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津渡(2)
卷耳起身,把頭髮順到耳後,皺眉問,「他什麼情況?」
怎麼會突然出車禍。
她語氣冷靜,聽著不像多麼著急的樣子,倒像是驚訝多一些。
但醫生沒空想那麼多,「情況一般,初步判斷臟器出血,全身多發骨折,搶救後還要做進一步檢查,你趕緊過來吧。」
裴津渡人現在昏迷著,他的手機在醫生手裡,本來醫生是想打給他家人的,但是裴津渡手機里竟然一個手機號都沒存。
他們只能從最近通話里找了個最新的撥過去。
「好的,謝謝您。」
卷耳掛了電話,下床洗臉穿衣,她爸媽這個時間都睡了,她動作很輕的收拾完,把鑰匙裝在包里就推門出去。
這麼晚她不打算自己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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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夜裡依舊霓虹流光溢彩,卷耳在路邊攔了輛車,「中心醫院。」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抬眼往駕駛座看了一瞬,司機是個阿姨。
挺好。
司機阿姨看著後視鏡里的姑娘,自來熟道:「小妹妹這麼漂亮,這麼晚出門要注意安全啊。」
后座上的人聞聲抬頭,露出明媚的笑,「謝謝阿姨。」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小太陽一樣,那司機阿姨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卷耳一直很有禮貌地應著。
及腰的長髮垂到兩側,她伸手往後撥了撥,露出白皙精緻的下巴。
卷耳的長相是有些張揚的那種,夜色燈火下眉眼愈加昳麗,唇上正紅,看著不是讓人有保護欲的姑娘。
二十分鐘到了醫院,卷耳掃碼付錢下車,那阿姨還有點戀戀不捨。
夜晚的急診部依舊忙碌不停,卷耳進了醫院走到導診台問,「請問剛才車禍送來的人在哪?」
導診護士查了查記錄,「叫什麼?」
卷耳頓了頓,「裴津渡。」
她差點報他的遊戲id。
「他在手術,你可能要等一會兒。」
「好。」卷耳點頭轉身,護士叫住她,「姑娘!」
卷耳疑惑回頭,「嗯?」
「您得先替他繳費。」
「……」
卷耳長這麼大是第一次在手術室門口等人,醫院牆面雪白,身邊形形色色的人在她身邊走過,臉上無不帶著或麻木或悲痛的神情。
畢竟這裡是離生死最近的地方。
卷耳在急救室外面的座椅上坐下,看著『手術中』幾個字發呆。
這麼晚,裴津渡去幹嘛了,又怎麼會出車禍。
……
午夜兩點半,手術終於結束。
「誰是患者家屬?」醫生摘了口罩,抬眼掃了一圈,看到個姑娘走過來。
卷耳微微彎腰,禮貌的打了個招呼,「您好,我是他朋友。」
醫生點點頭,沉眉,「患者情況不算太糟糕,但身上的傷不少,這段時間護理很重要,你一定要上心。」
卷耳看了眼被推出來的人,點了點頭,「好。」
卷耳辦的是單人病房,裴津渡躺在病床上被推著往電梯走,卷耳默默跟在身後。
現在情況很奇妙,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可他們竟然以這種方式提前見了面。
並且,還是在裴津渡沒有意識的時候。
卷耳不明白,這麼大的事情醫生為什麼會給自己打電話,但現在顯然不適合問這個問題。
裴津渡被推進病房,護士給他調好各種儀器,指了指床頭的按鈴,對著卷耳溫柔地說,「有什麼事就叫我們,他情況還算穩定,但也不敢保證不會出什麼意外。」
卷耳點頭,「謝謝您。」
看著護士出去給他們輕輕帶上門,病房裡安靜下來,卷耳走到門口,抬手關了燈。
北方夏天日出的早,此刻是凌晨三點多,外面淡青色的天空輕輕透出點光,吝嗇的透過窗戶灑進病房裡,卷耳拖著椅子坐在病床旁邊,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眉骨很高,顯著眼窩有些深,鼻樑的線條挺直,上面有一道擦傷的血痕,儘管此時眼睛闔著,這張臉瞧著依舊冷硬。
他頭上纏著繃帶,唇色蒼白起皮,整個人看著確實……挺慘的。
卷耳看了兩眼收回視線。
單人病房配置還算全,除了衛生間接待室,竟然還有個面積不大的小廚房。
