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天是放假前最後一天行課,課表上有體育課。

  當莫麗問阮恬有沒有帶運動服的時候,阮恬才知道,原來四中的體育課是會上的。

  在一中的整個高三,阮恬幾乎都沒有上過體育課,雖然課表上的確有。但經常被各科老師占用,給的理由不盡相同「體育老師今天有事」「體育老師身體不好」。明明體育老師辦公室就在一樓拐角,每個人走過去都能看到他好端端的坐在辦公室里,閒得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劇。

  所以阮恬都沒想到體育課這茬來。

  「我沒準備運動服……」阮恬按下自動鉛筆的鉛筆芯,問莫麗,「校服不行的嗎?」

  「好像不行吧,也許跟體育老師說一聲也沒事。我倒是有多的,但是……」莫麗上下看她,「就是怕你穿著大了。」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宿舍里的幾個姑娘,都沒有莫麗這麼熟,貿然借人家的運動服,也挺不好的。

  阮恬想了想覺得也沒關係,借她個外套穿,到時候擋擋就行了。

  到下午第二節課,同學們果然蜂擁向體育場。

  陽光燦爛,廣闊的綠色草坪上,一群學生如脫韁的野馬般四散開。然而在女性換衣間裡,莫麗一看到阮恬走出來,噗嗤一聲就笑了。

  阮恬一張白生生的臉,及肩的半長發。穿著她一件粉紫色的運動服,長長的衣袖,寬大到遮住了屁股,帽子兩側又垂下兩根長溜溜的系帶。可以說是各種不合身。

  阮恬瞪了她一眼:「笑什麼笑!」她對著鏡子照照,自己動手把袖子挽了上去,覺得勉強能看了,才趕緊拉著笑個不停的莫麗一起出門。

  四中是出了名的有錢,操場早好些年就鋪好了全塑膠跑道。旁邊是寬闊的籃球場,足球場,羽毛球場、桌球都還另有場地。此時秋高氣爽,高天雲淡,陽光燦爛,同學們按身高排成排,阮恬無可避免地站在了第一排。

  今天還有實驗班四班的人,也跟他們一起上體育課。

  四班的學生百無聊賴,站在他們對面竊竊私語。由於阮恬站在第一排,所以隱約能聽見,她們在聊陳昱衡,似乎就是在聊陳昱衡跟趙志那件事。陳昱衡這種名人,本來就出名。上次跟趙志打了那一架之後,他就更加出名了。不過總歸是好班的人,聊得很克制,並沒有發出明顯的討論聲讓別人聽到。

  「好了好了。」十五班的體育老師拿著表格,走過來打斷了學生的聊天,說道,「今天天氣好,我跟四班的老師商量了,咱們兩班來一場籃球對抗賽。來,統計一下哪些男生參加籃球賽,其他同學留下吶喊助威啊。」

  十五班的人也不在意,隨便體育老師點人。十五班學習成績是墊底,但體育優秀,兩年運動會都是第一。跟實驗班四班的人打籃球嘛,不用太認真了。

  體育老師先點了高翔出來,他是體育委員,當然是打頭的,緊接著又點了申光、李涵等人。

  申光卻開口道:「肖老師,我們幾個就不上了吧。這不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麼,你還真打算虐人家啊……」

  體育老師呵了一聲:「你這話說得,當我不知道你想躲懶啊。」不過也就沒有叫他們了,只把班上別的幾個高大的叫出來,臨時組建了個籃球隊。然後又問:「你們班誰數學最好?」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阮恬。

  不光數學,其他所有科目,她也都是全班第一呢。

  阮恬站了出來,體育老師一見是個嬌氣的小姑娘,笑了笑說:「是阮恬同學吧,一會兒你負責記分啊。」

  阮恬現在在學校里也很有名,說到十五班最好,那自然就是她了。她嘆了口氣,雖然覺得加減分這種操作,就是找食堂大媽來做都差不多,但還是接過了計分板,站上了觀望台,她背對著陽光,象牙白的膚色越發無暇,五官清雅,如黑尾翎一樣的睫毛低垂著。穿著略大一些的運動服,更顯得她纖瘦。

