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邵斯承(3)
北方的雨不如南方那種柔和,卷耳撐著傘,能清楚的聽到傘面上噼里啪啦的雨聲。
二教門前都是躲雨的人,卷耳掃了一眼沒看到邵斯承,索性直接給他發消息,「我到了。」
門口的人太多,推推搡搡讓人忍不住心煩,邵斯承剛想往出走,不知道誰撐傘的時候刮到他的耳朵,他一頓,然後世界徹底安靜了。
助聽器摔在地上,被擠來擠去的人踩了幾腳之後終於壽終正寢,邵斯承冷著臉低頭看了幾秒,直接抬腿走進雨幕。
卷耳本來還奇怪邵斯承不回消息,等看到雨里向自己走來的人,有些出乎意料。
穿著黑色帆布鞋的女孩子往前跑了幾步,地上的雨濺濕褲腳,她連忙傘撐在邵斯承頭頂,「你怎麼直接出來了?」
邵斯承聽不見她在說什麼,這種感覺很差,明明潑天的大雨,但在他耳朵里的,只有很輕很輕的嗡嗡聲。
卷耳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的時候停了停。
她沒問他怎麼不帶助聽器,傘撐的費力,卷耳只能把傘柄遞給邵斯承,男孩子骨節分明的手握住菸灰色的傘柄,把兩個人一起罩在傘底下。
兩個人在雨幕里往家走,穿過馬路的時候卷耳會認真的兩頭看看,像是家長夸的那種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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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寶寶一路跟著邵斯承上樓,在門口收了傘換了鞋子,邵斯承徑直坐在沙發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卷耳把書包扔在茶几上,她去廚房煮了壺花茶,自己把書翻出來做今天的作業。
她周末打算回家,那作業就得今晚趕出來。
邵斯承仰著頭靠在沙發上,其實他心情並沒有那麼糟,只是覺得再去配一個助聽器有些麻煩而已。
他聽力幾乎沒有,閉著眼睛的時候也關閉了視覺,所以環境裡一點點的異樣他都能察覺到。
感覺到什麼,邵斯承睜眼,看到卷耳的手懸在自己臉上。
「怎麼了?」他習慣性皺眉。
卷耳手裡抱著本練習冊,她在手機上敲下幾行字遞給邵斯承。
「我有一道題不會。」
邵斯承的專業是衛生向管理,統計是他大一的課程,卷耳記得他拿了A。
她手機的練習冊往前一遞,差點沒戳到邵斯承鼻樑。
他抬著眼皮掃她,「我這個樣子怎麼給你講。」
他聽都聽不到。
卷耳莫名其妙,手指在手機上戳戳戳。
「聽不到有什麼關係,我打字就好了啊。」
她並不覺得邵斯承聽不見有什麼影響。
他為這無所謂的態度心底一動。
卷耳,好像並沒有把他當成一個聾子看待,在她眼裡,邵斯承聽不見就聽不見,大不了他們的交流方式換一下,又不是什麼麻煩事。
邵斯承看著那本練習冊一直不開口,卷耳以為他不相信自己,她接著在手機上寫。
「我手速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
邵斯承忽略心底一瞬間的異樣,秉持著他媽讓他和卷耳互幫互助的要求,邵斯承抬手接過那本練習冊。
卷耳一瞬間彎唇,眸光晶亮。
那道題其實不難,只是摻雜了卷耳還沒學過的流病,邵斯承看了一會,從卷耳手裡抽出筆開始在紙上演算。
計算題很長,從假設檢驗一直到關鍵強度分析,邵斯承洋洋灑灑寫了半頁紙,除了偶爾在旁邊的草紙上演算,他全程基本沒怎麼猶豫。
他雖然看著不乖,但是成績一直都要比卷耳好,這也是讓她最佩服的地方。
明明他看著也沒怎麼努力呀。
邵斯承寫完最後一句放下筆,側頭就看到卷耳頰邊小小的梨渦,女孩子拿著筆在草紙上寫。
「邵斯承你太厲害了吧。」
她的字娟秀小巧,寫在他潦草字跡的下面,對比非常大。
筆下,『邵斯承』三個字規規矩矩,像她人一樣。
卷耳看完了答案,用筆在不懂的地方畫上橫線,在線後面打了個問號。
邵斯承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所以聲線會不自覺的比平時高,清音朗朗,褪下了平時稍顯高冷的氣質,質感很好。
「這是一比一配對設計,不能按老方法來。」
卷耳點點頭,看著他的答案,一邊自己一步步順下來,總算明白了這道題的意思。
他講了半天,嗓音有點沉沉的,卷耳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邵斯承接過來喝了一口,頓了頓。
他挑眉低頭,看到杯子裡的枸杞雪蓮。
養生女孩卷耳泡的茶。
作業做完,卷耳把東西收起來,接著在紙上寫字。
「你助聽器丟了?」
邵斯承又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嗯。」
卷耳寫,「那我給s市醫院打個電話,你的數據他們應該有存,明天讓他們再送來一個。」
口腔里的枸杞帶著點甜,喝慣了冰鎮礦泉水邵斯承竟然覺得,這種養生喝法好像還不錯。
