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裴津渡(3)
卷耳還欲再說什麼,門突然被護士推開,「裴津渡家屬在嗎?陳醫生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
卷耳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笑著說,「你看我像不像你監護人?」
「……」
他淡淡掃了她一眼,眼風夾著刀子,傲嬌又高冷。
卷耳閉嘴。
渡哥最牛逼了。
顯然不能接受這個詞。
卷耳走出去帶上門,裴津渡輕輕動了動胳膊,撕心的疼。
「媽的。」
他咬咬牙,臉上終於浮現痛色。
……
「什麼意思?」卷耳抿唇。
陳醫生旁邊坐了位警察,他臉色嚴肅,正襟危坐,「我們懷疑,他當時是想自殺。」
車子撞到路燈柱上基本報廢,他們檢查或剎車痕跡,覺得裴津渡應該是想直接開車衝到海里,不知道因為什麼讓他突然改了主意,才會改了方向撞到燈柱上。
要不是他長了心扎了安全帶,並且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今天這命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所以,我還是建議你聯繫他家屬過來,我們可以對他心理狀況進一步評估分析。」
「另外,最近他在醫院這段時間,你也要時刻注意他的狀況。」
……
卷耳回來的時候,護工阿姨正在弄晚飯,病房裡飄著香,少了幾分冷冰冰的感覺。
「姑娘晚上要在這吃嗎?」護工阿姨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問她。
醫生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著,卷耳聞言看著阿姨,「吃的,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
「說什麼了?」裴津渡躺在床上,看著卷耳臉上不怎麼好的臉色。
「沒什麼,就是說說你的狀況。」卷耳斟酌道:「醫生覺得還是要聯繫一下你的家人。」
裴津渡沉著臉,「我沒有家人。」
卷耳神色一頓。
他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卷耳也不能說什麼,她看了眼裴津渡蒼白的臉色,「不舒服?」
裴津渡抬起眼皮,「手疼。」
卷耳皺眉,走過去掀開被子,看了眼他包了好幾層的手,「我去給你叫醫生?」
裴津渡嗤了一聲,「你把他叫來我也疼啊。」
他不舒坦,語氣就帶著刺。
「渡哥,你別作。」卷耳眯了眯眼,「小心我不伺候你。」
裴津渡睨她,「你早這態度不行嗎,用看失足婦女想要拯救我的眼神看著我幹嘛?」
……
卷耳坦蕩道:「說說吧,你大晚上的開車去海邊幹嘛去了?」
裴津渡偏頭,視線落在她鎖骨上,「他們就跟你說這事?」
她膚色細膩,兩根鎖骨平直,打了高光似的白皙耀眼。
「嗯。」卷耳把他胳膊小心放回被子裡,「你是不想活了?」
兩個人像是聊著今天的天氣,卷耳語氣平和,裴津渡更甚。
「沒有,就那麼一瞬間沒扭過彎兒。」裴津渡淡淡笑了笑,但看著讓人覺得冷。
「你不用在這看著我,我床都下不去,別說尋死去了。」
卷耳定定看著他,「你不能死。」
裴津渡被她認真的眼神看的一怔。
「你還欠我三萬塊錢。」卷耳一本正經地說完,就看到本來臉上神情怔忪的人一僵。
「有病。」裴津渡罵了一聲。
他差點就感動了。
媽的。
……
卷耳勾著個笑,看著裴津渡情緒還算好,她進廚房幫阿姨把飯菜抬出來。
一鍋香糯的白米粥,還有排骨湯。
「您不吃嗎?」卷耳接過阿姨手裡的碗,抬頭看她。
「我先餵小裴。」她笑得慈祥,端了粥和排骨湯往病床那邊走。
阿姨向他走過去,裴津渡下意識地看了眼卷耳。
只一眼。
她卻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喜歡別人離他那麼近。
但這種話說出來會顯得矯情。
「阿姨。」卷耳放下碗過來,「你吃飯吧,我來餵他。」
「啊?好的好的。」阿姨以為兩個人是小情侶,這種事情更喜歡親力親為,她笑著道:「現在小年輕感情真好。」
「……」
卷耳坐到他床邊,阿姨幫他把床搖高,讓他可以靠坐起來。
卷耳一遍餵粥,一邊道:「一會我走了,阿姨在這照顧你,行吧?」
「我能說不行嗎?」
「不能。」卷耳盛了口粥遞到他嘴邊,「喝。」
「……」
卷耳每天就在家裡和醫院兩頭跑,沒事的時候再去店裡看看,劉女士出差回來倒也不怎麼管卷耳,她的日子舒適又平淡。
半個月後,裴津渡勉強能下地走走,卷耳扶著他在病房裡來溜達。
裴津渡兩隻手扶在卷耳肩膀上,「明天開始就不用護工來了。」
「你又覺得自己行了?」卷耳翻了個白眼。
「不方便。」他聲音僵硬。
卷耳想了想,「那你自己可以?」
「可以。」
走了幾圈,卷耳扶著他坐在床上,「你這手怎麼樣?劍盪3v3能打嗎?」
遊戲這個行業有人砸錢如流水,自然也有人賺錢。
一個遊戲可以帶動許多產業鏈,比如代打、代售等。
