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局
十月底,平城徹底邁入秋天,氣溫悄無聲息的降下。
醫大校園的林蔭道上落滿了澄黃的梧桐葉,行人走過,踩在上面發出「嘎吱」的清脆聲。
江沅上午三節結束後,和室友聞槳走在路上,頭頂的落葉時不時隨著秋風落在腳邊。
「沅沅,輔導員今天說的秋運會你有什麼想參加的項目嗎?」聞槳一手挽著她,一手拿著手機看比賽項目,「好像說參加就有素質學分可以拿欸。」
聽到有學分拿,江沅稍微提了點興致,湊了個頭過去,「有什麼項目啊?」
「長跑短跑四乘一接力跑。」
「跳遠跳高鉛球兩人雙足。」
「……」
江沅咂咂嘴,「有沒有稍微人類點的項目,比如比誰吃得更快,睡得更長的?」
聞槳笑了聲,「你豬啊。」
江沅有些苦惱的嘆聲氣,「那什麼素質學分一學期要拿多少分來著?」
「好像一學年滿八分就可以了。」聞槳翻了翻班群里輔導員之前發的文件,「參加一個項目能拿兩分,一個人最多可以參加兩個項目。」
醫大有要求,每個學生每學年要修滿八分的素質學分,獲得分數的途徑就是參加學校官方舉辦的活動,其目的是為了讓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修不滿,是要算掛科的。
江沅和聞槳之前參加過學校舉辦的新生晚會,加上拿了獎,已經有了四分。
如果秋運會隨便參加兩個項目,這一學年的學分就全修齊了。為了接下來的一學期能夠好好享受美好的大學生活,她們兩報了兩個項目。
——跳遠和兩人雙足。
決定好之後,江沅把名單和項目報給了班裡的體委。
正愁著找不到人的體委對她們這種積極行為表示——
「小的在這裡謝過沅姐和槳姐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握拳/」
江沅笑哈哈的回了一個握拳的表情,關了對話框後,她爬上微信給沈漾發消息。
——「漾漾,你在幹嘛呀?」
消息剛發出去,江沅就看見他的狀態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等了會,就有新消息冒了出來,還有一張圖片。
——「看視頻。」
她手指按著滑鼠點開圖片,看背景好像是之前LOP戰隊和JUK戰隊的比賽回放,圖片正好截的是當時主播之一的小魚。
江沅哼笑一聲,手指敲著鍵盤,「哼,你竟然背著我偷偷看別的女人。」
沈漾:「這樣說,你在學校豈不是天天背著我看別的男人?」
江沅:「……」
她機智的錯開話題:「過幾天我們學校運動會,我參加了兩個項目。」
「跳遠和兩人雙足。」
「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全才。不過說真的,漾漾,我還挺羨慕你的。」
沈漾:「?」
「羨慕你有一個又可愛又大方,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女朋友,可惜了,我這輩子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沈漾:「……還是有機會的。」
江沅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對話框裡他發過來一串網址。
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開。
碩大的標題彈了出來。
——變性手術泰國|然禧(Yanhee國際醫院)
江沅:「……」
-
兩天後的周六下午。
江沅和許年年一起躺在WATK基地客廳的沙發上,戴著耳機在追最近當紅的韓劇。
大王和元寶趴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曬太陽。
兩個人驚呼的聲音時不時從沙發後面傳出來。
「老公怎麼可以這麼帥!!!」
「瓦日竟然親了這麼長時間!!!」
「放開我老公讓我來!!!」
看得正精彩,身後有兩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冬:「誰是你老公?」
沈漾:「放開他讓誰來?」
兩人皆是嚇了一跳,許年年坐在沙發邊上,整個人被嚇得直接從沙發上掉了下去,人半躺在地板上,橫眉看著陳冬,「你嫌命長了是嗎?」
說完,她從地上爬起來,拿著沙發上的靠枕就砸了過去,兩個人在一旁你追我打。
江沅抱著平板坐在沙發上,回頭看著坐在沙發靠背上的沈漾,眼睛眨了眨,「你們結束啦?」
沈漾沒作聲,手指搓著太陽穴,身體略微往後傾了些,伸手從她手裡把平板抽了出去,手指按在屏幕上來回劃著名進度條。
「嘖。」
他哼笑一聲,把平板關了丟在一旁,轉過身彎腰直接將她從沙發上端起來抱在懷裡,貼著她耳朵說話,「上樓再跟你算帳。」
「我不要上樓。」江沅掐著他胳膊,不自在的撇開腦袋,「你放我下來。」
「你想我在這裡親你?」
