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魏都(終章)
她循著魏都離開的方向走,在洗手間門口停下。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提供最快更新
裡面傳來嘔吐的聲音,她不覺得噁心,只是覺得有點心疼。
嗯,不止一點。
是很心疼很心疼。
裡面的人還沒出來,卷耳轉身去前台要了瓶水,再回去的時候看到魏都正靠在牆壁上點菸。
她腳步頓住。
魏都幾乎把胃吐空,酒精的作用下,整個人靠在牆上有些站不穩。
他口袋裡裝著方才飯局上別人遞給他的煙,魏都拿出來點燃,看了半晌,又扔到了旁邊垃圾桶里。
他記得,小朋友不喜歡他抽菸。
卷耳抿唇,她握著那瓶水走過去遞給他,「漱漱口,別喝,水太冰了對胃不好。」
魏都霍然抬頭。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雙眼睛裡有些赤紅,他臉色不好,整個人看著有些嚇人。
魏都有些懵,聲音嘶啞的仿佛沙礫割過玻璃,「你怎麼在這?」
「碰巧。」
他眉眼裡疲憊與驚喜纏在一起,看的人心底發軟。
天花板上淺色燈光打下來,魏都張開手臂,有些疲憊的輕輕笑了,「抱抱嗎?」
這城市太大了,從前他只覺得冰冷難熬,可現在多了個人,他卻有了走下去的動力。
他要努力啊,給他的小朋友更好的生活。
卷耳撇了撇嘴,往前走了幾步抱住魏都。
他嘆息出聲,「好幾天沒見到了。」
「你有想我麼。」
「想。」卷耳抱著他的腰,埋在他胸口悶悶道:「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卷耳穿著系服,魏都領帶西裝,瞧著有些反差的帶感。
魏都按著胃點點頭,「就住這兒,二樓有休息室。」
「好。」
……
魏都撐著洗了個澡,出來連頭髮都沒擦直接躺在床上。
「要不還是去醫院吧。」卷耳擔心極了。
魏都搖搖頭,「沒事兒,就是酒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難受,卷耳也不想折騰他,只在他身後低聲問,「給你吹吹頭髮?這樣睡著明天會頭疼。」
這不是第一次喝醉,但這是第一次,在他喝醉以後有人照顧著。
被愛的人有恃無恐,魏都格外溫順的點頭。
吹風機轟隆隆的聲音有些催眠,他頭髮不長,吹了幾分鐘差不多幹了,卷耳關掉這個噪音太大的東西。
聲音陡一消失,魏都勉強睜眼,啞聲問她,「你今晚留在這好不好。」
卷耳看著他這副樣子,考慮了幾秒,「可我同學還在外面。」
魏都撐著眼皮看她,軟聲說,「我找人送她回去,保證平平安安的。」
兩個人對視半晌,卷耳應下來,「好。」
魏都打了電話找人送郝心回學校,卷耳簡單洗了個澡,在魏都另一邊躺下。
他其實醉的不深,這麼一折騰也清醒了不少,只是胃裡依然翻江倒海。
魏都往卷耳身邊湊了湊,低聲說,「卷卷,我難受。」
魏都疼的直蹙眉。
卷耳想了想,「我給你揉揉?」
他撒嬌一樣,在她身邊亂蹭,「好。」
那隻手隔著衣服按在他胃上,力道輕緩的揉著,魏都慢慢放鬆下來。
兩個人挨的近,他呼吸里還是帶了酒氣,不難聞,有點像開封久了的碳酸飲料,沒有熱烈的氣泡,只有淡淡的甜味。
魏都累的不行,蔫蔫的不想說話,卷耳也不吵,只是乖巧的陪在他身邊。
那股疼意淡了些,他眉心終於不緊緊揪在一起。
「好點了嗎?」卷耳看著他。
魏都閉著眼睛抓住卷耳那隻手,從自己睡衣下擺伸進去,放到自己身上,啞著嗓子,「還疼。」