裴津渡輕輕動了動手,垂眸道:「沒事。」
有事也要沒事。
他頭上沁出汗,卷耳抽了張紙幫他擦了擦,「所以以後不打算靠家裡了?」
「嗯。」他抬頭看著她臉上神色,「怎麼了?」
卷耳笑了笑,低頭對上他眼睛,「渡哥厲害。」
「……」
這女人的話明明沒什麼不對,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不像好話呢。
卷耳說到做到,第二天裴津渡醒過來的時候,那個護工阿姨果然沒有再來。
病房安安靜靜的,他胃裡沒東西,此刻被這種安靜的氛圍壓抑的想乾嘔。
電話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裴津渡猛地回神。
「餵?」他接起電話,聲音有些冷。
卷耳聽到這聲音一頓,但也沒放在心上,「我給你煮點東西送過去吧,你想吃什麼?」
裴津渡緩了口氣,壓下那股燥意,在腦子裡認真想了想,還沒等他想出來,卷耳乾脆道。
「就白粥吧。」
「不要。」裴津渡拒絕。
他這粥喝的都快吐了。
卷耳問他,「那你想吃什麼?」
她聲音清冷,但問出這樣的話,就難得帶了點溫柔。
裴津渡抿唇,面無表情報了幾個菜名。
全是工序複雜的硬菜。
他倒是不見外。
「……」卷耳沉默了幾秒,勉強道:「我試試。」
兩個小時後,卷耳拎著兩個保溫盒出現在病房。
她打開盒子,香味一瞬間飄了滿房間。
裴津渡心底一動。
「你做的?」
看著他臉上神情好像是有那麼點動容。
卷耳憋了憋,還是道:「我忙碌了兩個小時。」
「最後決定還是給你點個外賣吧。」
裴津渡噎了噎。
他再莫名其妙的感動他就是狗。
……
裴津渡的身體一天天恢復,他住了這麼久的院,然而直到他出院,卷耳也沒見過他的家人。
「你會開車?」裴津渡挑眉。
卷耳拉開車門坐進去,裴津渡繞到另一邊上車坐在副駕駛上。
卷耳笑了笑道:「老司機了。」
「嗤。」
車子平緩駛入車流,裴津渡道:「你婚紗店有員工嗎?」
「有。」打了轉向,她道:「但是不住在店裡,讓你住那邊是因為有電腦,方便。」
天刀吃設備,兩台電腦都是卷耳最沉迷的那會兒,特意在能力範圍內裝的最高配置,網吧一般的電腦都不如她的配置高。
紅燈亮起來,卷耳停車,對著倒車鏡順了順長發。
「你怎麼不紮起來。」裴津渡看了她一眼,「你不熱?」
「渡哥。」卷耳斜眼看他,「管太寬了啊。」
婚紗店旁邊是一家小酒店,最近剛倒閉,卷耳車子停好,往外看了眼,酒店正在往外搬東西。
她也沒在意,下車往自己店裡走,裴津渡跟在身後。
店裡平時都是趙姐看著,看著自家老闆娘身後的男人一愣,倒是很快回神打了個招呼。
婚紗店是卷耳買的三層小洋樓,一二樓都是營業區,三樓有她自己的休息室。
「就這一個房間,不能嫌棄啊。」卷耳開門領他進來,指了指那張床,「被子都找阿姨給你換過了,放心,都是新的。」
裴津渡打量了一圈,這裡裝修簡單,沒什麼生活氣息,能看出來卷耳平時很少在這裡住。
「謝了。」
卷耳聞言笑了笑,「小事兒,都記你帳上了,劍盪完了你得還我的。」
裴津渡點了點頭,卷耳看著他身上的白衣黑褲,都是她給他買的。
這段時間,他吃喝拉撒睡都花的卷耳的錢。
卷耳眯了眯眼,「渡哥,你看我像不像金屋藏嬌,包,養你了啊。」
給吃給住給穿,還真有點那個意思。
她每天幾乎都是一條黑裙子,變得只有款式沒有顏色,長發披散著,膚白唇紅,像是個妖精。
裴津渡眼風掃過來,似笑非笑,「那你養嗎?」
頓了幾秒,卷耳搖頭,「渡哥臀翹腿長的,這得多少錢啊,養不起啊。」
「滾。」
他從家裡出來,除了手機和證件什麼都沒拿,也沒什麼行李好整理的,簡單收拾了一下,卷耳說出去吃飯。
「本來咱們倆見面第一件事就該是去吃飯的。」
裴津渡自然明白她說的是幫派線下那次。
從店裡出來,卷耳把鑰匙丟給裴津渡,「你做司機。」
他伸手,利落地抓住。
街道上有很多人,卷耳看了幾眼,大多都是小情侶。
她後知後覺,今天好像是七夕。
婚紗店的位置在主城區,周圍一水的商場大廈,裴津渡剛出院,怕他不能吃油膩,卷耳挑了家南方菜館走進去。
兩個人長相都出挑,服務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點好了菜,卷耳給自己倒了杯水。
裴津渡劃著名手機,看著支付寶那個八塊錢的餘額陷入沉思。
自從那天在家裡鬧了一通出來,裴津渡沒再用過裴建國給他的那張卡。
「晚上回去陪你練練?」
裴津渡抬頭,看著對面的人,他差點忘了,眼前這姑娘也是手打造極段位的人。
「你那什麼眼神?」卷耳眼角挑起。
「崇拜的眼神。」
吃過了飯時間還早,商場裡冷氣很足,卷耳說要去一樓逛一逛,裴津渡對金主的話自然不會違背。
粉底口紅護膚品,這人掃碼付錢眼都不眨,裴津渡有那麼一刻,實名制羨慕她。
結帳出門,剛走出專櫃,兩個人就被一個小姑娘攔住了。
她手裡抱著玫瑰,仰著頭看裴津渡,「哥哥,給姐姐買支花吧。」
今天七夕,商場裡有許多這樣的小孩子在賣花,可能因為同行競爭激烈,是以這些花不貴,那小姑娘糯糯道:「十塊一支哦,可以給姐姐買個開心呢~」
裴津渡想了想餘額里的八塊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