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學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回到了教室。

  阮恬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題,可是一道題她讀了好幾遍,都不知道題的含義,她握筆的手仍然在微微發抖。

  她低咒一聲,知道自己還是沒從剛才的慌亂中清醒過來。

  不一會兒,陳昱衡他們一行人就回來了,他走在前面,從前門進來,途徑她的座位。他在低聲和申光說話,語調聽上去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他身上穿的那件夾克外套的衣角,從她的耳邊掠過。仍然帶著一點淡淡的煙味。

  阮恬強作鎮定面無表情,只當根本沒看到他進來,繼續在試題書上寫字。

  不一會兒莫麗也進來了,阮恬避開,讓她進了座位。

  莫麗小聲問她:「甜甜。你剛走得這麼急,是哪裡不舒服嗎?我看你的臉色不大好看的樣子。」

  阮恬搖了搖頭,很久才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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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麗也沒有在意這個,而是略帶興奮地繼續說:「誒,剛你是先走了不知道。隔壁桌有個女的,來要咱們陳大佬電話號碼來著,還長得挺漂亮呢……」

  阮恬嗯了聲。

  「你就不關心大佬有沒有給?」小茉莉見阮恬不是很感興趣,扁了下嘴。她想講八卦的心很想要得到滿足。

  阮恬就隨之問了她:「好吧,那給沒給?」

  「我也想知道,可那時候陳大佬不在,也沒人敢把他的電話給出去。」莫麗繼續說。「申光想把自己的號碼給人家,人家不要,笑死了。」

  阮恬輕扯了下嘴角,算是給莫麗面子。

  「不知道陳大佬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莫麗說,「雖然他脾氣不好,但學校里想當他女朋友的女生還是一大把,畢竟他長得帥,而且當了他女朋友,學校里都可以橫著走了。」

  阮恬過了很久才道:「嗯。」

  莫麗拉住阮恬的手,有些疑惑,「小甜甜,你今天究竟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你有點不對呢。」

  阮恬勉強笑了笑,安慰莫麗:「真沒什麼,你坐好吧,快上課了。」

  阮恬垂下眼,心裡勸自己,這件事應該……沒什麼吧。

  他應該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以後離他遠一點,應該就可以了。

  對,這樣就沒什麼了。

  但緊接著,阮恬就感覺到自己放在衣服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四中對手機的管理並不一刀切,准許帶手機,但在上課時間段必須關機。

  她拿出手機,就看到接收到了一條短消息:你生氣了?

  發件人是陳昱衡。

  沒等她又什麼反應,第二條簡訊接踵而至:對不起啊。

  阮恬回頭一看,陳昱衡原本是坐在外面的,可現在他把位置挪到了裡面,正靠著牆,垂著眼眸,專心致志地發簡訊。隨即她的手機又震動了,跳出一條消息:第一節課下課,在樓梯口等我,送你個東西。

  阮恬並沒打算回他,也不想再跟他有交集,立刻按下了關機鍵。

  晚課第一節課是英語課,老師評講上次月考的試卷。白熾燈在頭頂亮著,下午過得太耗費精神,這時候很多人都昏昏欲睡,阮恬的同桌小茉莉甚至已經睡著了,阮恬喊了她兩次都沒醒,只能拿出自動鉛筆,按出筆芯,對著她的胳膊來了一下。

  莫麗嘶了一聲,很快坐正了。揉著自己的手肘,小聲抱怨:「甜甜你謀殺同桌啊……」

  「你讓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阮恬示意了一下前方,輕聲說,「老師要生氣了。」

  莫麗抬頭一看,她們的英語老師是個男的,姓辜,微胖,長了一對小眼睛。果然正看著她的方向,手裡捏的一小截粉筆頭已經準備就緒了。就憑這些老師十多年教育經驗所練就的粉筆頭神功,命中她是絕對沒問題的。

