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局
第四十六局
「沅沅,這保溫盒哪裡來的？」
江母不大不小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出來，江沅咬著筷子盯著江母手裡的藍色保溫盒，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的胡扯,「前幾天去同學家玩,她媽媽給我裝了點吃的回來，我明天去學校再給她帶過去。」
聞言，江母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那你記得明天去學校給她帶過去。」
江沅心虛的點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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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睡了一下午的江沅沒什麼事干,歪倒在沙發上看電視,江父拿著報紙坐在她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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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按著遙控器換來換去，電視劇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傳出來,擱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緩了幾秒才丟下遙控器，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
沈漾發來的微信,內容一如既往的簡單。
——「下來。」
她嘖了聲,站起來把手機揣兜里，彎著腰在沙發底下找拖鞋，江父抽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要出去啊？」
「嗯,我帶元寶下去溜達一圈。」江沅踩著拖鞋，伸手撥了撥頭髮，隨口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帶包煙上來啊？」
「不是。」江父把報紙折起來，輕描淡寫的說道，「我們家門禁時間今天開始，從十二點改到九點了。」
「……」江沅咂咂嘴，一臉驚悚，「爸，你這麼專政獨權我媽知道嗎？」
江母從書房出來，正好接著話，「我知道啊，你九點之前不回來，這個月的零花錢扣一半。」
她比了個OK的手勢，蹲下身給元寶戴上狗繩，「九點就九點吧，反正我就下去遛個狗。」
給元寶戴好狗繩，江沅起身去門口換鞋的時候，江母在她身後冷不丁來了一句，「你等會別忘了把保溫盒給人家帶下去啊。」
江沅在心底呵呵笑了兩聲，系好鞋帶後故作一臉疑惑的看著江母，「我就溜個狗，帶著保溫盒幹嘛？」
被戳破了套路的江母也不顯尷尬，丟下句「九點之前不回來，零花錢扣一半」後，就怡怡然重新回了書房。
江沅：「……」
她十幾歲，她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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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已經完全入了秋，前幾天還居高不下的氣溫，一夜秋風過後，就降了下去。
江沅從家裡出去進了電梯，到一樓的時候，站在大廳從玻璃門上看見沈漾牽著大王站在路牙邊的車棚底下。
棚頂稀薄的月光穿過枝葉的罅隙落在頂面上。
沈漾難得穿了件衛衣，純黑色的，前胸的位置有一排英文字母，大王趴在他腳邊，時不時用爪子扒扒路邊的落葉。
她彎唇笑著，推開門，徑直朝他跑了過去，撲在他懷裡，「漾漾。」
一旁趴著的大王站起來和元寶互相搖著尾巴。
沈漾就著她的姿勢，單手勾著她的腰，聲音清朗，「怎麼了？」
「沒事啊。」她把手放進他衛衣前面的口袋裡，抬頭看著他，「就見到你很開心啊。」
話音剛落，她伸進口袋的手指碰到一點堅硬的東西，手指摸了一下，薄薄的，有點像藥片板，「漾漾，你口袋裡放的什麼啊？」
江沅說著話，手指順勢將東西拿了出來。
確實是藥片板，背面寫著藥名。
——「XX牌72小時緊急避|孕藥。」
「……」
她臉倏地一熱，莫名覺得手裡的東西有些燙手，沉默著將藥片板重新塞回他口袋裡，垂著頭，手指背在身後，不停的擦著衣服。
沈漾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硬著頭皮把接下來的話說了出來，「昨天，對不起……」
江沅臉紅成一片，很小聲說：「你幹嘛道歉？」
「我沒想會那麼突然……」沈漾覺得怎麼說都不對勁，但又不能不說，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有些事情……」
他要說不說的，但江沅也是個成年人，再加上他又拿著藥，上下一聯繫，自然明白他在說什麼。