  體育老師一說出阮恬的名字之後,四班那邊的人就立刻看了過來。

  他們實驗班的人,自然知道這個阮恬才考了年級第一。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個就是阮恬啊!」

  「這次考試的全校第一,超過了一班的學神黃學良。」

  「什麼第一名,她是復讀過的,人家黃學良又沒有復讀過。以後她保不保得住第一,還難說呢。」

  「不是傳說中很漂亮嗎,我看也一般吧,沒有校花好看……」

  討論的語氣非常不友善。

  阮恬的表情並沒有波動,其實流言蜚語什麼的,她是已經習慣了的。畢竟原來在一中,她從雲端跌落泥濘,比這些難聽、惡毒的話,她不是沒聽過。她懶得去理會,就當沒聽到了。

  可正和申光他們說笑的陳昱衡卻轉過頭來,盯著那幫人看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去。

  四班那邊也出來一個男生,是他們班的班長,跟阮恬一起負責記分。

  兩班體育老師各自把打籃球的男生集合起來,換好球衣開打。

  十五班的人本來以為,像四班這種實驗班打籃球應該一般。但沒想到,四班選出來的幾個人還真挺能打的,他們配合默契,投球練得極好,尤其是他們班的一高個子男生,竟然隔空投中了兩個三分球!連消帶打,十五班也被他們壓制住了,半場下來,十五班甚至還落後了,比分最後定格成了21:15。

  頓時四班那邊,歡呼雀躍聲四起。

  「厲害!加油!干趴十五班!」

  「四班最強!」

  「加油,贏了班長請吃飯!」

  十五班這邊則是抱怨:「高翔他們搞什麼啊,失誤好幾次,竟然讓四班那群人贏了!」

  「太沒面子了,這什麼鬼比賽啊!」

  莫麗也上了觀望台看球,跟阮恬說,「我剛還聽到他們說你壞話來著!真是的,怎麼能讓這種班級贏過咱們!」

  阮恬只是一笑,原來莫麗也聽到了。

  高翔他們走過來休息,由於跑跳的比較厲害,他們都面紅耳赤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

  「沒發揮好,抱歉抱歉……」高翔雙手合十抱歉地說,「下場一定發揮好。」

  「別了。」突然有個人開口說話,眾人看去,說話的是陳昱衡,他們本來靠著觀望台下欄杆的,直起了身說:「你們下吧,我跟申光他們上。」

  眾人心裡不由自主地臥槽了一聲。

  高翔甚至有點結巴:「這,你們真上?」

  陳昱衡道:「也不全是你們失誤,他們班那個男生是新轉來的,原來應該特別訓練過。而且他們的犬吠也聽得我很不爽。」他眉宇間透出一絲戾氣,把手骨捏得噼里啪啦響說,「申光、李涵、曹子久、王毅,你們幾個替換他們。」陳昱衡身邊幾個,他們一站起來,氣勢就明顯地比打球的高翔他們強了一截。

  他們幾個男生也絕不廢話了,當場脫了球衣,遞給陳昱衡等人。

  十五班也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莫麗說:「我去,要出動咱們班的全明星陣容了!陳大佬都要上了……」

  阮恬問莫麗:「陳昱衡打球很厲害?」

  「跟申光一樣,他們原來是校籃球隊的。」莫麗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說,「進入高三,就退隊了嘛。」

  這個阮恬倒是有所耳聞,四中之前的校籃球隊很強,還拿過市高中聯賽的冠軍。四中強調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不像一中,聯賽的初賽都沒進去。

