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童蕾就以工作之名回了美國,徐家人雖然在心裡頗有微詞,但因為是事先商量好的,而徐天明婚禮前一晚和情人廝混的照片,讓他們把對童家的怨言都壓回了心裡。

  照片是裴嶸搞來的,婚禮當天交給了童蕾,這是留給她防身用的,以免徐家人為難她,看完照片的童蕾不僅沒生氣,反而揚起了嘴角,對裴嶸道謝。

  半年後

  「過兩天,我要去那邊出差,要不要我給你帶點什麼?」

  

  起床的時候,接到裴嶸的電話,童蕾心裡說不出是歡喜,還是無奈。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很久,雖然最初他來這邊,她甚至不肯見他,可他還是每次來之前都要打個電話。

  「你怎麼還沒睡?」

  「和你打完電話我就睡,快點說要什麼,我記下來明天去買。」

  「不用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缺的,你要是真的來出差,就好好出差吧。」

  半年時間,童蕾一直待在美國,即使是放假也沒回國,母親打來電話說過幾次,但是因為時差和距離,總是沒什麼效果。

  聽她又在拒絕自己,裴嶸撓撓頭,語氣突然堅定了幾分。

  「童蕾,我一定會幫你離開那些人,之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雖然知道這樣的婚姻很絕望,可童蕾還真的沒想過要這麼快的就離婚,而且雖然徐家沒有席家那麼難搞,但離婚也不是一件小事。

  「你先別想這件事了,我這樣也挺好的。專注工作、遠離家庭、不在乎他換了幾個女人、也不用害怕哪天不得不和那個髒兮兮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

  以前童蕾從沒覺得一個男人有別的女人就算髒,也沒有那種所謂的精神潔癖,可她現在是真的覺得那個男人髒,髒到連讓她多看一眼,都會讓她覺得噁心。

  「你是安於現狀,可我現在不好,你一天不離婚,我就得提心弔膽。萬一他們那群人渣,用婚姻關係來威脅你,要你給徐家生孩子,你要我怎麼辦?」

  「裴嶸……」

  「行了,我不想在睡覺前和你吵架。童蕾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我的人,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都必須完完全全是我的人。徐家那邊我會去處理,你照顧好自己,別到處亂跑,美國實在是太亂了。」

  看著面前杯子裡的咖啡,童蕾的眼角有些酸澀,她怎麼也理解不了裴嶸對自己的執著,明明這個世界上喜歡他的女人有很多,而她剛好是最不合格的那個。

  「好,我記住了。你快去睡覺吧,下次來的時候,我請你去吃中餐。」

  「嗯,我去睡覺了,你好好上班,拜拜。」

  裴嶸來的時候,童蕾沒去接機,一是工作上走不開,二是要避免被人說閒話,畢竟她現在已經結婚,而丈夫並不是裴嶸,即使那個男人不把婚姻當回事,童蕾也絕不可能在離婚前做出任何被人詬病的事。

  裴嶸先去酒店安頓好自己的東西,任何拿著鑰匙去童蕾的公寓,他上次來的時候,厚臉皮的把備用鑰匙拿走了一份。

  晚上,童蕾回來拉開門的瞬間,就知道裴嶸來了,「你又不打招呼跑進來?」

  「我是正大光明的走進來,你終於回來了,我也該準備回酒店休息了。」

  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男人,童蕾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給你帶的晚餐,樓下那家炸雞店真的不錯,這邊的東西分量都很足,你帶回去吃吧。」

  「你是不是太小氣了,就請我吃這個?」

  「我沒說這是正餐,你吃完好好休息,改天我請你吃大餐,反正你剛下飛機都是沒什麼胃口的,這次又把酒店訂在哪裡了?」

  「不遠,隔了一條街區,那我先走了,明天醒了給你打電話。」

  「嗯,路上小心。」

  自從童蕾結婚後,兩個人每次見面都是這樣,發乎情止乎禮,就像是兩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一樣,不會有出格的動作,裴嶸也不再厚臉皮的求著留下,因為不管怎麼求,童蕾都不會答應。

