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魏都(8)


  她目光平淡無波,可只那麼定定看著他,魏都就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他沉了口氣,「我有點事,要先走。」

  飯桌上的氣氛冷下來,卷耳不語,杜琴放下筷子,臉色不好,「多大的事讓你現在就要走?」

  按他們的習俗來,這頓飯的意義並不小,是他們一家人喜歡卷耳的態度。

  魏都提前走了是什麼意思?

  「朱思身體出了點問題。」他聲音帶了點無奈。

  

  那兩個人還沒結婚,這種事情也不好跟杜琴多說。

  杜琴黑著臉剛要訓人,就見魏都過來摸了摸卷耳的頭,「跟我一起去麼。」

  他一個男人可以做體力活幫跑腿,可女人的事情他可一點都不懂。

  還有,他並不想讓卷耳多心。

  那姑娘放下筷子,點點頭站起身,溫和應下,「好。」

  朱思是洗澡的時候摔了一跤,有點先兆流產的樣子,但是女主劇本的她自然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醒來的時,病床邊只有卷耳一人。

  朱思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穿著奶白色的毛衣,見她醒來露出個笑,溫和的問,」要喝水嗎?」

  朱思認出來,這是魏都來她家的時候帶著的姑娘。

  急診病床珍稀,朱思確定了沒事就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婦產科比其他科室更加熱鬧,嬰兒的哭鬧聲陣陣,繪成一幅新生的美好景象。

  床單雪白的顏色襯的她氣色更加的不好,朱思抱歉道,「麻煩你們了。」

  她摔倒之後並沒有昏過去,是打了救護車的電話後才叫了魏都過來。

  年輕人歲數都不大,十年於他們而言,是目前人生里的小半輩子,除了任源,朱思最相信的人就是魏都。

  那種情況下,她也只能找他。

  卷耳搖搖頭,「魏都去聯繫你男朋友了,他很快就回來,你不要擔心。」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孩子也沒事。」

  朱思只是聽任源說過一次,魏都跟一個姑娘逢場作戲給家裡看的事,可如今看來,兩人應該是在一起了。

  朱思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件事說起來只是朋友之間的幫忙,可人家有女朋友,她的做法就有些不那麼妥當。

  魏都進來的時明顯感覺到空氣有些凝滯,他沒笑,徑直走到卷耳身邊,自然的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口中對朱思道:「任源往回趕了,你也別太擔心。」

  若還喜歡,他的態度會更逾越,若還放不下,他的態度會更扭捏。

  可都沒有。

  他坦坦蕩蕩,只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

  男女主的愛情總是可歌可泣的,任源回來後,魏都就帶著卷耳離開。

  折騰了小半個晚上,等兩個人開車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道路兩旁的樹枝光禿禿的不帶生氣,在冬日的晚上像是一株株鬼魅一樣乾枯而立,卷耳目光落在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上,沉默不語。

  她跟爸媽說朋友住院出了點事情,孫玉本來還擔心,聽到魏都陪著又放下心來,只是告訴他們早些回家。

  車內寂靜半晌,魏都慢慢說著他和任源朱思的事情。

  三個人的青春。

  是她未參與過的那十年。

  「任源家境相對於我來說算是要好一些,可在朱思爸媽眼裡就有些不夠看了。這幾年他工作穩定下來,那邊也沒徹底鬆口。」

  魏都打了轉向,車子拐進一個路口,他口中繼續道,「這些年我和朱思其實很少聯繫,但任源作為朋友夠意思,就算看在他的關係上,今天我也得去。」

  「我當年,確實喜歡過她。」

  事情應該說清楚,免得讓這種早就過去了的事情讓他們之間有隔閡。

  「所以,她是你的過去?」卷耳音色平淡。

  「算是吧。」

  年少悸動,是一件正常的事。

  她沉默。

  車子裡只有淡淡發動機的聲音,魏都吸了口氣,低聲開口。

  「我一向認為自己正直良善,可卷卷,我今天突然被自己嚇到了。」

  「朱思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有那麼一刻,竟然有些氣她打擾到我們。」

  「我才發現,我這個人其實很冷血。」

  卷耳睫毛動了動。

  「可我不能這樣,那是我最好的兄弟的妻子。」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不管,當時帶著卷耳一起過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方法。