「……」
一句話,江沅瞬間偃旗息鼓,任由沈漾抱著去了二樓的房間。
房間裡的窗簾沒拉,午後的陽光傾瀉的床榻上,帶著點暖意。
沈漾抱著人走進去,空出手關了門後把人壓在門板上,手掌貼著她後背的蝴蝶骨,張口含住她的耳垂,說話聲有些模糊,「誰是你老公?放開誰讓你來?你怎麼來?」
一連三問,江沅還沒說話,耳垂上傳來一陣刺痛,她忍不住叫了聲,手指掐著他肩膀,不滿的嘟囔了聲,「沈漾,你屬狗的啊?」
沈漾低笑著鬆開被他咬得有些發紅的耳尖,轉過身把人壓在床鋪上,低頭封住她微張的唇,淡淡的果香在唇間漫開,濕熱的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珠,轉而撬開她的牙關,一點點從牙膛不留縫隙的掃過去。
暖而薄的陽光傾瀉在兩人肩頭,男人微闔著眼眸,卷翹的長睫在光束里像是蒙上了一層暈圈,末端好似掛著流光溢彩。
「唔。」
江沅有些喘不過氣,伸手推著他的肩膀,指甲掐在上面,沈漾輕嘶一聲,空出手攥著她兩隻手腕壓在頭頂上方,修長的腿壓在她膝蓋上,拖著她柔軟的舌尖,糾纏翻滾。
半晌,他放開她,唇間有一點微不可見銀絲拉扯著落下。
沈漾鬆開她的手腕,手臂撐在她耳側,腳勾起被角把人一包,翻身隔著被子把人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腦袋上,「陪我睡一會。」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喑啞,細究著聽,都是濃濃的倦意。
江沅舔了舔嘴角的水珠,胳膊從被子伸出來,視線盯著他眼底的青色,指腹壓在上面,聲音低低的,「你昨晚什麼時候睡得?」
「四點多。」他闔著眼,聲音清淺。
「四點睡?你們七點鐘訓練,一天就睡三個小時你不要命了嗎?」
沈漾伸手搓了搓太陽穴,睜開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要啊,所以現在讓你陪我睡一會。」
沒等她反駁,他又搶著開口,「為哥給我們三個小時候休息時間,你再跟我說話,我真睡不著了。」
「……」
她撇撇嘴,「那你睡覺吧,我不吵你了。」
「嗯。」
房間裡逐漸安靜下來,中午才起的江沅壓根睡不著,手搭在被子上輕敲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錯落有致的細縫。
過了會,她側眸盯著沈漾看了會,抿著唇,小心翼翼的將他的手抬起來,還沒有完全挪開,原先睡著的人突然醒了過來,捉住她作亂的手臂,聲音沙啞,「你幹嗎?」
江沅扣著指甲,淺聲道,「我睡不著。」
聞言,沈漾臉往被子裡埋了埋,片刻後,他問道,「幾點了?」
江沅摸到手機看了眼:「三點四十。」
他停了幾秒,「那夠了。」
「什麼——」
她話還沒說話,沈漾突然伸手掀開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將她的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貼過去:「既然睡不著,那我們做點別的。」
江沅:「……」
她伸手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指,哭喪著臉,「你等會不是還有訓練。」
男人已經低頭在吸啃著她鎖骨,手指挑開衣擺伸了進去,「六點才開始。」
「那你不困了嗎?」
沈漾溫熱的掌心貼著她,輕笑一聲道,「我不是正在睡?」
「……」
江沅還在吭吭唧唧,某人已經動作迅速的直接進入了主題,她喉間一哽,腳尖不自覺的勾著。
沈漾手臂撐在她耳側,額間青筋凸起,等她適應後,才慢慢的動起來。
房間裡的氣溫漸升漸高,他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隨著他的動作落在她臉上。
「沈漾,你王八蛋!」
沈漾低笑一聲,俯身封住她的唇舌,「你小聲點叫,房間不隔音的。」
說完,又是一動。
江沅唇被他堵住,低吟的輕喘聲零零碎碎的傳出來,指甲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紅痕,換來的是他更深的動作。
「……」
等到偃旗息鼓,江沅已經累的一句話都不想說,腦袋貼著枕頭蹭了幾下,閉著眼睛想睡覺。
沈漾捏著她腰上的軟肉,低聲哄著,「去洗澡。」
「我想睡覺。」她的聲音細小,聽起來委屈巴巴的。
沈漾摸了摸她的臉,很輕的笑了一聲:「之前不是說睡不著?」
江沅:「???」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
-
到最後,累到眼皮都不想抬的江沅被吃飽喝足的某人拖著去洗了澡,出來沾著床就睡著了,連沈漾是什麼時候下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是墨黑一片,稀稀疏疏的幾顆星棲息在朗月邊。
