就當我是犯賤好了。」

  事到如今,童蕾完全沒有勇氣去正視裴嶸的眼睛,他的眼神太過複雜,複雜的讓她愧疚。

  「好看嗎?」

  裴嶸收回手,輕輕地笑了笑,不帶有任何惡意和絕望。

  「好看。」

  聽了這話,童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紗,笑得有些牽強。

  「如果…如果在紅毯那頭等著我的男人,是你的話,該有多好?」

  原本裴嶸心裡的憤怒、背叛感都被她這一句無可奈何的告白弄得只剩下心疼。

  「會有機會的,我會讓你穿上婚紗,為我穿上婚紗。」

  說著,裴嶸彎腰輕輕地抱住童蕾,不帶有任何的情*色,只是一個最單純的擁抱。

  「參加完婚禮,就回那邊去吧,有時間我會去看你。總有一天,我會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邊,以你丈夫的身份。」

  說完,裴嶸鬆開手,轉身往外走,他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鐘,就會不顧童蕾的意願,拉著她離開這個荒誕的婚禮。

  出了房間沒多久,裴嶸遇到了席梁夫妻倆,席梁看著面前這個頹廢的男人,把童昭支走,讓她去陪童蕾,自己把裴嶸叫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裴嶸剛站穩,就被席梁一個反剪,摁在了牆上,接著腰部一松,他別在後背的槍就被席梁拿走。

  「長本事了,你今天是想自殺,還是想和童蕾同歸於盡?」

  揉著差點被席梁捏斷的手腕,裴嶸的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

  「你能不能別老動手,別人看見會誤會。」

  聞言,把彈夾卸下來的席梁抬頭,挑了挑眉說,「別人要是看見這個東西,怕是想不誤會都不行,彈夾我拿走了,這個你自己留著。」

  「最後勸你一句,童蕾有她自己的不得已,如果真的愛她,就想辦法幫她拜託徐家和童家,別想著做這種蠢事。你要是敢在婚禮上大開殺戒,童昭會第一個用刀廢了你。言盡於此,我走了。」

  說完,席梁把槍扔到裴嶸懷裡,把彈夾塞進自己口袋,轉身插著褲兜往回走,抱著槍的裴嶸愣了半分鐘,回過神來後差點把槍砸到席梁的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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