  「莫麗同學,睡醒了啊。」英語老師溫柔地說,「是不是我講課聲音太大,吵到你睡覺了?」

  「老師您說笑,沒有沒有。」莫麗趕緊坐正,其餘被殺雞警的猴也紛紛打起精神。

  英語老師又說:「都進入高三了,你們班這些人,學習態度也太散漫了!上課犯困,你們知道人家一班是怎麼做的嗎。準備一瓶加清涼油的噴霧,困了就給自己來一下,保准不困!回頭我跟你們鄭老師商量一下,給你買批發一件清涼油來用用。」

  「老師真不用了,饒了我們吧。」十五班的人紛紛告饒。

  辜老師雖然只是十五班的英語老師,但也是實驗班二班的班主任,老鄭還有點雞湯主義,教育上講究愛的感化。但辜老師就不一樣了,他進行的是地獄高考模式,教室里貼的標語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他們班的人,每天早上七點就必須到教室,晚上十一點才能離開,據說課間都在抓緊時間背單詞。

  阮恬有時候從二班經過,看到他們班學生都面色發白,眼神發飄,活像半夜遇到艷鬼被吸走了陽氣。換莫麗同學的話來說:他們看上去都好腎虛啊。

  「老師跟你們說真的,你們以為我是在害你們。」辜老師說,「一會兒下課我去跟你們鄭老師聊聊,都高三了,你們這個學習態度是不行的!有句俗話是什麼,文章千古好,富貴一世榮……」

  辜老師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他們很久,直到下課鈴響起時,他還吐沫飛濺意猶未盡。

  等到他終於宣布下課後,學生們才三三兩兩走下位置,但阮恬沒有起身。她低垂下眼,給自己的曲線函數題畫輔助線。

  她一整節課都沒有出去,隨後上課鈴響了,再度開始上課。

  上課鈴響了兩次,下課鈴也響了兩次。直到第三節課,班上的一個男生從外面走進來,走到她面前說:「阮同學,鄭老師叫你過去一下。」

  阮恬一怔:「是什麼事?」

  「好像是助學金的事吧。」男同學知道得並不真切。

  老鄭最近的確在幫她申請助學金,阮恬沒多想,道了聲謝謝朝外走。

  阮恬到了辦公室,還真是老鄭找她,老鄭告訴她,助學金需要街道辦事處提供證明,和戶口本的複印件,讓她趁著國慶回家準備好。阮恬應了老鄭,才從辦公室出來。

  夜風微涼,吹拂她的面頰。四中的教學樓是三面環繞型,走廊貫通了三棟樓,一眼望過去,所有的教室都燈火明亮。

  回教室的路上,要經過一個黑暗的樓梯拐角,由於阮恬正出神地看著對面的教學樓,走得比較緩慢,沒有注意到身側的情況。

  直到她突然被人拉住胳膊,拉進了黑暗的角落裡。

  對方的動作非常快,在阮恬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控制住了她!

  阮恬下意識地尖叫,卻被這人按住了她的嘴唇。「是我。」聲音低磁,是陳昱衡的聲音。

  阮恬心想,就是知道是你我才要叫好嗎!

  她掙扎,並且用眼睛瞪著陳昱衡。從外面漏進來的些許光線,照著陳昱衡的側臉和高挺的鼻樑,柔和的嘴唇。極長的睫毛垂下,眼中倒映著熠熠生輝的燈火。少年的呼吸總是帶著一些熱度的,撲在她的臉上。

  她掙扎不開,終於還是沒了力氣。

  見她安靜下來,陳昱衡放開她的嘴唇,卻仍然一手按著她的手腕,不放開她。

  「我叫你,為什麼不出來?」他看著她問。

  阮恬沉默了一下,她現在非常的不想面對陳昱衡。看到他她就想起剛才的場景。她看似老成,其實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從小到大連初吻都沒有過,當然只想逃跑。

  她又掙扎了一下,發現他縱然只是單手扣著她,可仍然完全無法掙脫。

  她的力氣在女生里都是個弱逼,更何況是在陳昱衡面前,更是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而且她也不敢太大聲,萬一引來圍觀人群,看到跟她發生糾纏的竟然是陳昱衡,流言會怎麼傳阮恬想都不敢想。