掌下皮膚溫熱,她動作頓了頓,又繼續給他揉著,只是撇了撇嘴,低聲說了句,「流氓。」
魏都笑了笑,腦袋湊過去埋在她頸窩,輕輕咬了咬她的脖子,「嗯,我是流氓,只對你流氓。」
他洗了澡,可聲音依舊疲憊不堪,卷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髮絲柔軟,和他的性格,他的人不一樣。
「心疼了?」他笑的帶了點得意。
她放在魏都胃上的手一頓,點了點頭,「好心疼。」
倒是沒想到她這麼幹脆承認,魏都一愣,摟的她更緊。
半晌,他突然說,「我今年過了年,27了。」
「嗯。」她聲音溫和,「我知道。」
「你21。」他低聲道。
「你想說什麼。」她沒明白。
「我們到法定年紀了。」
「我想和你結婚。」
卷耳放在他身上的手一頓。
魏都繼續道:「我們在俞城安家,這城市這麼大,有了家,會有很強的歸屬感。」
「我也會努力,給你,給這個家更好的未來。」
「好不好啊。」他在她耳邊輕聲問。
成年人的世界總有太多的疑慮和不確定,可那人認真誠摯的跟他說。
我想和你結婚。
好不好呢。
過了會兒,她輕聲說,「好。」
魏都笑了。
他抬頭親了親她臉頰,像對待珍寶一樣。
「不過,這店是你的?」卷耳反應過來,眯眼問他。
「嗯,怎麼了?」
「你不是說你只是個小本生意麼。」
「我以為你就是個賣麻辣燙的。」
「……」魏都好笑,「不能怪我,誰讓你這麼多天都不來看我。」
語氣帶著抱怨。
卷耳的手還在他身上揉著,魏都好受了點,抬手抓住卷耳的手,啞聲說,「我好多了,別揉了,著火了。」
她一愣,下意識四處看了看,「哪裡著火?」
那隻寬大手掌拉著她一路向下,最後按在那滾燙的地方。
「你猜。」他啞聲道。
「……」
……
……
c大有個變態的要求,學生畢業要刷滿十分素拓。一本國家級證書加二分,刷滿十分才可以取得學位證。
輔導員站在講台上給他們班同學開班會,剛一結束,卷耳就過來跟他請假。
「家裡有事?」
大學請假要假條,是要說明請假理由的。
卷耳點了點頭。
輔導員低頭給她填假條,一邊問,「方便具體說說原因嗎?」
「結婚。」
「啥?」
卷耳複述了一遍,「請假結婚。」
她和魏都倆人的戶籍地都在s市,領證是要回去的。
卷耳話落,那老師明顯懵了,前幾排的同學也炸了。
「臥槽!!」
「臥槽????」
「臥槽,這學分直接滿了吧?!」
「666牛逼。」
課間休息的時間,大家都在座位上趴著玩手機,卷耳的聲音不大,可也夠前幾排的學生聽到了。
老師回神,笑的不行,手裡簽字龍飛鳳舞,「那祝你新婚快樂。」
卷耳彎了彎眉眼,「謝謝老師。」
……
……
婚後的日子並沒有什麼變化,卷耳畢業後去了電視台,工作不算輕鬆,但跟魏都比起來,她還是舒服的多。
這個城市裡有許多人為了生活忙碌,他們只是其中最平凡的一對。
上班下班,柴米油鹽,日子按部就班的過,可因為有彼此的存在,卻開始懼怕一輩子太短。
魏都三十歲這年胃潰瘍特別嚴重,卷耳幾乎把他當個孩子一樣,每天費盡心思的給他搭配營養餐,精心呵護著。
北方的『酒桌文化』被詬病許久,可做生意的人哪能忌了酒,只能是少喝,不能不喝。
這樣久了,魏都折騰進醫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在俞城遠離市中心的地方購置了一套小別墅,不大,三層的建築帶個小花園。
家裡沒請阿姨,卷耳在廚房煲好了粥,盛在一個小碗裡,端著上樓。
魏殊跟著媽媽的背後哼哧哼哧的跑。
他是杜琴老兩口帶大的,年前魏長國身體出了點毛病,魏都才把兒子接回來。
