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死之城(6)


  粗粗讀完一遍日記,顧良卡牌震動起來。

  顧良劃亮牌面,上面傳來一段劇情:「第七中學的【查校長】最近很讓你困擾……想到因為他,你的生意一落千丈,可能連媳婦都娶不著了,你心中十分煩悶,打算去街上逛逛。」

  「離開臥室前,你看見床頭櫃被移動了。你覺得這不很對勁。因為這是你父親死前擺下的風水局,他叮囑過你,平時千萬不能挪動柜子,否則你會大難臨頭。屋子門窗並沒有被撬鎖的痕跡,家中物品也都很在,小鎮也從未發生過偷盜事件,誰會挪動這些柜子呢?

  「很快你反應過來,只可能是你自己移動的柜子。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做,你根本不記得了。想起父親的叮囑,你只得趕緊把柜子挪回原位,免得破壞風水格局。這時候,你發現了自己留下的字條。你反應過來什麼,決定按紙條上的內容行事。」

  收起卡牌,顧良走到床頭櫃邊低頭一看,柜子腿跟地上的灰塵印記確實不重合。

  沿著灰塵紋路,顧良把床頭櫃推回原位。

  果然,有一張紙條露了出來。

  顧良撿起紙條,上面寫著:「寫給自己的話——今晚好好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一切就要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粗粗看完日記,以及看完這段劇情,顧良大概明白自己扮演的孟老闆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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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闆可能死過好幾回、也復活過好幾回了。

  原本,他一旦復活後,就會失去24小時的記憶,是沒察覺到這件事的。

  直到某一天,可能因為某個契機,他發現了自己在不斷地死去活來。

  於是他做了什麼,打破了這個困局,把自己徹底解救出來。

  他知道自己會再一次被殺、再一次失憶,所以故意改變了臥室里的風水格局。

  他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破壞風水,給自己招來災劫。

  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其一,確保失憶後的自己一定會注意到這個變化,繼而發現藏在柜子下的紙條;其二,確保這張紙條不會被除自己之外的第二個人看見。

  因此,孟老闆今晚不會再出門。

  這個不斷死去活來的循環,也將徹底結束。

  不過,儘管明白了這一點,對於自己為什麼會是兇手,顧良還沒有徹底搞清楚。

  他覺得自己昨日做出確切的判斷之前,應該仔細梳理過劇情以及各個角色的時間線。

  只是他什麼都忘了,此刻只有通過日記本把所有的事情復盤一遍。

  但顧良也不是很著急。

  他先樓上樓下再走了一遍,把所有門窗關緊,然後他給自己熱了粥,煮了雞蛋吃,再洗了個澡,才開始端起日記本梳理思路。

  同一時刻。

  隔壁老王的院子裡,落地燈照亮了泥地里的兩具屍體,都是顧良的。

  楊夜坐在小板凳上盯著屍體不發一言。

  一旁,有人搬了個板凳過來坐到他身邊,不過她只盯了一眼屍體,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正是李曉玉。

  李曉玉偏了個頭,看向隔壁的棺材鋪。

  二層閣樓有盞昏黃的燈一直亮著,但那邊一直沒傳來什麼動靜。

  李曉玉再朝楊夜看去:「我聽到廣播通報了。你被處罰了?」

  「嗯。」楊夜點頭,「剛回來。」

  李曉玉看了眼卡牌。「我……我一個人實在待不住,就想找你聊聊。馬上還有我的時間線,我也得走了。」

  楊夜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9點,顧良死了,同時又復活了,他去到街上,看到李燒烤把毒燒烤給了丁乞丐。