  「為什麼要出來。」她淡淡問。

  陳昱衡卻看著她生疏的樣子,比一開始還要拒人千里之外,他嘴角一勾輕柔說:「喂,別生氣了,我剛才是喝多了,又受了點刺激,真不是故意的。」

  「我還特地給你買了個禮物道歉呢,你看。」他繼續說,一隻手從褲袋裡掏啊掏,拿出一隻軟橡皮做的小娃娃,是那種手機掛件的樣子,一個拇指大,在她面前晃啊晃。

  阮恬一看,認出是最近很火的那個電影裡面,丑極了的那個蘿蔔胡巴。

  這種動畫在電影裡看還好。但做成娃娃,怎麼看怎麼丑。

  這什麼品位……

  當然,阮恬並不是嫌棄他送的娃娃丑而不要,而是單純地覺得他有病。他這是要幹什麼,想一笑泯恩仇嗎?

  但她已經發現了他是個純粹的混蛋,以前幫他的那些事,都是她眼瞎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

  「你無聊!」阮恬掙扎,想離開這個境地。

  可是他的手便如鐵鉗般,怎麼都無法掙脫!

  她用目光怒視他。

  陳昱衡卻好像抓著她的不是他,語氣懶洋洋地說:「別這樣啊阮恬,就算我我剛有點衝動,但這不都道歉了嗎。不算過分。」

  阮恬輕輕地一扯嘴角,說:「你過不過分,以後要警察來說。」

  陳昱衡又被她逗笑了,而這次阮恬終於成功掙脫了他的手。

  她立刻抓緊機會要離開,可他又站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從旁邊閃出去,但陳昱衡好似早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撐住牆壁,將整個通道都堵住了。

  阮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咬了咬唇,不服輸地想從他手臂下鑽過去。可他手臂一矮又將她攔住。結實的胳膊橫在她面前,並且他低聲說:「阮恬,你覺得我擋這兒,你真的能過去嗎?」

  「陳昱衡,你……!」她不想問那句很無聊的台詞『你到底幹什麼』,但她實在是找不到一句話可以表現她現在的鬱悶,和一些不為人察覺的慌亂。所以她只是說,「你還想讓我踩你嗎?」

  「別這麼凶啊,我只是有句話想問問你。」陳昱衡卻看著她的眼睛,雖然笑著,卻語帶認真地說,「你之前有沒有男朋友?」

  她根本不理他。

  於是他低下一些頭,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一點,手珠微涼的藥香。

  他當她的沉默是默認,又說:「既然沒有,那我做你的男朋友怎麼樣?據說,我好像還挺受歡迎的。」

  他還是說出來了,讓她連裝聾作啞,當那件事沒發生都不行。「無聊!」她算著馬上就要上課了,有點氣急敗壞地推了他一下,「陳昱衡,你給我讓開!」

  入手他的胸膛非常結實,他並沒有被她推動。而是側過身靠著牆,支起一隻腳踩在對面牆上,手拿出煙盒倒出一根煙,點燃了。

  樓道白天時常人來人往,並不是很乾淨,月光將這裡照出一種奇異的柔和。也許阮恬應該感謝現在是晚上,晚上課間來這裡的人並不多,否則要是讓別人看到這一幕,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煙的那一點火倏地亮起,明滅閃爍。他吸了口煙,煙霧瀰漫。

  他穿的那件灰色外套仍然敞開,裡面是一件黑色T恤。T恤上印著一隻鳥,一隻怪模怪樣的鳥。

  那隻鳥有著很大的嘴巴,低垂著頭,看起來很憂鬱。

  陳昱衡看向她,她沐浴著月色,沒有扎半長的頭髮,而是放下來垂落在肩上,她擁有極其細軟的發質,據說這樣發質的人,性格也是柔軟至極的。可她並不是,她長著小尖牙,是會咬人的小惡魔。可又有讓人看不透的部分,宛如迷霧疊嶂,層層疊疊。

  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她是真的有吞噬一般的欲-望,之前從未有過。

  他說:「阮恬,你拒絕不了我的。」

  但緊接著他頓了頓,他又笑起來,說了句:「我跟你開玩笑呢,現在我好好追你,成嗎?」

  阮恬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瘋了!她只覺得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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