卷耳端著粥進房間,魏都正靠在床頭闔眼養神。
聽到聲音他睜眼,看到來人,眉眼柔和下來。
「小舒呢。」
卷耳回頭,「門口玩呢。」
小孩子天生跟媽媽親近,儘管魏殊在他們身邊時間不久,可他依賴卷耳到魏都嫉妒的地步。
喜歡媽媽,卻不親近爸爸。
很簡單的白粥里加了點紅棗,其他東西卷耳什麼都沒放,魏都接過來小口喝著,一邊逗她,「媳婦兒。」
「嗯?」
「你去把門關了。」
卷耳頓了頓,起身走到門口把兒子抱起來,「去睡覺,好不好呀?」
魏殊在他懷裡點點頭。
看她把兒子抱進房間,魏都撇了撇嘴。
魏殊還算好哄,他躺了一會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卷耳小心翼翼地把小孩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直接被人一把撈過去按在身下。
「卷卷,小舒想要個妹妹。」
他身上氣息潮水一般包裹著她,卷耳順從的抬手勾著魏都的脖子,彎了彎唇,「小舒說的麼。」
「不是。」
「我說的。」
他不給她躲避的機會,扯過被子把兩人蓋上,清軟的吻襲來。
棉布的家居服不禁扯,魏都手勁掌握不好,把那幾塊布扯的碎成了好幾塊。
「這是我最後一套睡衣。」卷耳無奈。
埋在她胸口的人含糊出聲,「穿老子的。」
「……」
……
……
卷耳醒來時,丈夫和兒子都睡著,她從被子裡伸出只手,裹著薄被在柜子里拿了一條素色連衣裙充作睡衣。
她輕聲下樓給花園裡的植物澆水,過了會,聽到身後聲音回頭。
「小舒?」
魏殊邁著小短腿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媽媽,抱。」
放下手裡的東西,卷耳蹲下身把他抱起來,兩個人坐在一旁的木質鞦韆上,卷耳親親孩子柔嫩的臉蛋。
「睡醒了?」
魏殊坐在她懷裡,乖乖點頭。
杜琴說魏殊的性格像卷耳,要比魏都小時候安靜好帶的多,像個年畫娃娃一樣招人喜愛。
小孩子拽著媽媽的衣服,突然抬頭問,「媽媽,爸爸比你大,是不是有一天會比你先離開?」
卷耳一頓。
年前魏長國出了場車禍,在ICU呆了許久,卷耳想,是不是那個時候小孩子聽了別人說的什麼。
夏夜的風微涼,天上的星星明亮,卷耳抬頭看了會兒,低聲說,「不會的。」
魏殊不明白。
「因為不管爸爸多少歲了,又去了哪兒,媽媽都會陪著他。」
魏殊抬頭,「媽媽不會一直陪著我嗎?」
「小舒以後會遇到陪著你的人。」卷耳溫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臉,「你們也會很幸福,像爸爸媽媽一樣。」
鞦韆微微的晃,溫柔力道像是歲月湍流,幾年過去了,除了看起來更加溫柔,卷耳的樣子幾乎沒變。
魏都站在他們身後看了半晌,轉身去廚房開火。
花園裡有輕輕的蟬鳴聲,遠離城市的地方沒有五顏六色的燈光污染,只剩下小庭院裡的幾個暖黃色的小燈泡。
家,是這世上最柔軟也最溫暖的地方。
等到飯香味傳出來時,卷耳唇角掛上笑,她把孩子放在地上,俯身牽著他的手,溫柔說,「走吧,該吃飯了。」
……
……
沒遇見你前,我也曾是個莽撞桀驁的少年。
讓我變得強大懂事的那幾年,其實一點都不甜。
但我願先她幾步去嘗世間苦難,成為能替她扛下風雨的男人。
她只要平穩快樂的走在我身後,一步一步的來到我懷裡,我便滿足。
她什麼都不必做。
只愛我就好。
第九卷孟婆&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