房間裡的窗簾半拉著,月光趴在窗台上,上面幾株仙人球的刺在月光下凝著淡淡的光。
江沅躺在床上,借著月光盯著天花板的縫隙看了會,等到意識回籠才伸手將擱在床頭的手機拿了過來。
剛解鎖,就看到系統欄有微信新消息的提醒,她打了幾個哈欠,隨手點開。
是室友聞槳發來的微信,連著發了六條。
聞槳:「救命!!!!!!!!!!!」
聞槳:「運動會我們倆不是報的跳遠和兩人雙足嗎?」
聞槳:「怎麼我剛剛看院裡報上去的名單里,我們倆只報了一個長跑???」
聞槳:「八百米啊!你要知道我從上學開始八百米從來沒跑及格過的!!」
聞槳:「能不能不參加運動會了啊??」
聞槳:「我靠我靠我靠!啊啊啊啊啊你人呢???」
江沅楞在原地,囫圇咽了下口水,困意倏地就跑沒了。她手指飛快地按著鍵盤,啪啪作響:「什麼鬼?我當時給體委報的就是跳遠和兩人雙足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消息剛發出去,聞槳就回了消息:「沒搞錯,李爽說可能是上報的時候,弄錯了名單……」
江沅:「那不能改了嗎?」
聞槳:「已經來不及了,名單都報給學校了。/大哭/」
江沅:「安慰你一下,我長這麼大就初中體育測試的時候跑過一次八百米,而且到最後我是直接在跑道上滾去終點的。/冷漠/」
聞槳:「……我去死吧。」
沈漾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江沅正趴在床上和聞槳從八百米的慘痛經歷聊到最近娛樂圈裡誰誰又出軌的事情,聽見他開門的聲音,回頭看了過來,一張臉哭喪著,「漾漾,我完了……」
他眉梢挑了挑,關上門走過去,伸手將她踢在床尾的衣服撿起來,淡淡道,「怎麼了?」
「我運動會要跑八百米。」她撇撇嘴,「但是你知道嗎,上帝曾經踢過我的腿,讓我這麼完美的人在跑步上不能有所建設。」
「……」
聞言,沈漾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皮膚白,小腿上沒什麼肌肉,從膝窩的一點到凸起的踝骨這一截,線條流暢,腳掌偏瘦,瑩白的腳趾上塗了一層粉紅的指甲,看起來盈盈動人。
他腦海里倏地穿過一些不怎麼純潔的畫面,眸光變了變,喉結輕滾著,江沅注意到他的視線,下意識想把腿縮回來。
沈漾眼疾手快的攥住她纖細的腳踝,用了點力把她拉了過來,俯下身,手臂撐在她耳側。
江沅拿枕頭丟在他臉上,捂著臉,嘴裡嘟囔了聲,「你怎麼這麼流氓啊?」
沈漾手指覆在她膝蓋上,食指和拇指按在上面揉搓了一下,輕笑了聲,「我怎麼流氓了,我只是想看看被上帝踢過的腿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
他也是說著玩,手指貼著她膝窩撓了撓,「好了,起來洗把臉,下去吃飯,等會送你回家。」
江沅從床上坐起來,小腿垂在床沿晃悠著,抬起胳膊一臉撒嬌,「我腿酸,你抱我去。」
見他站在一旁沒動作,江沅壓了下嘴角,開始瞎幾把亂扯,「漾漾,你現在都不寵我了。」
「我只是讓你背我,你竟然要思考這麼長時間。」
「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養別的狗了?」
沈漾:「……」
他無奈的笑一聲,屈指在她腦門上崩了一下,「你這腦袋裡面一天到晚裝的都是什麼?」
「你啊。」江沅抬起頭看著他,抬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心臟的位置,淺聲道,「這裡,全部裝的都是你。」
沈漾心上一暖,忽然喊了她一聲,「沅沅。」
聽到他的稱呼,江沅先是愣了下,隨即彎著眸笑起來,「你幹嘛這麼喊我?」
「好聽。」沈漾捧著她腦袋,低聲道,「你叫我一聲。」
她沒有任何的遲疑,像往常一樣,脆生生的喊了句,「漾漾。」
沈漾低笑,「嗯,沅沅。」
江沅笑彎了眼,戳了戳他胳膊,「你怎麼比我還幼稚。」
他鬆開手,彎腰將她抱起來,進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才接了話,「幼稚嗎?我不覺得啊。」
她輕嘖一聲,沒接話,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你以前都不讓我叫你漾漾的。」
「我當時在微信喊你漾漾,你都不回我的,後來我問你為什麼梁欽他們能喊我不能,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說的嗎?」
沈漾拿著毛巾,斂眸想了會,大概想起來他當時好像說的是「因為梁欽他們是男的」。
江沅沉沉的睇了他一眼:「你當時以為我是色狼,躲我跟躲什麼一樣,我現在是看透你了,狗男人。」
沈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