  再後來,10點半左右,他帶著自己一起去到那條小巷,看見了丁乞丐抱著風學姐,兩個人雙雙死去的情形。

  昨天發生過的事情,今天也會再發生一次。

  所以,李曉玉這會兒說她馬上有時間線,其實她是即將再一次被人殺死在小巷裡。

  楊夜問她:「白天的時候,你還沒收到劇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現在呢?」

  李曉玉道:「你幫我分析一下吧。我的時間線是這樣的,7點,劉鄰居吃了我做的毒燒烤,8點毒發身亡。8點20分,我看見孟老闆離開了棺材鋪。過了一會兒,查校長出門找我,他看見燒烤攤的情形,就知道我殺人了。」

  「查校長說,李燒烤隨時可能回來接管燒烤攤,得先儘快把屍體藏起來為妙,至於說屍體以後怎麼處理,他以後再想辦法。我跟他說棺材鋪現在沒人,他去後門那裡看了看,門沒鎖,於是幫我把屍體暫時藏到了一個棺材裡,讓我後面找機會把棺材買走。」

  「這之後我就回家了。但我越想越害怕,總是擔心屍體會被其他人發現,所以我就又來了棺材鋪周圍附近,看似閒逛,實則盯梢。」

  「這不,我現在就在閒逛。正好看見你這裡亮著燈,我就來找你說說話。反正劇本沒有硬性規定,說我不能來找你什麼的。話說回來……」

  李曉玉又朝棺材鋪望了一眼,「顧良既然醒了,為啥不來找你啊?我還說我們一起商量下案情呢。」

  李曉玉問的問題,正是楊夜操心的。

  顧良沒有來的原因,正是他此時不願意去深想的。

  楊夜神情極為嚴肅,但他的臉正好藏在燈光沒有照見的陰影里,故而李曉玉並沒有發覺。

  楊夜沉默了一會兒,只再問:「你還沒講到重點。你是怎麼被殺的?」

  「我不知道。我的劇本沒有寫。」

  李曉玉道,「9點以後,棺材鋪閣樓傳來了動靜,還亮起了燈。當然了,作為玩家的我,現在知道,是因為孟老闆在家裡復活了。但劇本里作為風學姐的我是不知道的。我第一反應是躲在暗處再仔細觀察,看有沒有人出來,又或者有沒有人進去之類的。」

  「我躲到了他家後院附近的一棵樹後。我等了很久,無人進出棺材鋪。再到差不多10點,我就趕緊回家了。」

  楊夜聽到這裡,是有點心驚的。

  因為顧良的時間線已經變了。

  李曉玉剛說的時間線,是她今天新收到的。

  但她昨天的時間線,一定是跟今天有出入的。

  她剛才說,她今天的時間線,是9點以後就在棺材鋪附近盯梢,發現沒有任何人出入棺材鋪。

  但昨天那會兒,晚上9點半,顧良分明是出了門的。

  ——他從後院繞到外面的長街上,正好看見李燒烤把毒燒烤給丁乞丐的情形。

  李曉玉沒發現楊夜的神情越來越沉重,只繼續道:「回家的時候,我路過了中學和公寓樓中間的小巷,看見了丁乞丐在裡面。我害了人,良心不安,正想做點善事,於是走進了小巷,彎下腰,打算給丁乞丐一些錢。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應該就是這會兒,不知道誰殺了我。」

  楊夜眯起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向李曉玉,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棺材店發現的劉鄰居的屍體,他有什麼特徵?」

  「記得,嘴唇呈青紫色,面帶微笑。」李曉玉道。

  楊夜:「丁乞丐跟他死於同樣的毒。但丁乞丐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你知不知道原因?」

