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爭奪


  霜寒夜,無星無月。

  顧驚寒三人還未趕到灤山,便看見黑沉沉的夜空無端升起一道刺目的紅色光柱,大水滔天,並著黑風洶湧而起,圍繞著光柱沸騰,幾乎撲滅整座灤山。

  「要快。」

  一眼看到那陣勢,顧驚寒眉頭便是一緊,當即甩出幾道符貼上容斐和玄虛的雙腿,「此陣陰陽轉換,抽取附近地脈生氣,要儘快打斷,不可耽誤,否則方圓四十九里,恐人畜無存,寸草不生。」

  容斐冷笑:「真是夠狠吶。」他看了玄虛一眼:「你還成嗎?走得動?」

  「還……還湊合……」

  對比起容斐的生龍活虎,玄虛面白如紙,一副隨時要去見閻王的架勢,跑得快了兩條腿都有點不聽使喚地打擺子,氣都喘不勻。

  顧驚寒沒有同他廢話,和容斐一人一條胳膊,抻起玄虛,頂著怒號的陰風,衝上了灤山。

  

  入山沒多久,水浪匯成的黑潮越發澎湃。

  顧驚寒和容斐身手靈活,從高地飛快掠行,越靠近那條河,越感到寒意深重,幾乎凝成實質,將鑽痛的陰冷刺入骨縫。

  四下河水翻卷,河面中心卻詭異地平靜。

  者字衣袍飛揚,站在水面上。

  無數道細長的紅線從河底的陣法玉符上射出,穿透渾濁的流水,投向高空,如編織的牢籠,將中央的者字圍困。陰陽碟已經完整,懸浮在者字身前,泛起淡淡的柔光。

  者字雙手不斷結著印,將一條條紅線匯入頭頂沖天的紅色光柱中。每多一條紅線,那光柱便會更亮一分,擴大一分。

  光柱熏紅了夜雲,漸染向遠方,如一場轟烈浩大的火燒雲奇景。

  遠方村鎮城郭的百姓被驚醒,燈光成片的亮起,雞犬吵鬧不安,嬰孩啼哭。

  「這……這怎麼辦?」

  玄虛被一屁股扔在懸崖下的河邊,一邊匆匆掏出符籙桃木劍,一邊左右看看顧驚寒和容斐,「顧天師,這陣法對鬼魂吸力極強,傷害大,不然就我跟容少先去把他引過來……」

  「不能等……」顧驚寒五指修長,骨節圓潤勁秀,葬珠的套戒一環一環扣進去,最後在手腕上咔噠一鎖,他打斷玄虛,形狀凌厲的鳳目冷光凝結,驟然飛起,「動手!」

  顧驚寒話音未落,容斐的符籙便已先一步射出。

  「玄虛你掠陣!」

  符籙突進紅線牢籠,轟然炸開。周遭氣場一陣撼動,容斐手持白繁木劍,緊隨而至,揮劍斬開數道紅線。

  「大陣已成,休想阻我!」

  者字驀然轉身,已被斬斷的紅線瞬間全化作紅色的長蛇,嘶鳴著露出尖牙,吐出蛇信,撲向容斐,想要將他撕成碎片。

  容斐渾然不懼,一把黃符不要錢一樣撒出去,撲來的蛇頭當即就被轟成了渣滓。

  砍斷紅蛇,容斐並沒有衝進去和者字硬碰硬。顧驚寒早就提醒過他,若非是者字為了此陣取回了自己的屍身,操縱屍身不便,影響實力,恐怕連全盛時期的顧驚寒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容斐雙腿上臨水而立的符籙也快到時間了。

  他把身上大半符籙掏出來,一把砸向者字,然後迅疾後退,毫不戀戰。

  「轟——!砰!」

  全是爆裂符,衝擊力極大,幾乎將河面炸出個坑來,平靜的水面瞬間泛起巨浪。

  者字護住陰陽碟,揮袖豎起一面水牆,將這動靜全數阻擋在外。

  他心系陰陽碟,全然沒有發現比容斐稍慢一步衝出來的顧驚寒身在何方。而也就在此時,一道寒冷如刀的聲音驀然在他身後響起。

  「破!」

  極輕的聲音,卻晨鐘暮鼓,砰然炸在者字的耳膜上,令他悚然一驚。

  「顧、驚、寒!」

  者字咬牙,猛然轉身送出一掌,旋即拔身而起,沖入紅色光柱內。

  在他雙腳離開水面的瞬間,河底的玉符啪啪幾聲,竟碎裂了一半之多。半數紅線斷落,光柱如日耀眼的光芒剎那黯淡許多。

  銀戒閃光,轟然砸來。

  顧驚寒扛著來自河底陣法的吸力,強忍住魂魄撕扯的劇痛,同樣沖入光柱內,與者字飛快交手。

  「返陰還陽,就在此刻,你以為你能攔我?」者字攻擊凌厲,一手持陰陽碟,繼續吸取光柱內的紅光,一手指甲瞬間抽長,刺向顧驚寒。

  顧驚寒分毫不讓,步步緊逼,冷聲道:「魂飛魄散,哪怕有殘魂可聚,有天時地利,復活成功的機率也不過是萬中之一。為一人選生靈塗炭,這就是雲璋教你的?」

  者字似乎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唇角一勾,眼中紅芒閃爍:「顧天師,你以為單憑一兩句話就能動搖我?別天真了……你跟我是一樣的人,以後……以後你恢復了記憶,就會知道你現在的話有多蠢!」