  「我想和你過一輩子的,卷卷。」

  「可一輩子太長了,我並不知道未來會遇到些什麼,可我能向你保證,不管在任何客觀條件的影響下,都不能改變我主觀上喜歡你這件事情。」

  他把埋在心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說給她聽。

  「卷卷,最開始時,我沒想到我們會在一起的。畢竟年齡在這,總覺得和你隔了點什麼。」

  卷耳抿唇。

  「可是真奇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不受任何條件限制的,我這人做事最愛權衡利弊,可我思考許久,發現自己仍然愛你。」

  他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的說。

  我仍然愛你。

  她說不出話了。

  可心裡因為朱思而起的囉亂,就這樣慢慢平息下去。

  他以一個男人的視角對她說這些話,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小姑娘。

  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還生氣麼。」他溫柔道。

  「沒有。」她搖搖頭,誠實道:「只是有點羨慕。」

  今天的事情魏都如果不去,卷耳才會覺得可怕。

  她只是有些羨慕,畢竟他的少年時代,她從未參與過。

  「過去的都過去了。」他笑了,愛意在心底鬱鬱蔥蔥連成了片,魏都啞聲開口,「我們只看現在和未來,好不好?」

  「你的現在和未來是什麼?」

  「是你。」他鄭重道。

  ……

  他們一整天也沒怎麼吃飯,卷耳說太晚了不想折騰,兩個人就在卷耳家小區附近找了個麵館對付一頓。

  夜裡的車流不密集,玻璃門外的燈光反射進來,給店內添了幾道不一樣的色彩。

  兩人相對而坐,魏都正拿著手機回俞城那頭髮過來的消息,目光一錯,就看到眼前的姑娘正目光溫和的看著一旁的……小狗。

  為了吃麵方便,卷耳隨手把頭髮在腦後扎了個馬尾,略微凌亂的碎發修飾出溫和的輪廓,再加上她長得白,讓魏都想起前幾年的那句GG詞。

  初戀的感覺。

  魏都不知道怎麼想的,就直接切到了相機,拍下了女孩子的側臉。

  她嘴巴微微張著,甜甜軟軟的看著另一邊的小奶狗,並沒有注意到魏都的動作。

  魏都打開微信編輯好內容,冷不丁聽到女孩子疑惑著說,「這面是不是放了糖啊,怎麼這麼甜。」

  魏都眼神閃了閃,放下手機說了一句,「是挺甜的。」

  ……

  明天就要回學校,卷耳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的把剩餘的行李整理完,就坐在一邊百無聊賴的刷著朋友圈。