今晚她是肯定走不掉了,卷耳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下,拍了拍臉,在接待室的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八點鬧鐘響起來的時候,卷耳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
沙發並不軟,她睡了一覺骨頭都疼,卷耳關了鬧鐘,看著另一邊病床上安安靜靜躺著的人。
她這個陪護好像不是很合格……
群里嘰嘰喳喳吵著今天的線下見面,卷耳劃開屏幕在群里發消息。
「我和月迷過不去了,抱歉哈。」
「?!」
「怎麼回事?你們倆提前見面了?」
「綁定變情緣??」
……
卷耳不知道回復什麼,她剛熄了屏,劉女士一個電話過來,「你怎麼不在家?」
她早起本來想叮囑卷耳幾句話的,結果發現她房間竟然沒人。
卷耳起身往衛生間走,面不改色,「早起出門有事。」
劉女士沒懷疑,「哦哦,那我和你爸先走了,趕飛機。你在家注意安全啊。」
「什麼時候回來?」衛生間裡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卷耳拆了一套,將就著用。
「時間不定,定了通知你。」劉女士著急出門,「行了,我掛了。」
「嗯。」
打開水龍頭,她伸手接水往臉上撲了撲,卷耳走出衛生間,正好和進來查房的醫生撞到。
「他情況還算穩定,估計快醒了,這幾天只能少吃流食,其他的都不可以。」醫生叮囑完又看了眼卷耳,「最好還是通知一下家裡人。」
這姑娘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床上躺著的那個應該年紀也不大,醫生有點擔心。
「好的,麻煩您了,我知道了。」卷耳微微一笑。
醫生後面帶著許多實習醫生,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來,又浩浩蕩蕩的出去。
卷耳僅有的良心告訴她,她這個不負責任的態度,十有**是照顧不好病人的。
並且她也不想在這當個陪護。
床頭卡里有護工GG,卷耳挑了一個看著還算靠譜的撥了過去。
……
護工都是專業的,人來得快,卷耳簡單跟她交代了幾句就回了家。
她很困,昨晚熬夜導致皮膚也不太好。
他們幫主玉風一直給她發私聊問情況,卷耳沉吟半晌,還是沒說。
畢竟裴津渡還沒醒,她不好替他說什麼,只能在幫主那邊含糊幾句過去,讓他跟幫派里的人解釋一下。
回家洗澡護膚,空曠的房子裡安靜舒適,卷耳定好鬧鐘決定睡個回籠覺。
她醒來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
躺在床上放空了幾秒,卷耳眼睛漸漸清明,她摸過手機看了眼,護工半小時前給她發過消息。
「姑娘,你朋友醒了,要過來看看嗎?」
卷耳閉著眼睛賴了會兒,半晌,睜眼回復,「我一會兒過去。」
放下手機,她起床拉開衣櫃,在裡面找了件黑色長裙。
化妝檯上一水的瓶瓶罐罐,卷耳畫了個淡妝,五分的明艷被她帶出七分,剩下三分全是優雅。
兩種對立的氣質卻在她身上很好的融合,弧度淺淡的黑色長捲髮鋪在身後,與白皙的皮膚對比鮮明。
和狼狽的裴津渡比起來,她實在是精緻的多。
卷耳對著鏡子補了個口紅,注入靈魂。
打車到醫院的時候正好下午四點鐘。
她推開門,看著護工阿姨正給床上的人餵水。
那阿姨看到來人剛想打招呼,話到了嘴邊卻忘了眼前的姑娘叫什麼。
「卷耳。」她微微一笑,說出自己的名字。
裴津渡視線轉過來,定定看了她幾眼。
那阿姨露出個淳樸的笑容,「哎,哎,卷耳。」
幹活久了的人自然有眼色,阿姨收了手裡餵水的碗,「我出去買點菜,你們先聊。」
卷耳點頭,看著她帶門出去,回頭對上裴津渡的視線。
她在看他,裴津渡也在打量眼前的姑娘。
黑色長裙的上半身是方領,露出她兩條平直纖細的鎖骨,鎖骨上有個小小的窩,有黑髮蜷在那裡,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蹭著。
裴津渡張了張口,發出兩個嘶啞的字眼,「卷卷?」
卷耳的遊戲id是雞蛋卷卷,遊戲裡的人基本都這麼叫她。
卷耳點點頭。
她把包放在床頭,自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聲音疑惑,「你這,怎麼弄成這樣的?」
他脖子上帶著頸托,裴津渡微微斜著頭,垂眸忍著身上的疼,「開車不小心。」
這得多不小心?
