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局
周四晚上。
沈漾結束日常的訓練賽後,習慣性的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聊天頁面的置頂聊天欄有三條未讀消息。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伸手點開。
江沅:「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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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漾漾你們半決賽我去不了現場了/哭泣/JPG/。」
江沅:「我後天就開學了……」
看到她發的消息,沈漾無聲的笑了下。
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她打下這幾句話時的委屈模樣。
他抿了抿唇,手指點開鍵盤,剛敲下一個字,她又發來一條消息:「漾漾!你什麼時候結束訓練啊,我們去逛超市。」
沈漾垂著頭,手指認認真真在聊天框敲下兩個字。
「現在。」
江沅發了條語音過來。
很短,只有五秒。
沈漾看了眼坐在旁邊的隊友,沒有聽。
拿著手機,起身往外走。
從衛生間出來的陳冬叫住他:「漾漾,你去哪?」
他腳步沒停,淡淡道:「超市。」
「那你記得帶桶水回來。」
沈漾點點頭,腳步加快,很快就走了出去。
屋外,黑越越的天空繁星點點,盈盈月光傾瀉在樹蔭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沈漾握著手機,重新點亮手機,明亮的屏幕凝成一簇光點在他眼眸里。
他點開語音,女孩軟糯的嗓音從聽筒傳出來:「那我們小區門口見啊。」
沈漾迅速回了一個「好」字過去。
幾乎是同時,江沅又發了一條語音過來:「我出門辣!」
女孩的聲音清脆響亮,如泠泠作響的溪水,縈繞在他耳邊。
他突然低笑一聲,隨後,按下語音,一字一句道:「我也出門了。」
晚上九點多的超市,依舊人流如潮水,吵雜的人聲夾雜著超市的廣播聲。
沈漾推著車,江沅並肩走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面前的貨架上,語氣鬱悶:「漾漾,我一點也不想開學。」
「?」
江沅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開學要軍訓啊,會曬黑的。」
「而且,一軍訓就是半個月,時間好長啊。」
「我高中軍訓一個星期就曬黑了三個度,簡直不敢想像兩個星期之後的我。」
江沅從貨架上拿了幾包薯片放進推車裡,抬眸看著沈漾:「你怎麼都不說話?」
沈漾抿了抿唇,舌尖頂了下腮幫,頭頂的燈光落在他眼底,熠熠生輝:「聽你說。」
頓了頓,他強調著:「我想聽你說。」
江沅眨了眨眼,故意使壞:「聽我說什麼?」
「……」
沈漾撇開眼,漫不經心道:「沒什麼。」
她眼底猝然划過一星笑意,眉眼彎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她忍不住誇他。
「漾漾,你真可愛。」
沈漾掩唇輕咳一聲,故意錯開話題:「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聞言,她低頭翻了翻車裡的東西:「差不多了,回去嗎?」
「嗯。」
到了收銀台,結帳的時候,沈漾攔住她掏錢包的動作,遞了一張卡給收銀員:「刷卡。」
「漾漾,你幹嘛,我有錢。」
江沅還想著掏錢包,沈漾伸手攥住她手腕,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想給你買。」
身後還有排隊的人,沈漾說完,就鬆開了她的手腕,垂著頭把東西一樣一樣往袋子裡裝。
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
直到走出超市,她停在沈漾面前,頭頂大廈上的霓虹燈在她臉上分割出斑駁的光影。
片刻,她認真的說了句:「漾漾,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偷偷背著我看什麼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了?」
「……」
「我就知道你的睡前故事沒那麼簡單,哪有人年紀輕輕想不開,晚上不好好睡覺,跑去看什麼心臟書籍的!」
「……」他忍不住打斷她:「江沅。」
「啊?」
「我不看那種書。」
聞言,江沅忍不住跳腳:「什麼叫那種書?」
「書無貴賤之分,漾漾,你不能對我的睡前故事有偏見,這是不對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樣,睡前故事都是什麼心臟研究的。」
「……」
沈漾實在搞不懂她怎麼永遠都有那麼多歪理,能讓他無言以對。
回去的路上,江沅一直嘰嘰喳喳的給沈漾科普他口中的那種書,故事有多麼精彩和跌宕起伏。