  體育老師也走過來道:「喲,至於嗎陳昱衡!我剛也就點了申光他們,都沒點你呢!」

  陳昱衡一邊穿球衣,一邊笑著說:「老師放心,破壞您和您牌友的關係,這是我該做的。」

  兩個班的體育老師是牌友。

  「你小子狂,一會兒別輸啊!」體育老師也不在乎,只是嘲諷他。

  「這話我輸了您再說」。他跟老師胡侃著,走到了球場上,四班見到他們上場,也起了騷動。

  「他們換人了!換陳昱衡他們上了!」

  「我去,他們這是認真了?」

  「別怕,懼怕就是對敵人的投降!」有個男生說,「剛你們占了上風,證明十五班也就那樣。你們只需要努力保持上一場的優勢,咱們就贏了!」

  一通話說完,剛那幾個男生商量了一會兒戰術,又上場了。

  申光才問:「昱哥想讓我把比分拉到多少?」

  「血虐吧。」陳昱衡一邊熱身,一邊輕描淡寫道。

  雙方各自站定,裁判扔球,比賽開始!

  很快,四班就瞪大了眼睛,他們發現,原來人與人之間,是真的不一樣的!

  申光是小前鋒,李涵中鋒,還有個高個子黃毅是大前鋒,陳昱衡做控球後衛。

  開場不到一分鐘,申光就突破阻攔進球!他動作靈活,勢如破竹,四班的男生完全無法阻攔。瞬間就拉平了比分。

  阮恬只見過申光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樣子,沒想到他打籃球有這麼強的天賦。不超過五分鐘,進了兩個球,把分數就拉到了21:27。引得十五班一陣歡呼,她身邊的小茉莉激動得漲紅了臉,不停地為他喊加油。

  陳昱衡身為控球後衛,與他配合相當默契,傳球、進攻、防守,收放自如。他們這幫男生太厲害,防守也格外強悍,下半場從開場到現在,四班連一個球都沒進過!

  四班的體育老師急得在一旁大喊:「防申光啊,防他啊!」

  奔跑在籃球場上的四班學生是沒有空暇,如果有,他們一定要對體育老師翻個白眼。當他們不想攔嗎!

  但特麼攔得住麼!

  不過他們仍然盡全力攔起了一道人牆,阻礙申光進球。

  但沒想到,雖然攔住了申光,卻沒有攔住別人。

  遠遠的,李涵從外圍給陳昱衡傳球,陳昱衡竟突然趁勢突圍,兩三步躍上前,直接躍起灌籃。

  而陳昱衡明顯心情不佳,大概是真發泄,籃球框被他砸得顫動,幾乎有些變形了。灌籃成功,隨後他轉身就走人。只留下一隻顫抖的籃球框,和一幫人看著他震驚的眼神。

  連籃球框都能砸得變形……

  阮恬還聽到自己身邊的體育老師低聲罵:「就知道不該讓這小子打球……」

  仗著自己武力強,任性妄為!

  接下來完全是毫無反抗的,四班被申光他們按在地上摩擦,他們不僅自己進球,還惡劣地攔著四班,不要他們進球。

  最後裁判吹哨時,比分到了23:54,四班的人輸得兩眼發直,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假球。後半場被十五班全程虐。

  比賽完結時,十五班全場歡呼。

  陳昱衡走到宋平秋邊上,跟他商量了些什麼,隨後宋平秋站了起來,大聲說:「同學們,正值放假之際,今天又贏了球,陳昱衡請大家吃飯!大家現在趕緊準備,咱們十分鐘後校門口集合!」

  聽說陳大佬要請吃飯,同學們更是興奮歡呼。

  申光一群人在場邊休息,雖然已經是秋天,他們卻絲毫不覺得冷一般,打開一瓶礦泉水往頭上澆。

  「申光他們真的很厲害啊。」阮恬不由地說,她也難得看到業餘球賽打這麼好的。阮恬父親喜歡球類運動,所以她耳濡目染,都多少懂一些。

  莫麗道,「是啊,其實申光是籃球特長保送我們學校的,本來是要走體育生的路,去打職業籃球的。不知道後來怎麼就荒廢了……好像是因為家庭變故吧,可惜了。」

  等籃球隊的人洗了個澡,大家在校門口集齊了。班長才領著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到了吃飯的地點,陳昱衡請大家吃的是一家魚肉火鍋。