但兩個人這麼好的夜晚不好好戀愛，在這裡說這麼尷尬的事情也是頭一回。
江沅平時嘴貧得很，真到這時候半天才磕磕巴巴說了一句話：「又不全怪你，是我那什麼……」
剩下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難道真要她說是我覺得你美色誤人，是我把持不住故意勾引你……
江沅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炸彈，馬上都要炸了。
可偏偏沈漾還跟沒事人一樣，一張嘴就不停巴拉：「你是現在吃，還是帶回去吃？。」
他一看就是早做好了準備：「你要是現在吃，我給你帶了紅棗枸杞水，張姨說這對你身體有好處。你要是帶回去吃，記得用熱水吃，吃完藥冷飲什麼的最好二十四小時——，嘶，還是七十二小時之內都不要吃。」
「如果你有什麼不良反應，比如什麼頭暈，頭疼，乏力——」
沈漾話還沒說完，原先站在他面前的人突然拔腿就往回跑，他愣了一秒，邁著腿把人拉了回來，「你跑什麼？」
小姑娘低頭埋在他懷裡，臉上的熱度隔著一層布料貼著他心口的位置，嘴裡不停的抱怨著，「沈漾你真的好煩哦你話怎麼這麼多你比我爸還囉嗦我怎麼以前沒見你話這麼多。」
一句話，她硬是沒斷過句，一口氣說了出來。
沈漾愣了幾秒後，才低低的笑了出來。
過了會，他抓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語氣帶著點內疚，「我之前在學校，聽老師上課的時候說過很多種關於女生吃這種藥的病例，有些很嚴重的，甚至會留下一生的後遺症。」
他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內疚，「所以，我真的很抱歉讓你吃這種藥。」
江沅心尖一顫，頓時感覺有一串串甜蜜泡從心底冒出來。
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紅撲撲一片，壓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並不是很模糊，「我現在吃……」
沈漾看著她泛著水光的眼睛，喉結一滾，扯著她手腕拉到懷裡，在她額頭上落下虔誠的一吻，溫熱的唇瓣貼著她的皮膚，沉聲道，「以後不會了。」
他說完鬆開她，側過身從一旁的車后座拿過來一個保溫瓶，淡藍色的外殼，跟放在她家裡的那個保溫盒是配套的。
沈漾擰開蓋子，有熱氣從瓶口冒出來，帶著點紅棗和枸杞的淡香在空氣中氤氳開。
他倒了一蓋子遞給她，從口袋裡拿出藥片板摳了兩粒出來，「水有點燙。」
「……嗯.」江沅端著水晃了幾次，涼了點後，伸手把他手心裡的藥丸拿起來一齊塞進嘴裡，摻著水吞了下去。
喉間有一點點苦澀的味道，她皺著眉喝完水，把蓋子遞給他。
沈漾接了過來，蓋回杯子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拆開，「張嘴。」
她乖乖照做，糖吃進嘴裡，牛奶的奶香味在唇間漫開，她舌尖頂著糖在口腔里滾了滾，牙齒嚼了幾下，故意笑道，「好甜啊，你要不要嘗一嘗？」
她手指捏著他肩膀的兩側的衣服，墊著腳仰頭看著他，微微嘟著的唇上沾著一點水光。
沈漾喉間一緊，順著她的姿勢低頭舔了舔她唇角，奶香味在他嘴裡漫開，他咬著她的唇珠，舌尖從唇縫裡伸進去，捲走她藏在牙關上的奶糖。
隨即便從她唇里退了出來，直起身，仔細嚼了嚼嘴裡的奶糖，認真道。
「甜是甜，可是沒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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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陪著沈漾在小區里晃悠，元寶跟大王晃著尾巴跟在後面，時不時兩隻狗頭還會湊在一起。
「漾漾，你還記得你上次落在我家的保溫盒嗎？」江沅歪著頭，「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被我媽發現了，她舉著盒子問我從哪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蒙了。」
「……嗯？」他捏了捏她指腹，「然後呢？」
「還好我反應快，說是去同學家里她媽媽給我帶回來的。」江沅頓了頓，低頭扣手指，「但是我媽好像沒有相信我精湛的演技。」
「因為就在之前，我要下樓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來一句，讓我把保溫盒帶著。」
「呵，這女人的套路真的是防不勝防，突然好心疼我自己。」
「……」
「而且，我爸還跟她一起狼狽為奸，偷偷篡改了我家的門禁時間，要知道以前這種事情我們都是要投票才能決定的！」
「對啊，我們三個人投票，每次結果都是二比一。」
沈漾遲疑了幾秒，「……你是一還是二？」
江沅身後掐了掐他腰，「你覺得呢？像我爸那樣恨不得把老婆捧在手上的人，你覺得他會跟我在同一個陣營嗎？」
沈漾輕笑一聲，捉住她的手指，淡淡道，「我跟叔叔還挺像的。」
「什麼？」江沅不解的看著他。
他側目看著江沅，眼角眉梢染著笑意，低沉的聲音像是要劃破暮秋的涼風。
「都寵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