  李曉玉:「丁乞丐為啥死不瞑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劉鄰居為什麼面帶微笑。」

  聽到這裡,楊夜後槽牙不由咬緊。「怎麼說?」

  李曉玉道:「我下的毒,叫【幻夢一場】,毒發時間為一個小時,具體表現為,人服用半小時後,開始陷入幻覺,再過半個小時,死亡。」

  「劉鄰居不是喜歡我嗎?他估計是產生了,我嫁給他的幻覺。」

  聽到這裡,楊夜長長呼出一口氣,繼而把臉埋在了掌心。

  「你……你怎麼了?」李曉玉問他。

  「沒事兒。」楊夜抬起頭來的時候,神情已經恢復如常,「就是有點累了。」

  李曉玉問:「那聽完我說的,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啊?能猜到殺我的是誰嗎?」

  楊夜答得斬釘截鐵。「暫時還沒有什麼想法。」

  「行吧,那我先過去了。」李曉玉站起身。

  「嗯。去吧。」楊夜點頭。

  李曉玉一步三回頭,走到後院口,又追問了句,「楊夜大佬?」

  「怎麼了?」

  「你不會騙我吧?」

  「我一直置身事外,跟你們的劇情毫無關係。我應該就是偵探。我騙你幹嘛?」

  「嗯。那就好。我就是想著你是偵探,又覺得自己不是兇手,才敢什麼都跟你說。嘿嘿,這個劇本我是把腦子丟了。我完全不明白。到時候我就跟你投票哈。我想通了,我理不理解劇情,不重要,我找著了大腿抱,最重要。」

  這會兒李曉玉卡牌也震動了,這是卡牌在提醒她,她的時間線就要到了。

  楊夜笑著朝她揮揮手。

  為避免被處罰,她也不再遲疑,抓緊遛了。

  李曉玉走後,楊夜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手指繼而往下滑,在自己的鼻樑上勾了一下。

  事實上,他剛才騙了李曉玉。

  他已經猜到,殺李曉玉的兇手是誰了。

  這個劇本的設定確實有點複雜燒腦,但它的難度只有一顆星。

  之所以它的難度低,其中一個原因在於——偵探一直站在局外看整個故事,可以說有上帝視角。只要偵探思路清晰、能順清楚邏輯,那麼破案就不會難。

  當然了,這難度低,是從好人的角度出發的。

  從兇手的角度,這個劇本就不那麼友好了。

  ——現在楊夜就算不去盤邏輯和劇情,也能看出問題。

  時間將近晚上10點,李曉玉依然會去到那個小巷等待被殺。

  然而,顧良卻沒有重複昨天的時間線。

  他扮演的孟老闆待在家中,並沒有像昨晚一樣,先去街上看到了李燒烤投毒、再去小巷看到丁乞丐和風學姐的屍體。

  這意味著,循環馬上要結束了。

  而孟老闆,很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只有他沒有再重複昨天做過的事情。

  晚上11點。

  系統響起廣播:「劇本演繹環節至此結束,即將進入探案環節。由於該劇本的演繹環節比較特殊,許多玩家有多次失憶的經歷,並且可能有時間紊亂的錯覺。因此,在探案開始之前,系統會幫助大家統一調整時差。」

  「請所有玩家回各自住處,回床上躺好。系統即將全城噴射睡眠氣體,強制大家入睡。再次提醒,10分鐘後,睡眠氣體將蔓延全城,為避免大家發生意外,請大家務必回到床上躺好。」