  一掌掃過者字頸間,顧驚寒神色冰冷,絲毫沒有受到者字語焉不詳的暗示的影響。

  者字飛快閃躲,兩人在光柱內你來我往,不時爆出炸裂的白光。容斐在河邊,和玄虛一左一右,看準機會就朝者字猛砸符籙,轟得者字不堪其擾,慢慢身形不再從容。

  「果然是顧天師。」

  者字見顧驚寒無動於衷,一笑,「意志夠堅定。不過你還能堅持多久?用不了一刻鐘,等陰陽碟吸盡這些抽取的生機,我就大功告成了。」

  「你還能堅持一刻鐘?」

  四面風聲呼嘯,顧驚寒目光凜冽,刺向者字,仿佛看透了一切般,「如若我猜的不錯。陰陽碟應當是一件收容魂魄的法器,兼具陰陽轉換之功。摔碎陰陽碟,雲璋便魂飛魄散,不過是你夢境中一面之詞,後續究竟如何根本無從窺知。」

  者字的臉色微變。

  顧驚寒趁機猛攻,聲音低冷,語速極快:「雲璋魂魄逸散,沒有回歸忘川,而是進入了陰陽碟中。你從不知何處,得到陰陽碟陰陽轉換之法,便設計了這場戲。」

  漆黑的鬼指甲刺啦划過顧驚寒手腕的套戒。

  兩人錯身而過,者字深深看了顧驚寒一眼,語氣有些飄忽:「你猜的倒是真對了幾分。」

  「陰陽碟碎,雲璋魂魄逸散,我心死離開,沒有理會那些碎片,卻沒想到,竟有人告訴我雲璋並未魂飛魄散,還能復活,只要復原陰陽碟,布下此陣。但等我回去,陰陽碟碎片早已不知所蹤……」者字聲音一頓,牽起唇角,「但幸好,天不負我……為了今日,我等了太多年。」

  「有人告訴你?誰?」顧驚寒敏感地抓住了一點,目光一厲。

  者字哈哈一笑:「當然是老天爺!他怎忍看我如此孤獨哀痛?」

  「是嗎?」

  顧驚寒眼中冷意一閃,手上葬珠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銀光,隨之衝出一股灼灼燙意,者字防備不及,雙眼如剜般刺痛,一睜一閉之間,竟然已經被逼到了光柱邊緣。

  陰陽碟一旦開始吸取生機便不能停止,者字絕不能讓自己離開紅光範圍。

  當下旋身一折,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團黑氣,就要越過顧驚寒去。但顧驚寒仿佛早知他下一步動作,抬手恰巧擋在他的前方。

  攔路的手只捏了兩張黃符,並不是戴了葬珠那隻。

  符籙裂開,只稍一阻擋,便被者字的黑氣衝散,隨即整隻手連帶半截手臂,化為烏有。

  但也就是這一剎那,顧驚寒扣著套戒的手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一滑,駢指成劍,一擊斬在者字拿著陰陽碟的手上。

  陰陽碟倏地脫落。

  「雲璋!」者字驚怒,不顧折斷的手腕,另一隻手朝陰陽碟抓去。

  但顧大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容少爺的白繁木劍豁然刺來,卻不是朝向者字,而是刺向陰陽碟。

  陰陽碟承下這一擊,翻轉著跌出光柱。

  容斐立刻衝來,準備接下。

  者字目中紅芒大熾,狠厲之色一閃而過,竟不管不顧一把抓住容斐的白繁木劍。白繁木劍克制陰邪之物,加之者字並不抵抗,當即便斬落了者字的左手。

  那左手飛出,正巧撞在陰陽碟上,陰陽碟飛出的軌道瞬間一折。

  「草!」

  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陰陽碟飛出,容斐氣極,飛快追去,卻見陰陽碟落處,玄虛已經伸長了脖子往那兒跑,比他近多了。

  「真是狗屎運……」容斐氣笑了,忙高喊,「玄虛!接住!」

  陰陽碟光芒湛湛,如暗夜劃破天空的一道流星,倏忽而至。

  不用容斐說,玄虛也知道這個決不能放過,搞來搞去打來打去爭到現在,為的不就是這個東西嗎?

  腳下符籙發力,玄虛趕在陰陽碟落地之前,飛撲過去。

  就在此時,意外再生。

  兩隻白骨手掌突然從玄虛腳下破土而出,一把攥住了玄虛的雙腳,咔嚓一聲掰斷。玄虛毫無準備,一聲痛呼斷在嗓子裡,直直向前撲去,拼命伸長的手指只差一寸,便能接到陰陽碟。

  但也就是這一寸,無力回天,只能任由陰陽碟的光芒一閃,交錯而過。

  「不!」玄虛的呼吸幾乎逼停。

  然而陰陽碟並沒有落在地上,被再度摔碎。

  一隻略有些粗糙的女子的手一展,將陰陽碟穩穩地托在了掌心。

  玄虛眼前粗製的藏藍花布衣角在眼前輕輕一晃,視線便不由自主順著那隻抬起的手,看見了手的主人。

  女人將陰陽碟舉到眼前,邊愛不釋手地細細打量著,邊笑出聲來,譏諷又嘲弄。

  「艷鬼,棋差一招的感覺,如何?」

  者字的身影與顧驚寒倏忽分開,他面上再不見半分癲狂狠意,反而唇角一揚,笑了,「果然是你。雲靜,你這輩子托生的可不怎麼樣,竟成了個十八歲便滿臉皺紋的老女人……」

  顧驚寒順著者字的目光看去,就見那岸上拿著陰陽碟嬉笑把玩的,赫然是海棠花戲班的秀姨。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一口氣寫完解謎……但算了算字數,還是明天見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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