閉著眼睛開的車?
他一看就是沒說實話,卷耳也不強求,看他額前碎發快戳到眼睛,卷耳伸過手幫他撥了撥,「你現在要給你家裡人打個電話嗎?」
卷耳知道裴津渡也是L市本地的,打個電話,他家人應該可以立刻過來照顧。
「不用。」裴津渡皺著眉,看著卷耳收回去的手,「這次……謝謝你。」
卷耳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平時兩個人在遊戲裡可以肆無忌憚的聊,可如今突然見面,倒是有那麼點不自在。
也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卷耳不語,裴津渡卻在想他昏過去前一刻聽到的那個鈴聲。
他著魔一樣求死,是那通電話把他叫回了神。
「我,手機呢?」
裴津渡輕輕動了動,渾身都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痛。
痛得他差點沒喊出來。
卷耳沒注意他的臉色,她四下看了看,在床邊柜子里找到他的手機,「你還能玩手機?」
都這樣了。
裴津渡默了默,「你看一下昨晚的未接電話是誰。」
卷耳挑眉,「我啊。」
裴津渡一頓。
卷耳把他手機記錄調出來給他看,顧自道:「你昨天跟我說晚一點打本,但晚一點你也沒聯繫我,我就給你打了幾個電話。」
看著他僵硬的臉色,卷耳莫名,「怎麼了?」
裴津渡目光從她精緻的臉蛋掃過,「沒事。」
閉了閉眼,他想起了什麼,裴津渡又看向她,「沒去聚會嗎?」
卷耳看了他床邊的儀器,「我跟玉風說我們兩個有事,不過去了。」
裴津渡無所謂地點頭。
他本來就對這次線下聚會沒什麼興趣,要不是玉風一直嘮叨,裴津渡也不太想和那麼多陌生人見面。
「對了,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卷耳終於想出個應該問的問題。
她兩腿交疊靠在椅子上,巴掌臉神情平淡,好像這句關心是走流程而已。
裴津渡眼睛撲閃著,啞聲說,「沒有。」
應該說,他現在沒有哪裡是舒服的。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然後看向卷耳,嗓子還是帶著嘶聲,「花了多少錢?」
卷耳反應過來,裴津渡是在問這次住院的錢。
「三萬多。」
裴津渡的遊戲帳號在全服排行是前幾,每月的充錢活動他也從沒落下,卷耳知道,裴津渡家應該是蠻有錢的。
三萬,對於他從前花錢如流水的消費水平,是真的不多。
但那是從前。
裴津渡抬眸,對上她烏黑眼珠,「九月的劍盪比賽,我贏了比賽把錢給你,行嗎?」
劍盪是全區服大賽,裴津渡接了單子替一些大佬打比賽,贏了自然是有工資拿。
之前裴津渡也接過這種單子,但那純是業餘愛好,沒聽說過他用這個吃飯啊……
像是看到她臉上一言難盡的表情,裴津渡以為卷耳是怕自己不還,他閉了閉眼,認真道:「我可以……把身份證壓在你這。」
「我不是那個意思。」卷耳也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奇怪,「你被你家掃地出門了?」
思來想去,也就這一個可能。
不然不至於連三萬都沒有了。
裴津渡臉色不好,聞言垂著頭不語。
不會吧……
卷耳眉梢上揚,終於找回了平時跟他相處的混不吝的態度。
「渡哥現在……」她看著他鼻樑上的紅痕,笑著說完,「這麼窮啊。」
她不正經地開口,但這才是平時兩個人相處的態度。
「呵。」裴津渡聞言扯了扯嘴角,終於沒了那種第一次見面的尷尬和不適感。
他心下一松,閉眼,牽起個意味不明的笑。
可不是麼。
他現在,是真窮。
作者有話要說:
裴津渡真的好窮的。並且還會窮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