邵斯承掃了一眼紙,慢吞吞點頭。
溫水流到胃裡,意外的比冰水舒服。
卷耳找出醫院的電話撥了出去,簡單交涉幾句後,她接著在紙上寫。
「醫院說明天可以做出你的助聽器,但是周末沒人送,要到周一才可以。」
「所以我想,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家。」
邵斯承頓了頓,看了一眼卷耳的眼睛,惜字如金「嗯」了一聲。
卷耳也就不再糾結,時間有些晚了,卷耳剛打算起身,就被邵斯承叫住,「等下。」
「?」
看著她臉上的疑惑,邵斯承問她,「你要煮飯?」
卷耳莫名其妙的,還是點頭。
「我想吃你昨晚吃的那個。」
「我回來的時候聞到味道了。」
「聞著挺好吃的。」
他大爺一樣坐在椅子上。有點頤指氣使的意思。
卷耳:「……」
牆上的掛鍾顯示已經快八點了,她頭點了一半開始搖。
這回輪到邵斯承臉上掛著問號。
卷耳很有耐心的在手機上打字,敲了半天才遞給邵斯承。
「我昨天吃的是雞翅,那個太油膩了,不適合這麼晚吃。容易引起膽固醇增高,留在血管內壁上產生動脈硬化和心血管疾病。」
邵斯承服了。
他不說話,無聲抗議。
卷耳看他不情願的樣子,眼睛眨了眨。
「明天給你做。」
邵斯承剛想反駁說你明天就走了在這騙誰呢,就感覺到頭頂傳來的溫度。
卷耳不怎麼熟練的拍了拍他腦袋,嘴唇開合。
邵斯承皺眉,他聽不見,但能看出來她只說了一個字。
卷耳說完就去廚房煮粥了,邵斯承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終於知道卷耳剛剛說的是什麼了。
她說的是,『乖』。
邵斯承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半晌,收回視線。
粥好的很快,像是出於補償,卷耳在白粥里加了蝦仁,她把粥端到桌子上,過來叫沙發上的人吃飯。
當邵斯承吃著白米粥喝著枸杞水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老年生活。
健康,平淡,又很安心的感覺。
意外的,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j市到s市的高鐵只要一個多小時,卷耳爸爸出差,是邵敏來接兩個人回家。
「一路累不累?」邵敏站在兩個孩子中間,一會摸摸這個一會摸摸那個。
邵斯承聽不見,卷耳在另一邊挽著邵敏的胳膊,笑著道:「一個多小時,哪能累著,倒是邵姨起大早來接我們才累。」
女孩子總是更貼心一點,邵敏聞言笑得更加慈愛,一口一個我家卷耳,直到上了車才停下來。
高鐵站離他們家不遠,等紅綠燈的時候邵敏道:「你們倆這幾天在家歇著,周日我去給斯承取助聽器。」
卷耳說好。
到家的時候剛好十點鐘,屋子裡採光很好,邵斯承有點暈車,到家就蔫巴巴的回房間去了。
他們倆也不久呆,所以也沒帶什麼礙事的行李,休息了一會,卷耳洗了手來到廚房,「阿姨,家裡有雞翅嗎。」
邵敏溫聲道:「有的,卷耳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
牆上掛著米白色的圍裙,卷耳拿過來穿上,「我來幫您。」
想到了什麼,卷耳又接著說,「我記得您頸椎病蠻嚴重的,有位老師教了我個按摩方法,一會我給您試試。」
邵敏笑的更加慈和。
六菜一湯,兩個人的速度不慢,邵敏擺好餐盤,跟卷耳道:「去叫你哥哥吃飯。」
卷耳聽到這個稱呼,眼睛眨了眨。
她上樓走到邵斯城門口停住了。他沒有助聽器,根本聽不到敲門聲。
卷耳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吃飯了。」
她蹲了五分鐘,沒人回。
樓下的邵敏看她還站在那,奇怪道:「他不出來嗎?」
卷耳搖頭,「我給他發消息沒回,可能是在睡覺。」
「那你下來,我進去看看。」
孩子大了,自然不能讓卷耳直接進去,邵敏放下手裡的餐盤上樓梯,輕輕擰開門把手。
邵斯承剛洗完澡,只來得及圍個浴巾,被突然進來的邵敏嚇了一跳。
看著他這幅衣不蔽體的樣子,邵敏慶幸沒讓卷耳進來。
邵敏指了指樓下:「吃飯了。」
這種口型簡單的字句邵斯承可以直接看出來,他抓了把頭髮,跟他媽說,「知道了。」
卷耳家是一套兩層的小複式,兩位家長的房間在一樓,邵斯承和卷耳在二樓。
邵斯承下樓的時候就看到他媽和卷耳不知道說些什麼,邵敏笑的皺紋都出來了。
大二剛體檢過,邵斯承今年有188,他長相硬朗,眉眼銳利,整個人的氣質和溫柔這兩個字一點沾不上邊,再加上這樣的身高,讓人很有壓迫感。
他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桌上的雞翅,下意識的看了卷耳一眼。
女孩子手裡給邵敏盛著湯,沒空看他。
餐盤裡的雞翅飄著香氣,邵斯承夾了一塊,眉眼微微柔和下來。
一直餘光注意著邵斯承的卷耳笑了。
她發現邵斯承這人雖然傲嬌又彆扭,但其實好哄的很。
好吃好喝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