「漾漾,我很認真的建議你,把睡前故事換一換,要不然很容易禿頭的。」
「……」
她抬起頭,還想說話來著,卻見沈漾忽然停了下來,朝她身後看了過去。
江沅下意識轉過身,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在她身後的臨時車位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路虎,車旁站著一個男人,一身軍裝,姿態散漫的靠著車門。
腿型修長筆直,褲腳全都套進黑色的軍靴裡面,線條流暢。
男人此刻正垂首整理手中的軍帽,看起來雖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軍人的嚴謹。
似是注意到兩人的目光,站在車邊的人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漾漾。」江沅拿手肘碰了碰他胳膊:「走嗎?」
「你先回去吧。」沈漾回過神,把手裡的袋子遞給她之前問了句:「拎得動嗎?」
「能。」江沅接過東西,整個抱在懷裡:「那我先回去了。」
沈漾點點頭,抿了抿唇:「晚點回去找你。」
「好。」江沅抬腳往裡走,還沒進小區大門,依稀聽見身後沈漾喊了聲:「四哥。」
她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沈清珩正好看過來,兩人目光撞在一起,江沅一怔,匆忙收回視線往裡走。
沈清珩挑眉一笑,隨即收回視線看著站在眼前的人:「上次接電話的是剛剛那女生?」
他嘖了一聲,語氣意味深長:「我怎麼看著像是沒成年啊?」
「……」沈漾不自在的舔了下唇角,不答反問:「四哥怎麼回來了?」
沈清珩抖了抖帽子上不存在的灰塵,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了進去,手肘撐在腿上,腳踩著車下沿:「今年在這邊帶軍訓。」
提到軍訓,沈漾下意識想到江沅,他抬眸看著沈清珩,緩緩道:「平城所有學校的軍訓都是四哥負責?」
「不是,我只帶醫大的。」
他舔了下唇角,裝作隨意一問:「那別的學校呢?」
「部隊其他教官負責啊。」沈清珩摸了盒煙出來,遞了一根給沈漾:「怎麼了?」
「我不抽。」
沈清珩睨他一眼:「別裝啊,家裡你床底下可都是煙盒。」
「……」
沈漾不自然的摸了下後脖頸。
隨後,他伸手接過煙,只捏在手裡,也沒點著。
沈清珩指間夾著煙,他看著沈漾,下巴抬了下:「說吧,問軍訓做什麼?」
「沒什麼。」
「嘖。」沈清珩從車裡出來,個頭明顯比沈漾要高一些,他抬手在他腦門上崩了下:「你這小孩怎麼說話老愛說一半呢。」
他動了動手指,菸灰落下一截,不知怎麼的,突然反應過來:「你那小女朋友今年也要軍訓?」
「還不是女朋友。」
沈清珩嗤笑一聲:「好好好,准女朋友可以了吧。」
「……」
他看著沈漾:「所以你問那麼多,就是想讓我給她來個特殊照顧?」
沈漾摸了摸鼻子:「不用特殊照顧。」
「?」
「你可以讓她不用參加軍訓嗎?」
「……」
軍訓的事情還沒說完,沈清珩接到部隊電話,急著趕回去,交代沈漾問清楚江沅在哪個學校後,再通知他。
臨走前,他降下車窗,似笑非笑的看著沈漾:「說實話,你那小女朋友到底成年沒?」
「……」
他笑一聲,重新發動車子:「走了啊。」
「嗯。」
沈漾站在路邊,等到看不見車影后,才轉身朝小區裡面走,邊走邊給江沅發消息:「你學校在哪?」
江沅回得很快:「暨南路那邊,醫大。」
「……」
沉默了片刻。
沈漾打消了告訴自家四哥給江沅走後門的念頭。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怎麼才能讓沈清珩在學校不碰見江沅。
到了周六,江沅一早就起床,她坐在桌邊吃早餐。
江母在一旁檢查她的證件包,確認無誤後,跟著通知書一齊放進了江沅的背包里:「等會我跟你爸一起送你過去。」
聞言,江沅咽下嘴裡的包子:「別,讓我爸去就好了。」
她說完,又低頭喝了一口粥:「媽,您現在可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你跟我爸一起,那不是全校都知道我是你女兒了。」
「這樣我大學四年真的就完全被您給壟斷了。」
江母笑一聲,拍了拍她肩膀:「忘了跟你說,我是你專業課的老師,帶四年的那種。」
江沅:「……」
救命!!天要亡她!!
吃過早餐,江沅檢查完行李準備下樓的時候接到了沈漾的電話,她握著手機溜回了房間,關上門之後才接通電話:「漾漾。」
「嗯。」沈漾頓了頓:「什麼時候走?」
江沅盤腿在床邊坐下,手指扣著牛仔褲的線頭:「等會。」
「東西都收拾好了?」
「昨晚就弄好了。」江沅咬著下唇,吶吶道:「漾漾,我去學校有半個月不能回家,你……會想我嗎?」
聽筒有一瞬的沉默。
片刻,她聽見那端低低淺淺的一聲。
「會。」
江沅抿唇笑著,一顆心砰砰亂跳。
房間外,江母在催她:「沅沅,快點啊,你爸都下去了。」
「哦,來了。」
電話那頭,沈漾聽見動靜,叮囑道:「證件什麼的整理好,別落了。」
「知道了。」
半個多小時後,沈漾收到江沅的微信。
「漾漾,我落了一樣東西在你那裡。」
他一怔,連忙問道:「什麼?」
「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