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局


  平城下了一夜的雨,到第二天早晨才停下,淅淅瀝瀝的雨珠從樹葉的罅隙里落下,淡薄的日光逐漸從東邊升起。

  沈漾早上被屋外的陽光曬醒,躺在床上緩了會後,翻身下床,進了浴室。

  再出來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他露著上身,後背的紋身在日光里栩栩如生。

  沈漾從衣櫃裡找了件黑色的短袖套在身上,頭髮濕漉漉,發梢的水珠順著後脖頸的線條滴進衣服裡面。

  收拾好,準備下樓,回身看見擱在書桌上的藥盒,頓了片刻後,他走過去從裡面抽了一包出來。

  樓下客廳,梁欽和陳冬坐在電腦桌前看視頻,瞥見他下樓的身影,梁欽喊了聲:「漾漾,早餐在廚房,你記得吃點啊。」

  「嗯。」

  沈漾去廚房外面的小吧檯倒了杯熱水,低頭看藥包上的注意事項。

  ——【……建議飯後半個小時後服用……】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去廚房盛了碗粥,坐在桌邊安靜吃完後,起身去客廳找到大王的狗繩,淡淡道:「我帶大王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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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我早上帶它去溜過一圈了。」陳冬人靠著椅背,抻了個懶腰,笑了聲:「這貨早上還被江小沅家的元寶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沈漾給大王套狗繩的動作頓了頓,沉默片刻,最後又默不作聲的褪了下來。

  大王汪了一聲,腦袋在沈漾手背上蹭了兩下。

  他伸手給它順了幾下毛後,起身走去小客廳,在梁欽旁邊坐下,開了電腦,心不在焉的刷著視頻,眼睛時不時掃過擱在一旁的手機,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過了會,梁欽摘下耳機,伸手搓著有些發酸的脖頸,端著杯子起身去廚房倒水。

  他手機擱在桌子上。

  一條消息滑了進來,屏幕亮了起來,沈漾下意識看了眼。

  江沅:「兒子!沈漾起來了沒!幫我問問他藥吃了沒!謝謝!」

  沈漾眉梢一揚,卷翹的睫毛忽閃了兩下,身後梁欽倒完水回來,他裝作如無其事的收回視線,白皙的手指搭在滑鼠上,隨意的點了兩下。

  等梁欽坐下後,他手抵在唇邊,掩唇輕咳一聲,沉聲道:「我去一趟小區門口的診所。」

  梁欽杯子端在手裡,遲疑了下:「要我陪你嗎?」

  「不用。」

  沈漾關了電腦,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可能會掛鹽水,中午別等我吃飯了。」

  聞言,梁欽放下杯子,拿上手機,作勢要陪他一起:「我還是跟你一起過去吧。」

  「不用了。」沈漾說完,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於激動,頓了頓,再開口時,已然恢復冷淡清冽的語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梁欽咂咂嘴:「好吧。」

  「嗯。」

  沈漾起身去門口換鞋,蹲下身將鞋帶拆拆合合的系了三四遍。

  過了會。

  梁欽突然出聲叫住他:「對了漾漾,你早上藥吃了沒?」

  沈漾站起身,背對著梁欽,腰板挺的筆直,垂下的眼眸無意識的掃著地板上的斑駁光影,唇角無意識的勾著,語氣頗認真:「沒。」

  話音剛落,他扭頭看了眼梁欽:「走了。」

  「哦。」

  等他把門關上,梁欽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人起來了,藥沒吃。」

  想了想,他又敲下一句話:「他去掛水了,剛走。」

  另一邊。

  江沅坐在客廳看電視,收到梁欽的消息時,一晃神,牙齒磕在舌頭上。

  「嘶。」

  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她將嘴裡沒嚼完的蘋果吐在垃圾桶里,手指飛快的在鍵盤敲打著。

  「去哪掛水了?」

  梁欽消息回的極快。

  「小區門口的診所。」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梁欽又發了一條過來,刻意強調了一下。

  「他一個人去的,人燒也沒退下去,走路都不怎麼穩當。」

  「……」

  江沅腦海里不自覺湧現出沈漾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診所角落的樣子,心尖頓時像是被掐了一下,酸酸澀澀的疼,呼吸都有一瞬的停滯,片刻,她敲下幾個字:「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機,回房間換下睡衣,敲了敲書房的門,聽到江母的聲音後,才探了個頭進去:「媽,我下去一趟。」

  江母注意力都在文件上,聞言只輕嗯了一聲,交代了句:「中午熱,早點回來。」

  「知道了。」

  江沅到診所的時候,沈漾剛剛量完體溫,正躺在病房的床榻上玩手機,等著護士來給他掛水。

  屋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他身上,細碎的劉海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眉毛。他被光暈籠罩著,模樣慵懶的靠著堆在床頭的被子上,長腿隨意的搭在床沿,白皙細長的手指,時不時在屏幕上劃拉幾下。