  顧良又一次醒來的時候,晨光透過窗戶把逼仄陰暗的閣樓房間照亮。

  他的頭部極度昏沉。

  他坐起身,按了好一會兒太陽穴,才慢慢緩過勁來。

  這個時候,全城廣播再度響起來。

  「叮咚,大家昨晚睡得好嗎?」

  「現在是8月10日早上7點,再給大家一個小時的休息調整時間,8點開始正式探案。」

  「本次有多個案發現場,因此不單獨區分案發現場和自由探索場地,兩者合併進行,為期2個小時。10點鐘,集中討論開始。屆時請遵照卡牌地圖指示前往集中討論室。」

  「集中討論限時5個小時,供應飲料小吃。祝大家遊戲愉快!」

  現在是8月10日早上7點。這是探案開始的時間。

  而事實上,劇情演繹是昨晚結束的,也即8月9日晚上。

  顧良又捧起了日記本查看,上面他自己曾親筆寫下,他死過了三次。

  昨晚看到這裡的時候,顧良就很疑惑。

  因為按死一次、時間倒流24小時的設定來看,時間不夠充裕,是不夠他死三次的。

  昨晚那會兒,他梳理完日記上的劇情,正想去一樓大廳,打開那個棺材看看,不巧的是,系統開始撒什麼睡眠氣體,讓他不得不躺回床上重新睡過去,直到現在。

  當下,顧良的視線在日記本上「我就是本案的真兇」這句話上停留了一會兒,再不多耽誤,徑直下樓,朝大廳正中央的棺材走去。

  卡牌上所有發生過的劇情提示已經消失,所以顧良無法從卡牌上看到任何訊息。

  他只能盯著棺材思考,難道棺材板下藏著什麼秘密麼?

  棺材板有點重,顧良費了些力氣把它挪開些許,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後門的敲門聲。

  「顧良?去我家吃早飯,順便商量案情。」

  這是楊夜的聲音。

  顧良推棺材板的動作頓下來,下意識皺了眉。

  片刻後,他只得重新把棺材板扣好,然後把日記本上寫有重要筆記的那幾頁全部撕掉,扔進馬桶沖走。

  系統沒有任何提示。

  這是他自己寫的文字,如今沖走,果然不算毀滅證據。

  把一切整理妥當,顧良才去開門。

  顧良開門之後,楊夜眼瞼微垂下來,落在顧良的額頭上,那裡的碎發有些濕,應當是被汗水浸濕的。

  楊夜朝他身後瞥一眼,再看向他。「這麼久才開門,額上又有汗水,早起做運動啊?」

  顧良抬眼看向楊夜,唇角挑起來,似笑非笑。「我說我去銷毀證據了。你信嗎?」

  楊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我信啊。幹嘛不信。」

  顧良嘴角的弧度消失,靜靜注視楊夜片刻,再繞過他,徑直走向後院,「你住我隔壁?走吧,去吃早飯。我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所以……你確實又什麼都忘了。」楊夜跟上顧良,往院子裡走,「昨天發生了什麼,你也忘了。」

  「昨天?昨天怎麼了?」顧良回看楊夜,莫名覺得他的目光很有深意。

  「昨晚被殺前,你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不記得了?」楊夜問他。

  顧良搖頭。「如果是被殺的時候,一定來不及記日記。我不記得。」

  楊夜隨手把自己兜里的小日記本拿出來,隨手翻了翻。「我這日記倒是白記了,因為我什麼都沒忘。對了,你的日記本呢?我們要不要核對一下,看有沒有什麼細節合不上?」

  顧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淡淡道:「我日記本放臥室了。沒事兒,一會兒你說,我核對。我看過,背下來了,都記得。」

