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邵斯承(4)
大學有時候並不僅僅是學業上的一個新階段,他帶來的改變,往往滲透在生活里的每一處。
二十歲的年紀,許多事情寧可在心裡藏著,也不再輕易的和家人說。
這個現象,在男孩子身上更為明顯。
邵斯承從小性格就太冷,用邵敏她們老話說,就是太『獨』了。
人各有命,當年的事情邵敏沒有怪過卷耳,她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兩個孩子可以好好的。關係能熱絡一點,以後也是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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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敏趴在沙發上,卷耳蹲在旁邊給她按著頸椎,邊聽邵敏道:「……你哥哥這個人,他沒什麼朋友,阿姨想請你在學校多照顧他一下,有空多陪陪他,可以嗎?」
卷耳溫聲,「邵姨放心吧,我知道的。」
邵敏聲音有些低,「小承他就是性子悶一點,其實你仔細了解之後會發現,他對自己認可的人,會全心全意的對她好。」
「說個遠一點的,有一天我和你爸不在了,你們就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了。」
卷耳力道適中,沒一會邵敏就睡著了,卷耳拿起旁邊的薄被給她蓋上,轉身輕聲上樓。
路過邵斯城門口時,她步子停了停。
邵斯承沒有午睡的習慣,這個時間不知道他在幹嘛。
卷耳看了一眼樓下睡著的邵敏,伸手擰開邵斯承的門把手,推門進去。
單人床旁邊的書桌上擺著一堆東西,裡面的人坐在電腦前,手裡噼里啪啦的打字,他面前放著本衛生事業管理學,應該是在正在寫什麼論文。
卷耳走過去,邵斯承若有所覺,突然回頭。
她換了套柔軟的家居服,應該是剛洗了澡,身上帶著和自己一樣的青檸香。
邵斯承睨她,「有事?」
卷耳看了他電腦屏幕一眼,被密密麻麻的字給刺了一下,頗為嫌棄的收回視線。
邵斯承眉心一跳,「你那什麼眼神?」
屋子裡沒有多餘的椅子,卷耳直接坐在他的床上,用微信給他發消息。
手機「叮」的一聲,邵斯承掃了眼屏幕。
貓餅:崇拜的眼神。
邵斯承:「……」
老子信了你的邪。
他不管卷耳,手裡接著噼里啪啦地打字,那副眼鏡架在他挺直的鼻樑上,帶著點禁慾的意思。卷耳莫名想到斯文敗類四個字。
她看了一會又閒不住,手裡消息發個不停。
「你寫什麼論文呢?學期作業?」
邵斯承餘光掃了眼微信消息,隨口回她,「隨便寫寫。」
跟沒說一樣。
卷耳看他是真的挺忙,也就不再去打擾他,一個人靠在床頭擺弄著手機。
邵斯承以為她還是在給自己發消息,可他餘光看了好幾次微信界面,並沒有新消息。
卷耳唇角帶笑的看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開心什麼。
邵斯承盯著屏幕里的雙因素理論,突然有點不爽。
憑什麼他在工作,而她在玩手機。
邵斯承淡淡開口,「你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在這坐了半天也不說正經事。
卷耳聞聲抬頭,看了邵斯承一眼,低頭打字。
邵斯承盯了半天的手機屏幕終於亮了。
貓餅:我來陪你呆著啊。
不用說也知道,應該是邵敏跟卷耳聊過什麼,左不過是讓他們兄友妹恭那一套,邵斯承嗤道:「你是來陪我的還是換個地方玩手機?」
卷耳挑了挑眉,啪的一聲把手機扣上。
她笑眯眯的,眉眼都溫柔下來,「陪你陪你。」
「……」
這幾個字看口型就能看出來,雖然聽不到聲音,可她臉上神色綿軟,邵斯承幾乎能想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溫柔。
哄他一樣。
可莫名的,明明邵斯承依舊什麼也聽不見,可只要知道這房間裡有另一個人的心跳和呼吸,他全身都忍不住放鬆下來。
他書桌上擺了很多專業課的書,卷耳在裡面找了一本勉強跟她沾邊的『社會醫學』,百無聊賴的翻著看。
第一頁還沒看完,卷耳就開始忍不住的打哈欠。
邵斯承不習慣開空調,他房間裡的窗子開著,夏風帶著熱意吹進房間,樹影在地上落下一塊塊光斑,樹葉被吹的簌簌作響搖曳,歲月無聲,但溫柔至極。
幾萬字的論文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寫完的,邵斯承把今天的任務做完,床上的卷耳早就睡著了。
她倒是一點都不認生。
邵斯承看著卷耳手裡握著的那本書,挑了挑眉。
果然讓理科生看密密麻麻的條文概念,真的是一件催眠的事。
邵斯承看著她,從毓秀的眉眼到淡粉的唇。二十歲的女孩子,真誠勇敢,仿佛是造物主最美好的創作。
乾淨又溫和。
他眯了眯眸子,突然抬腿踹了卷耳一腳。
他絲毫不溫柔的踹在卷耳腰上,睡的迷糊的人猛地睜開一雙水潤的眸子,看著床邊的邵斯承,一臉問號。
邵斯承淡淡的,「你快掉地上了,我扶了你一把。」
卷耳低頭掃了一眼邵斯承沒穿拖鞋的右腳。
呵呵:)
卷耳剛要說話,樓下傳來邵敏的聲音,「卷耳在嗎?」
女孩子鼓了鼓腮,拿著手機從另一邊下床,開門走到樓梯口,「怎麼了邵姨?」
邵斯承看她靈活的像個兔子一樣,嘴角微微上揚。
邵敏在玄關處穿鞋,沒注意卷耳是從邵斯承房間出來的,「學校臨時叫我回去,應該是有事,晚上可能要你們自己做飯了。」
卷耳點頭,「那您注意安全。」
卷耳沒再去邵斯城那邊,她回到自己房間,給邵斯承發微信。
貓餅:邵姨出去了。
ssc:嗯。
貓餅:晚上你做飯。
聊天框上顯示了很久『正在輸入中』卷耳以為他會發來一大段的抗議,結果最後只收到了一個標點符號。
ssc:?