  校門口本來就沒什麼高檔的地方,這家魚肉火鍋勝在新鮮美味,據說魚還是千島湖直接運來的,所以學校的班級聚餐很多都選在這裡。不光火鍋,他們家還有各種各樣的水產菜,爆炒椒鹽小河蝦也是一絕。

  阮恬和莫麗兩個人先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結果回來得晚了些,她們四下看看,竟然到處都坐滿了,就只剩陳昱衡那桌還有空位。至於為什麼就他們桌還剩兩個位置,那簡直是昭然若揭的。她們二人一時也僵持了。

  宋平秋看了一圈,的確別的桌沒有位置了,他道:「也沒別的位置了,要不你們二人將就一下,跟他們坐一桌吧。」

  那幫男生們停下了討論剛才球賽的話,朝她們兩人看了過來。

  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單獨為她們倆開一桌,阮恬跟莫麗只能走過去坐下。她們二人正坐在陳昱衡對面,阮恬旁邊是個瘦高瘦高的男生,人還算和氣,對她笑了笑。而莫麗旁邊坐的是申光,小茉莉剛才看了他的球賽,正是對她崇拜的時候。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坐在申光旁邊了!

  阮恬都能感覺到,莫麗同學僵硬得快化成石頭了,不停地向她投來欲哭無淚的目光。

  但人家申光並不能感覺到,還親切拿了瓶可樂給她倒飲料:「來,小茉莉,你喝。我剛還聽到你給我加油了,謝謝啊!」

  莫麗用微微發抖地語氣說:「不……不客氣。」

  阮恬暗笑,她發現小茉莉跟申光……有點萌?

  「我說。」坐陳昱衡身邊的李涵突然開口了,他笑著道,「阮同學,我突然想跟濤哥說點事,你要不要跟我換一下位置?」

  濤哥就是阮恬身邊的瘦高個。

  「啊?」阮恬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全桌都對她投來了目光。

  阮恬則看向他旁邊的陳昱衡。

  坐陳昱衡旁邊?

  「倒也沒關係,」阮恬很勉強地說,「你旁邊的人……沒意見麼?」

  陳昱衡這時候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帶笑:「沒意見。」

  縱然阮恬心裡低咒,但還是只能站起來,跟李涵交換了位置,坐到了陳昱衡的身邊去。而莫麗則向她投來了更加同情的目光。

  阮恬一坐下來,就用眼角餘光看到,陳昱衡手腕上戴著個表,那表的樣子有點怪,另加了串珠子,這珠子便奇怪了,顏色極黑,像一塊塊不大規則的木頭,並且有一股涼涼的,似藥非藥的香味。他就這麼撐著手肘,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低磁,幾乎是能引起共振的某種音調。似乎不在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既然他也不在意,那就當坐著吃個飯就好了。

  她先在自己碗裡加好了香油、花生碎、青椒末、香菜等調料。

  不一會兒砂鍋魚端上桌,肥嫩黔魚肉與酸菜、藤椒、香菜等材料,加高湯煮火鍋,味道鮮美香濃,湯也十分開胃好喝,一邊煮一邊還能下別的料吃,大家都吃得酣暢淋漓,還多加了一份魚肉。