  第二天晚上,兩個人在中餐廳一起吃晚飯。

  「國內最近還好吧,我好久沒給他們打電話了。」

  「還行,席梁馬上要調回去了,估計兩家要開始準備婚禮的事了,到時候你也得回去吧?」

  「嗯,肯定要回去,我雖然不能給她當伴娘了,但是能親眼看著她嫁給自己愛的男人,我覺得這樣也很幸福。」

  雖然見到席梁的時間很短,但每次和童昭打電話,童蕾都能感覺到妹妹對那個男人的在乎,這大概也是她唯一慶幸的事,她們姐妹倆總算是有一個人得償所願,不是利益的犧牲品。

  「相信我,你也會有這一天。我這次來要待一個星期,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清單,我可以幫忙的。」

  「願望清單?我想吃一頓火鍋,在國外吃這東西有點困難,而且,一個人吃的火鍋,不叫火鍋。」

  作為一個過年都沒回國的人,童蕾已經很久都不能體會到那種團聚的感覺,童昭工作很忙,而且暈機,所以不可能來這邊看她,家裡剩下的人在她完成了該做的任務後,就儘可能的忽略了她。

  「好,改天我陪你吃。」

  去年春節的時候,裴嶸放心不下,專門跑過來看她,進屋後看見童蕾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睡覺,懷裡抱著個小熊,那是幾年前他陪她去迪士尼的時候買的周邊,茶几上滿是啤酒罐和各種零食。

  當時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裴嶸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在別人舉家團圓的時候,她卻有家也不能回,一個人躲在國外的公寓裡喝酒麻醉自己。

  從那之後,裴嶸每次過來,都會儘可能的多留幾天,哪怕只是在外面餐廳陪她吃吃飯、說說話。

  「嗯,可能還想去買些東西,快到夏天了,我要換新衣服了。還要買些禮物,你帶回去幫我給童昭。」

  「這幾天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白天可能在外面談合作,有事可以和我打電話。」

  「嗯,我白天也要上班,逛街什麼的都要等到周末,你有事就先忙自己的,不用擔心我。」

  最艱難的日子,童蕾都挺過來了,她感覺現在的一切都在向著變好的方向進行,她這個人野心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大,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裴嶸在這邊待了一個星期,陪她逛了一天的商場,給童昭買了好幾個禮物。

  「我覺得這個領帶很適合你。」

  「你要給我買東西嗎?」

  生平收到的禮物不少,可裴嶸這個時候卻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對啊,我覺得很適合你,你喜歡嗎?喜歡我就買下來。」

  「喜歡,你送我什麼,我都喜歡。」

  見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童蕾有些無奈,但又感覺到了自己對他的虧欠,大概是為了彌補這份虧欠和愧疚,當天童蕾在商場給裴嶸買了不少東西,一直到回國那天,他還沉浸在這份喜悅中難以自拔。

  「我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都為你開機。」

  「嗯,下飛機之後,給我發個簡訊。」

  就在童蕾以為一切都真的向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幾個月後席梁調回Z市,而當初兩家的計劃也被童昭知曉,童家上下迎來了一場腥風血雨,知道這個消息後,童蕾表示要回去看看。

  裴嶸知道她的想法後,立馬打電話來勸阻。

  「他們倆的事,你別去摻合,這個時候你不能回來,童家已經亂了,不如就讓這個家亂的再徹底一點,也讓那幾個老東西知道,你們這些人不是他們手裡的棋子。」

  裴嶸見過許多權貴家族,但是像童家這種把子女當做棋子來培養的還真的不多,童家兩姐妹從小就是按照父母規劃好的路走,人生不存在任何的驚喜和意外,對他這個旁觀者來說,那已經不能算是童昭她們自己的人生。

  「我擔心童昭想不開,你不知道她這一年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這一年一直把席梁當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如果現在連席梁也不站在她那邊,她肯定會崩潰。」