  江沅在門口深呼吸幾口氣,還沒想好怎麼進去,身後端著藥瓶進來的護士說了聲:「您好,麻煩讓一下。」

  她回過身,連忙往邊上退了一步,低頭淺聲道歉:「不好意思。」

  坐在裡面的沈漾聽到動靜抬眸看了過來,剛好撞上江沅抬起頭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愣,卻都沒有撤回視線。

  江沅鼓起下唇吹口氣,整理好情緒後,抬腳走了進去,站在床尾:「漾漾,你怎麼樣了?」

  「還好。」沈漾收起手機,漫不經心的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手指搭在腿上,無意識的敲了敲,一雙眸子在日光照耀下,明亮如炬。

  剛剛進來的護士給旁邊病人紮好針後,端著藥盤走了過來:「沈漾是嗎?」

  「嗯。」

  「總共三瓶水,兩瓶大的,一瓶小的。」護士從藥盤上拿了橡皮膠繩:「左手右手?」

  「右手。」

  過程中,江沅慢慢吞吞的從床尾挪到床邊的椅子上。

  紮好針,護士的目光中在他和江沅臉上看了一圈後道:「有事可以按鈴,要是有什麼急事,讓你女朋友去門口喊一下。」

  江沅抬頭剛想辯解,沈漾輕咳一聲打斷她,頷首道:「謝謝。」

  「不客氣。」

  護士端上藥盤走了出去。

  江沅抿唇看著沈漾,想說話,見他眉頭緊蹙著,又不敢說話。

  過了會。

  「漾漾,你要喝水嗎?」

  沈漾抬眸看著她,對上她清澈的目光,硬生生將那句不用了憋了回去,淡淡道:「喝。」

  聞言,江沅雙眸粲然一亮,隱約有星光浮動,唇角彎著,整張臉都生動起來:「那我去給你倒點。」

  「嗯。」

  江沅在外面大廳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端回來遞給沈漾,自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沈漾端著杯子,喝了一兩口手,握在手機,眼眸盯著杯中波紋,淡淡道:「你昨晚來給我送藥了?」

  「啊。」江沅緩慢的點了下頭:「過去的時候不早了,你睡著了,所以我就把藥擱在你床頭了。」

  「那我的打火機呢?」

  江沅撇撇嘴:「在我家啊。」

  沈漾唇角勾著,眼底含著一抹笑意:「知道了。」

  頓了頓,他抬眸看著江沅,嫣紅的唇瓣動了動,一字一句道。

  「仙女沅。」

  江沅一怔,等反應過來,一張臉瞬間像是火燒燎原一般熱了起來,連帶著凝白的耳根也紅得徹底。

  安靜的病房裡,好似只能聽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聲又一聲。

  來勢洶洶。

  兩個人斂眸看著彼此,窗外淺薄的光暈將兩人包裹在其中。

  氣氛逐漸染上一層曖昧的顏色。

  江沅無聲的咽了下口氣,忙不迭垂下頭撇開眼,呼吸聲急促,耳畔是沈漾低低淺淺的一聲笑。

  像是帶著溫度一般,燙得她耳蝸發熱,渾身都在發熱。

  她實在是受不了,起身想把空調溫度打低一點,轉念想到病房裡的病人,又打消了念頭,匆匆丟下一句:「我去趟衛生間。」

  沈漾如炬般的目光黏在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前兩天的不快一瞬間煙消雲散,唇角無意識的勾著,淺聲道:「慫。」

  江沅在衛生間拿冷水沖臉,壓下心頭那燥熱之意,深呼吸了幾次。

  再回到病房,沈漾已經靠著床頭,半眯著似是睡著了,她輕手輕腳走過去,順便把空調的溫度又往上打了兩格。

  弄好之後,坐在椅子上打遊戲。

  不知道是不是狀態不對,江沅連打了幾局,都輸了。

  遊戲失敗的字樣一次兩次的出現在屏幕里。

  「草……」

  又輸了一局後,她忍不住爆了粗口。

  「江沅。」

  原先在睡覺的人突然叫了她一聲。

  「啊?」

  「別說髒話。」

  江沅撇撇嘴:「……哦。」

  沈漾垂眸落在她手機頁面上,瞥見失敗兩字,沉思片刻後,淡淡道:「坐過來。」

  「???」江沅一臉懵逼:「什麼?」

  「往床邊坐近一點。」

  「哦。」江沅拖著椅子往床邊挪。

  沈漾從她手裡抽出手機,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重新開了一局遊戲,選好英雄後把手機遞給她,雙眸在日光里隱約有星輝浮動,漫不經心的說道:「我教你。」

  江沅忍著臉紅心跳,沉默著打了一局又一局的遊戲。

  整個過程,沈漾只偶爾開口說兩句,到最後因為藥效上來,直接靠著床頭睡著了。

  江沅退了遊戲,坐在床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良久,她又低頭嘆了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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