  然後就看到了這樣一條。

  魏都發的。

  配圖是剛剛看著那隻奶狗入迷的卷耳。

  文案是,我的甜甜。

  ……

  ……

  假期短暫,回了俞城以後一切都恢復正軌,兩個人見面次數驟減。

  卷耳實鏡採訪課越來越多,忙起來簡直見不到人影,魏都幾次和她說,帶卷耳去他的店裡看看,竟然也沒有機會。

  一拖就是一周。

  ……

  「學校是不是有病啊,大二的時候有活動要出觀眾就讓我們去,今年說換大三了,我服了。」

  卷耳發現,郝心今天脾氣好像有些暴躁。

  晚上七點鐘的體育場冷風陣陣,只冒了一點綠意的柳枝被風吹的胡亂搖曳,十多度的天氣,卷耳裹著大衣跟郝心往校門外走。

  郝心挽著卷耳的胳膊,縮著肩膀問她,「次火鍋嗎?」

  她口音是改不過來了,可愛的很。

  卷耳點點頭,「次,次火鍋。」

  大學城附近的館子她們兩個去了遍,這次打算去別的地方看看。

  c大是一所偏理工類的211,機械類比賽常有,活動剛結束,學校里正烏泱泱的往外涌人,許多小情侶牽著手輕聲抱怨著天氣,甜甜蜜蜜的讓人羨慕。

  郝心邊走路邊翻手機,想著一會兒吃些什麼。

  「民國主題?去麼。」郝心把手機遞給卷耳。

  這家店她聽過,是這幾年在俞城火起來的,在俞城連鎖了幾家,消費水平算是中上。

  卷耳湊過去看了看,隨意道:「我都行,你決定。」

  環境對她來說都差不多,主要是吃的東西。

  火鍋燒烤麻辣燙,媽媽眼裡的毒藥,孩子眼裡的蜜糖。

  ……

  打車按照地址找到了店,卷耳目光掃過附近建築,觸目所及都是一些高檔住宅,消費確實要比她們學校那邊高了很多。

  兩個人進店點了一桌子,卷耳手裡還拿著杯門口買的奶茶。

  這裡情調不錯,服務生穿著民國服飾招呼著客人,瞧著還挺帶感的。

  肉卷在湯里燙了幾秒,郝心趕忙放進嘴裡,被燙的嘶嘶哈哈的皺眉擠眼,樣子滑稽的很。

  熱氣氤氳,眼鏡前面又上了霜,卷耳摘了眼鏡,托腮看她,「你男朋友今天怎麼不陪你。」

  卷耳和郝心是室友,相處久了,自然了解身邊人的屬性,郝心跟她男朋友一向形影不離,今天突然來了這家有些貴的店,又不提她男朋友,估計是吵架了。

  郝心吃的一嘴油,聞言抬頭,「嗐,冷戰呢。」

  「……」

  「冷戰……為什麼冷戰?」

  「他籃球賽收了別的女生的水。」

  「……」

  剛才的活動要求觀眾穿系服,她們學院是統一的紅藍套裝,兩個人從學校直接出來,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坐在那一看就是兩個學生。

  「你們倆也六七年了吧。」卷耳帶著笑,「什麼時候直接領個證算了,省的你胡思亂想。」

  「女孩子都喜歡胡思亂想,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

  這家火鍋店分兩個部分,除了這邊排列的幾排桌椅,她們旁邊還有單間的包廂,卷耳看過菜單,估計包間的一桌價格不菲。

  郝心白她,「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呢。」

  卷耳聞言挑挑眉,「誰說我沒有?」

  「???你有?」郝心瞪大眼睛。

  卷耳目光看向郝心後方的地方,唇邊的笑一頓。

  她們隔壁的包廂打開,裡面走出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

  一看就和卷耳郝心她們格格不入。

  那群男人里高矮胖瘦應有盡有,有的人肚子大的西裝扣子也扣不上,頭上反著天花板上的燈,看著有些油膩。

  魏都站在裡面就會格外突出。

  卷耳知道魏都酒量好,可如今那人目光雖然依舊明亮,但臉上紅的不行,應該是沒少喝。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樣。

  卷耳知道,做生意並不容易,當年魏都剛畢業的時候來俞城闖蕩,應該吃了很多的苦,也賠了許多的笑臉。

  他不是富二代,也不是什麼霸總,只是這個城市裡一個普普通通,為了生活而努力的人。

  那群人的臉上無一不掛著熱絡的笑,今天的飯局可能是為了錢,為了權。

  絕不是像卷耳一樣,只是為了快樂。

  魏都並沒有注意到卷耳的視線,這段時間店裡出了點問題,這幾天他忙著打點關係幾乎沒合眼,今晚又灌了那麼多酒,此刻胃裡正翻江倒海的難受。

  這種酒桌文化不能說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解決事情還算便利。

  幾杯酒下肚,勉強能拉近關係。

  好在,問題解決了。

  把那群人送走,服務生走過來擔憂道:「您要不要去休息會兒?」

  「不用。」魏都擺了擺手,臉上端了一晚上的笑終於能放下,他啞著聲音,疲憊道:「你去忙吧。」

  他伸手扯了扯領帶,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裡走。

  卷耳坐在一邊看了半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她視野里,她才慢慢收回視線。

  十分鐘,那人也沒走出來。

  她有些擔心,起身往魏都離開的方向走,郝心莫名其妙的喊她,「怎麼了?」

  「看見我男朋友了。」

  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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