  阮恬的媽媽是某個著名的吃辣省份嫁過來的,她從小就像她媽媽的口味,特別能吃辣。覺得青椒末還不夠,叫了聲店家:「給我再來一份小米辣,謝謝。」

  全桌的人都看過來。

  阮恬道:「……怎麼,你們也要嗎?」

  「不必了,你吃你吃。」其他男生呵呵笑笑,小米辣這種辣得變態的東西,他們根本碰都不碰。

  店家的小米辣送上來,是一碟剁得極細碎的,紅艷艷的新鮮辣椒,阮恬拌到自己碗裡,沾著吃魚,她並不覺得有多辣,只是難免還是臉頰緋紅,輕輕吸氣。

  陳昱衡在一旁看著她吃辣的樣子,突然問道:「吃這麼辣沒事的?」

  「嗯。」阮恬隨意道。

  「要不要飲料啊?」他又問,「可樂雪碧芬達?」

  他們這桌,男生喝的是啤酒,今天老師不在,又沒人管他們。

  阮恬不是愛喝碳酸飲料的人,在這點上她如中老年人一樣養生。所以搖搖頭:「不必,謝謝。」

  陳大佬拿飲料的手又放了回去。

  「行吧。」陳昱衡見她只想專心吃飯,就說,「想吃什麼告訴我,叫加就行。」

  阮恬歪了歪頭,她就愛吃魚,沒啥別的想吃的,也沒叫加什麼東西。

  阮恬吃東西教養極好,小口小口的,沒有聲音,但是吃得很快,很快面前堆了一小撮魚骨頭。

  旁邊坐的另一個叫黃毅的男生見了,有些驚奇道:「阮同學,看不出你這麼能吃辣啊。」這人平時也跟著申光他們玩,但阮恬跟他不熟,不過剛打籃球,他是大前鋒。

  「還好。」阮恬繼續撈菜吃,「其實這也不算辣。」

  「那也給我來點好了!」他興致勃勃地拿著碗過來,從阮恬的一碟小米辣里分走一半,說,「那你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沒你這麼能吃辣啊。」

  阮恬也難得在江城遇到能吃辣的人,竟頗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說:「我是,不過我媽媽是四川人……」

  「啊。」那男生很感興趣的樣子,「真的嗎,我爺爺也是四川人,你是四川哪裡的?說不定我們還是老鄉呢。」

  兩個人越聊越投機,尤其是當阮恬發現,兩個人親人真的都來自四川宜賓後。不過男孩子有點話嘮,越聊越多,他的問題也很多,阮恬覺得有點聊多了,可又不能不理,終於在男生問道:「你小時候在宜賓哪裡上學」的時候,陳昱衡突然說道:「你話怎麼這麼多。」

  他語氣略帶冷意,那男生立刻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阮恬也一愣,下意思地回頭看他。

  陳昱衡卻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突然站起身,朝走廊外面走去。

  店旁有一條走廊,種著一株碩大的三角梅,店家搭了架子任它攀附生長,簇簇擁擁的紫色花雲垂下,不遠處是一條巷子,網吧,滷肉店,麵館,騎著自行車的人來來去去,隔得太遠,只聽得到些許塵世的喧囂。

  陳昱衡低垂著頭,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含在嘴角點燃。

  煙霧在黑夜裡升騰,與花絲絲縈繞,阮恬撩開透明的帘子出來,就看到他站在走廊的深處,斜靠著牆抽菸,左手上戴著的手錶和手珠,有種違和卻又奇異的感覺。

  阮恬吃得差不多了,在裡面聞到了些嗆人的煙味,所以出來看看,果然是他在抽菸。

  她朝他走了過去,而陳昱衡也看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就轉過了頭,繼續看著夜景。他的表情神態平日不同,好像身處於黑暗之中,渾身上下的每個毛孔,都浸透了黑夜的冰冷氣息。

  阮恬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抽菸,他明明才十七八歲,這麼熟練,總不是一兩年的事。剛還喝酒來著呢,真是劣習。

  這個人,他混世不堪,但他又是她看不透的那種人。

  阮恬在他面前站定,頭頂的白熾燈透過三角梅的光線昏黃,在她臉上留下了重重的淡紫色花影,而她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她的臉頰仍然是紅的,在燈光下有一層淺絨,柔軟得像嬰兒的面頰。她看他周身煙霧繚繞,她突然輕聲說,「你還是別抽菸了吧。」

  陳昱衡聽了,看著夜色又吸了口煙,嗤笑了一聲說:「阮恬,像你這樣的女的我見多了,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天使,要來拯救我?你是那塊料嗎?」