  聽到這裡,楊夜的步子停了下來。

  他沉默著注視了好一會兒顧良的背影,這才幾大步追上,再走到他前方,一路領他去到壽衣店裡的二樓的小飯廳。

  小飯桌上早餐已經擺好了。

  顧良接過楊夜遞過來的一杯水,緩緩坐了下去。

  看著桌上的菜色,顧良想起了日記本上他寫過的一句話——「楊夜做的粉蒸排骨很好吃。」

  於是顧良問楊夜。「對了,你還會粉蒸排骨?」

  「嗯。昨天中午,你、我還有風學姐一起吃的。風學姐是李曉玉扮演的。怎麼……」

  楊夜想到什麼有意思的,笑了。「你日記本上還寫了這個?」

  顧良點頭,誠實回答:「可能味道太好了吧。可惜了,我完全忘記了那是什麼味道。」

  「有什麼可惜的。等案子結束再做給你吃就行了。」楊夜說。

  顧良一聽這話頓住了。

  他問楊夜:「你真的什麼都記得,你沒死過?」

  楊夜搖頭:「沒有。我是8月8日晚上10點回來的。之前我探親去了。隨後我或目睹、或聽說了許多起兇殺。可我基本是旁觀者。」

  「所以,只有你的時間是正確的。我們所有人的時間都有問題。我們得依靠你的時間來判斷誰是兇手。」

  顧良看著楊夜道,「你就是偵探。沒跑了。」

  楊夜咬了一口自己蒸的饅頭,道:「嗯。」

  你是偵探,我是兇手。

  如果我被大家指認出來,我會死。

  如果我逃脫成功,你會死。

  無論如何……看來,我是吃不了粉蒸排骨了。

  顧良舀蒸蛋的動作頓了下來。

  楊夜站起來去再盛一碗粥,居高臨下打量顧良,正巧注意到他這個動作。

  「怎麼了顧良?」楊夜問他。

  「沒什麼。」顧良抬頭看他一眼,把雞蛋舀進自己的碗中,拿小勺子小口吃了起來。「這個紹子蒸蛋挺好吃。這個肉沫炒得和你上回做麵條時的又不一樣。」

  楊夜放棄了盛粥的動作,拉著椅子坐到顧良跟前。「你有些反常。你遇到了什麼?」

  「沒什麼。」顧良說,「估計失憶太多次的後遺症。頭有點暈。」

  「行吧——」楊夜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要不,趁1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還沒到,一起復盤一下案件?」

  「好。」顧良點頭。

  如是,楊夜把他在這個劇本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顧良,包括他挖到顧良的屍體,在這個劇本里第一次見到他,再到兩個人一起看到丁乞丐和風學姐屍體的所有情景。

  顧良聽完,沒什麼表情。「嗯,跟我日記本上記的一樣,沒問題。」

  楊夜注視著他的眼睛說:「唯一我不清楚的,就是那天你帶丁乞丐回棺材鋪單獨說了什麼。以及你那天下午獨自在棺材鋪做了什麼。棺材鋪里藏著什麼秘密嗎?」

  顧良頓了頓,回答:「我也不記得了。」

  楊夜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支著下巴朝顧良打量去,一直腿支起來,坐姿十分大佬,目光也有幾分審視。

  「幹嘛突然這麼看我?」顧良問他。

  楊夜只是反問:「顧良,我想問問,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第一印象不太好。作風浮誇的富二代商業精英,挺不著四六,也挺狡猾的。」

  顧良看一眼楊夜,發現他的表情十分認真嚴肅,也就擺正態度,回答道,「但後來麼……覺得你還是挺靠譜的。你是個好人,大方熱情,善於處理人際關係,能照顧到周圍人。」

  「再來,看似輕浮的外表下,你骨子裡有股正氣。你說你當過兵,那我可以理解這種氣質怎麼來的了。」

  顧良說得也是實話。

  也許這遊戲裡大部分玩家都犯過罪,甚至包括荀楓,可能也不小心做過什麼錯事。

  但顧良總覺得,楊夜是不同的,就好像他是不小心闖進來的。

  他即使有問題,可能也只是類似於手下公司漏繳了某一部分稅的程度。

  「既然是這樣……」

  楊夜的語速變得很慢,語調變得很沉,與此同時,他瞬也不瞬地望著顧良,似乎不想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

  「顧良,你可以選擇相信我嗎?」

  從早上見到楊夜第一面,顧良心裡就有了懷疑。

  現在聽到他說這句話,顧良幾乎可以確認——他也許已經懷疑自己就是兇手了。

  他這個人,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半晌,顧良緩緩吞下一口雞蛋羹,擦了擦嘴,對楊夜說:「嗯,我會考慮的。」

  顧良和楊夜吃完早飯,一起打開壽衣店的大門,門外侯著兩個熟人,看來是等在這裡很久了——正是李曉玉,以及曾經扮演過白哥哥、如今扮演李燒烤的劉然。

  楊夜詫異問他們。「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失憶了,不過幸好我記了日記。我日記本上最關鍵的一句話就是,楊夜是偵探,找你准沒錯。」