  童蕾雖然和童昭一起長大,她的父母也是表面夫妻,但她覺得自己的經歷還真比不上童昭這些年受到的漠視強。

  「我不管,你不許回來,童昭這邊我會想辦法幫她。你好好待在國外,他們倆的事,我相信席梁會好好處理。」

  「你確定嗎?」

  「我保證,保證席梁能解決好這些問題。」

  因為現在誰都指望不上,童蕾只好相信裴嶸的話,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那樣可怕的境地。

  得知童昭在國外落水下落不明,並且毫無生還的可能性之後,站在家裡的童蕾直接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一時間感覺全身上下的每個地方都在疼。

  「你請個假,回來參加她的葬禮吧,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妹妹。」

  母親平靜的語氣,讓童蕾絕望的說不出話來,眼淚砸在地板上,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沒有聽到她的回答,母親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次。

  「葬禮就在幾天後,你抓緊時間回來一趟,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畢竟是一家人……」

  母親的嘮叨聽得童蕾心如刀絞,她覺得不是意外帶走了童昭的生命,而是這群冷漠的家人,逼死了自己的妹妹。

  「回去,我回去做什麼」

  成年後,童蕾第一次和母親吵架,因為今天她真的忍不下去了。

  「你說回來做什麼,你別忘了你也姓童。」

  母親的聲音徒然拔高許多,快把沙發摳出眼的童蕾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

  「如果我有選擇的機會的話,我寧願不要這個姓氏,你們連她的屍體都沒找到,就放棄了救援。現在打電話來讓我回去參加葬禮,是想要我和你們一樣,站在童昭的靈堂,擺出一副悲傷的表情,來向別人證明,我們有多在乎她嗎?」

  「對不起,我不是個演員,我沒有你們那麼好的演技,我做不到!」

  說完,童蕾把手機扔出去,趴在沙發扶手上嚎啕大哭。

  回想起當時童昭來這邊逃避現實的時候,自己非逼著童昭回去面對現實的樣子,童蕾就覺得自己和那些人一樣,都是儈子手,一刀一刀的切斷了童昭對這個世界的眷戀。

  童蕾跪在地板上哭了很久,到最後想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膝蓋已經腫了,她無助的坐在沙發邊,目光里充斥著絕望和痛苦。

  看見幾米之外的手機,她慢慢的爬了過去,屏幕磕壞了一個角,但是還能用。

  「裴嶸,我好累,我快堅持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救救我。」

  電話剛接通,童蕾的話就嚇得裴嶸魂飛魄散,他還在外面幫童昭的逃亡計劃善後,忘了這件事會對童蕾造成的影響。

  「你等我,我這就去找你。」

  「你快點來,我一個人害怕。」

  這輩子童蕾第一次這麼絕望,這麼害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死去的童家人,童家會不會接連辦理兩場婚禮。

  擔心童蕾出事,裴嶸急忙把剩下的工作都交給自己在這邊信得過的朋友,現在童家上下是真的亂了,大概也就不會有人想到童昭還活著。

  見到童蕾的第一眼時,裴嶸被嚇壞了,面前的女人眼睛腫的像是顆核桃,已經哭不出淚水的雙眼裡遍布紅血絲,面色白得像是剛被抽掉了全身的血液。

  「你來了。」

  話音未落,扶著門的童蕾就身子一晃向下倒去,裴嶸急忙伸手抱住他,碰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背時,手被燙的下意識縮了回來。

  看著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的童蕾,裴嶸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等她醒來就告訴她,童昭還活著的事。可他轉念一想,也許這樣的打擊對童蕾來說也不完全是壞事,至少她會真的願意割斷和童家的親情。

  就像席梁給童昭選的那條路一樣,人到了絕境之後,往往才能迎來新生,所以當童蕾睜開那雙猩紅的眼睛時,裴嶸又急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握住童蕾依然滾燙的小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她用干啞的嗓子說了四個字。

  「我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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