簡潔明了,是他的風格,邵斯承本承。
貓餅:你不行?
在學校那邊基本都是卷耳做飯,邵斯承很少動手,這次其實也沒抱著讓他做的打算,只是隨便跟他說說而已。
只是卷耳忘了,沒有一個男孩子能接受別人質疑自己『不行』。
特別是邵斯承這種敏感又彆扭的小孩。
ssc:我做。
卷耳躺在床上,看著這條消息,挑了挑眉。
事實證明,學霸就是學霸,在一方面優秀的人,在其他領域也不會差。
邵斯承煎了兩塊牛排,卷耳為了配合,在柜子里找出瓶紅酒給兩人倒了點。
高腳杯里盛著醇郁的液體,卷耳找出手機拍了照發到朋友圈。
「忙中得閒。」
下面配圖是紅酒牛排。
卷耳平時在班級里人緣不錯,她長得也漂亮,追她的人也不少。那條朋友圈下面的評論很快多了起來。
一群人在評論里瞎起鬨,卷耳統一回復。
「跟我哥吃的。」
一群人放心下來。
雖然不知道卷耳什麼時候有了個哥哥,但好歹廣大男青年還有機會。
邵斯承自然看到了她那條朋友圈,他抬了抬眼皮,「你什麼時候叫過我哥?」
卷耳當沒聽到,默默咽下嘴裡的牛排。
吃過了晚飯,把餐盤放進洗碗機,邵斯承和卷耳一前一後上樓,樓梯口分開的時候,卷耳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邵斯承皺眉。
卷耳沒鬆手,拽著他得袖子往下拉,邵斯承不明所以的矮身湊近她。
女孩子穿著白色的拖鞋,她踮起腳,貼在邵斯承耳邊,輕輕喊他,「哥哥。」
邵斯承一瞬間耳根發麻。
她離得太近,帶著青檸味的氣息鑽到他耳朵里,綿綿糯糯。
他聽到了。
她叫他哥哥。
邵斯承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脖子泛起紅,卷耳退開身,忍不住笑,「邵斯承,你行不行啊。」
怎麼還害羞了。
邵斯承眉間蜷著淡淡的怒,有點咬牙切齒,「你鬧什麼?」
卷耳得寸進尺,聲音帶笑,她說話很慢,讓邵斯承可以直接看清她的口型。
「是你抱怨我沒叫過你哥哥的呀。」
他那是這個意思嗎?
他是嗎?
邵斯承深深看了卷耳一眼,面無表情後退一步,開門回房,『啪』的一聲關上門。
木質門板在卷耳面前擦過,妖風讓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看著眼前這道門,卷耳緩緩笑開。
嗯,這人禁不住逗的。
周日這天剛吃過午飯,邵敏把兩個人送到高鐵站,「十一不回來了?」
車站裡的人不少,環境有點吵,卷耳接過她手裡的零食,「嗯,學校應該會安排一個月的實習,等您下個月過生日我們再回來。」她有些抱歉。
邵敏無奈點點頭,她學校還有事,囑咐了他們注意安全,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兩個人檢票上車,列車起動,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卷耳問他,「你們專業在哪實習?」
邵斯承閉著眼睛,想了想,「附屬二院吧。」
「那還挺巧。」
臨床專業每學期都會組織一次小規模的實習,為期不長,其他專業都是一年一次,去年兩個人沒在同一個地方,今年確實是巧。
s市回J城,全程大概兩個多小時的高鐵,卷耳剛想眯一會,就聽到邵斯承聲音響起。
「你以後想選哪個科室?」
卷耳想了想,「應該是婦產科吧。」
「為什麼?」他記得卷耳以前還挺喜歡呼吸內科的。
卷耳聲音溫柔,「因為婦產科可以見證新生命的誕生,生命伊始,大概是這世界最美妙的事。」
「你那麼看著我幹嘛?」
邵斯承眸色深深,「就是感覺,你看我這眼神,像極了老母親看她兒子。」
「……」卷耳眯了眯眼,「是麼,小斯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