  說到這裡,李曉玉視線在楊夜和顧良身上來回瞄了一下。「你倆一起出來……昨晚一起睡的?」

  「不是。」顧良回答得很正經。

  楊夜以為他想解釋什麼呢,結果顧良緊接著來一句:「不過這重要嗎?」

  「不重要,跟劇情無關。」楊夜搭了一下顧良的肩膀,對李曉玉道,「上個劇本我們一直一起睡的啊。你有意見?」

  李曉玉:「(〃』▽』〃)」

  一旁劉然輕咳幾聲,然後開口:「我住在對面燒烤攤,剛碰見這位……風學姐,跟她聊了兩句,聽她說認識偵探,就想著一起過來,沒想到倒是遇到熟人了。楊夜,能再見到……哦對,還有顧良,能再見到你們,我挺開心的。」

  顧良琢磨著,他估計原本只是想說見到楊夜挺開心的,畢竟顧良知道自己挺不好相處的。

  只不過劉然不太好意思,於是帶上自己一起誇了。

  劉然再補充一句。「這個劇本,我是徹底給搞蒙了。反正……這探查怎麼開始,你們說。」

  楊夜說:「這劇本有7個角色,但卡牌不是說裡面有個NPC嗎?你們覺得是誰?」

  顧良先答:「我日記本上說我懷疑是丁乞丐。他演技太自然。但我本人失憶,不記得了。」

  楊夜道:「你的日記沒有錯。我也懷疑丁乞丐是NPC。那天下午他找你聊天,我看著的。他那狀態,絕對不是玩家演出來的。所以,拋除丁乞丐,剩下有6個玩家,除了扮演查校長的我們沒見過,其他都是熟人,倒是好辦。現在咱們4個熟人已經湊齊,就差一個荀楓——」

  「我到了。」荀楓說著這話,從公寓樓的方向走來。

  走到大家跟前,他再道:「我本來是先來找顧良的。沒想到你們都在。至於查校長,我剛才下樓的時候遇到了,他說他先去操場搬他自己的屍體。不然,我們大家也先一起把所有屍體找出來再說。」

  「是,我筆記本上記了,棺材鋪里有劉鄰居的屍體。應該還有兩具。」李曉玉道。

  聽到這裡,劉然率先朝棺材鋪走去。「那乾脆直接從這兒開始搜好了。」

  李曉玉後退一步。「裡面都是棺材,有點嚇人,你們先進去。我跟在後面。」

  楊夜神情嚴肅下來,下頜線忽然收得很緊。

  但很快,他恢復如常,率先往棺材鋪後門走去。「走吧。一起搜。」

  有顧良、楊夜、荀楓和劉然四個大男人在,兩兩合力,很快把靠近後門口的那排棺材全部打開了。

  這麼一來,大家迅速找到了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都是劉鄰居的,長相、死法都一模一樣——青紫色的嘴唇,面帶微笑的臉。

  把兩具抬到棺材鋪正門前的空地放下後,劉然擦了一把汗,道:「其他棺材,我們也打都開看看吧?雖說兩具屍體都找到了,但沒準別的棺材還藏著什麼線索呢。」

  劉然說完這話,楊夜下意識就看向了顧良。

  顧良靠在棺材鋪正門,一支腿微微曲起,站姿非常閒適,表情也非常雲淡風輕。

  似乎是感覺到了楊夜的目光,顧良抬起下巴,對上楊夜的視線。

  微風掃過,連帶著額前的頭髮一起滑過顧良的眉眼。他的茶色瞳孔顯得淡漠並且疏離。

  楊夜很快移開了視線,轉而面向劉然。「自由探查時間總共只有兩個小時,還有很多地方沒有看。棺材鋪里的棺材太多了,所有人都耗在這裡開棺材太浪費時間。這裡交給我就行。我想我是這裡體能最好的。我一個人可以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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