  阮恬輕輕眨眼睛,他說什麼呢?誰要拯救他了。

  有病,戲多。

  「你想太多了,」她淡淡地說,「不是我想管你,而是我正好坐的位置朝著門,你抽菸熏到我了。」她指了指門口,「還有,我剛好像看見,教導主任從門外經過,才來告訴你一聲,你以為我真……」

  她話還沒說完,卻被陳昱衡抓住肩膀扯近,然後低頭,吻住她的嘴唇。

  阮恬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唇很熱,手抓著她的肩,他身上陌生的少年氣息,混雜著煙味瀰漫而來。那種嘴唇相觸的意外酥麻,仍然傳到了阮恬的身體裡。仿佛心跳都隨此傳導而來,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阮恬回過神來之後立刻就是劇烈的掙扎,用力地打了他好幾下,隨後掙脫他就跑,可緊接著,她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她哪裡跑得過他,他幾步就追了上來。

  他好像也豁出去了,只一把拉住她的手,反身就又把阮恬壓在了走廊的牆上,霎時間阮恬只覺得天地黑暗。陳昱衡略粗的呼吸聲更近,再度吻了下來。與上次不同的是,他這次是真的吻,唇齒間掠奪她,一股煙味隨著他的舌頭更加濃烈地湧入她的口腔。讓阮恬發出模糊的嗚嗚地聲音,連呼救都做不到!

  阮恬覺得他是瘋了!

  她抓著他身上穿得T恤想要推開他,可卻毫無作用!她急得眼睛都紅了,完全地在他力量的控制下,手腕被他桎梏得緊緊的,身體被他結實的身體壓著,越動就越是火上澆油。

  對於少年來說,那種陌生的情-欲,宛如**,一點就著。根本就撩撥不得。

  阮恬被逼急了,眼睛餘光看到了陳昱衡的腳。立刻用鞋跟重重地踩了下去!

  他似乎有些吃痛,終於放開了她。

  阮恬並不想這樣,可是她還是渾身發抖,眼眶濕潤。

  去他媽的陳昱衡,死混混!

  她手一擦嘴唇,完全不看他,也不跟他說任何話,轉身就跑進了店內。

  陳昱衡望著她消失的背影,也用拇指抹了抹嘴唇。他氣息仍舊不穩,閉上眼睛又靠在了牆上。

  嘴唇上有種微辣的刺激感。他不吃辣,不過剛才阮恬吃過辣,應該是殘留在她嘴唇上的辣味。

  他又舔了下嘴唇,果然嘗到了辣。

  還有她身上那種特有的,少女乾淨柔軟的香味。

  他的確失控了,本來是想慢慢來的。可一看到她跟別的男生這麼說話……他就有些忍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陳昱衡才站起來走進店內。

  裡面仍然熱鬧喧騰,他看了一遍,沒發阮恬的身影,不過她那個同桌莫麗還在。不必問,她肯定是先走了。

  陳昱衡走到李涵身邊,低聲囑咐他:「一會兒你先結帳,我有事要先走。」

  李涵的家境也不錯,他們這幫人平時都相互結帳,這點錢也沒什麼。

  李涵卻有些愣住了。剛才阮恬神態不大正常地從走廊沖了過來,只是跟莫麗解釋了一句,就匆匆離開了。過不久,陳昱衡也出來了,明顯地看到阮恬不在,就讓他先結帳,而且也不說要去幹什麼。

  兩個人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李涵看著陳昱衡走遠的背影,張了張嘴。

  陳昱衡肯定是做了什麼。

  剛才黃毅也是蠢,看不出陳昱衡的心思麼,還敢這麼跟阮恬說話。逼得他醋意大發。

  可是陳昱衡……他看上誰不好,為什麼偏偏是阮恬。她那個性子的姑娘,一看就是隔絕情愛的好學生,而且她不像有些姑娘,一方面覺得陳昱衡危險,可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她還真不是,她是單純的覺得他們這幫人危險又無聊,平時都離得遠遠的。

  陳昱衡他應該知道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