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枯骨(6)二更
白叔叔活生生被吃掉的事,讓所有玩家的心情都既憤怒又沉重。
白叔叔右邊坐的紅村長不僅被嚇尿了,想著下一個要死的就是自己,他臉色發白,渾身發抖,上衣也完全被汗水浸濕。
這種情況下,他簡直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當晚,客廳是沒人願意住了。
畢竟有三個大活人在這裡被吃了,空氣全是血腥味,與女鬼帶來的、久久沒有退散的腐臭味。
劉村花提議道:「我和村長的主臥在三樓,那房間挺大的。那就去那兒睡好了。我那裡有個隔間,平時是村長看書休息的時候住的。男生們睡那裡,也可以和女孩子們分開。大家都挺方便。」
現在還活著的人裡面,有王開發、顧記者、紅老大三個男生;剩下的劉村花、白嬸嬸、李網紅則都是女生。
紅老大作為NPC,一直在自己房間裡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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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玩家則都同意了劉村花的建議,一起去了她的房間。
期間不斷有骨頭橫飛過來襲擊眾人。
但有了昨晚的經驗後,眾人能很有效地避開,有驚無險地去到三樓主臥,大家有條不紊地在門窗上貼符、掛上大蒜、潑狗血,最後入睡。
而進入主臥之後,顧良頗感奇怪的是,主臥里直接就有兩張床。
這意味著,平時村花和村長是分開睡的。
顧良暫時沒多問,眼看著三個姑娘把兩張床拼在一起睡了,他則和來這裡準備開發鬼屋的王開發一起在隔間打地鋪。
王開發這人也挺神的,連續兩晚都比較淡定,幾乎都沒有存在感。
鋪好地鋪,入睡前,王開發也只對顧良說了句:「感謝啊。你挺厲害的。」
顧良沒說話,只略感好奇地看他一眼。
王開發聳聳肩。「我猜到你在想什麼。以為我太無情太淡定?主要是我在遊戲裡待太久了。我見過太多生生死死,也知道,如果玩家本身沒造過孽,那很可能是可以回到現實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關於我的有效測試會這麼長,我一直沒能迎來終點。」
他也知道「有效測試」這種東西?
再來,他在遊戲待很久了?
顧良想到什麼,問:「那你知道轉世投胎卡嗎?」
王開發道:「知道啊。我見過一個叫孟前程的玩家用過。」
顧良有些驚訝。「你也認識他?」
王開發好奇看一眼顧良:「你見過他啊?對,我知道他。我那會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倆都知道了這個遊戲的用意。」
顧良著實有些詫異:「他什麼都知道了?我們在現實里的狀態,他知道?」
王開發詫異:「喲,聽你這口氣,你也知道啊?那我可以跟你好好聊聊了。」
王開發眼睛亮了亮,繼續道:「那玩家服役,當NPC啥的,你也知道?」
顧良點頭。
王開發便繼續道:「我中間去服役過,後來拼命工作、客串NPC什麼的,表現良好,爭取到了一次重新當玩家的機會,這才又成了玩家。」
顧良想到楊夜,忍不住問:「如何爭取重新當玩家?掙積分嗎?」
王開發說:「積分不是這個作用。當NPC服役,客串演戲也好,在休息區當服務員也好,都可以掙積分。積分可以抵消服役年限的,但這太慢了。我日夜不眠干兩年掙的分,也許才能換一枚金幣,可是你也知道的,這系統里動輒服役好幾百年的……」
「如果某次扮演NPC演得好,或者在當服務員期間,有什麼特殊貢獻度的,就有機會返回去當玩家。這個名額有限的。」
「咱們玩家也分不同的區,好像是根據咱們在現實出事的時間,以及玩家之間的人際關係劃分的。泛著,現實認識的人,一開始肯定不會被分到一個區的。」
「黑衣人負責管理咱們,但黑衣人又分很多組,每個組負責不同區的玩家……每個區每次由服役人員轉玩家的名額,也是不同的。」
「總之呢,當NPC掙積分抵消年限,是很慢的。最快的抵消服役年限的方式,還是玩遊戲,投對票、賺取金幣,一枚金幣能抵消10年呢。其中當兇手贏的遊戲,又是掙金幣最快的,畢竟兇手得的金幣最多。不過很多人因此啊……反而走了誤區。」
「我知道有個兇手,為了贏,害死了人。他贏的金幣是夠抵消年限了,但他道德值太低,就沒能回去,到頭來被新罰的年限,比我都長。」
「我倆在服務區一起洗碗的時候,他親口跟我說的。」
顧良聽到這裡,也就實在不確定,他到底什麼時候能夠見到楊夜。
按上次明月的意思,楊夜會服役10年,換算到現實,就是10天。
但顧良就擔心,他不知道這個系統真實用意的情況下,一定還得見到自己才肯走。
一旁,王開發嘴上說著自己很淡定,但估計這幾天也過得擔心和壓抑,這會兒找到顧良聊天,嘴張開就停不下來了。
「哦對了,剛不是在說孟前程嗎?說回他啊,我倆也一起在某個休息區服役過,後來一起重新當的玩家。就是那次在休息區,通過跟別的NPC聊天、交流信息,我們就都知道了系統的一些內幕。」
「不過我後來有次回休息區,發現大家的舌頭都被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和孟前程那次談話被泄露的信息太多,導致系統做了更新優化,……」
「你看,要不是聽你的語氣,你也知道點內幕,不然我都不敢告訴你。」
顧良不由問:「那孟前程後來——」
王開發道:「對了,他其實也應該可以返回現實的。他那次轉成NPC服役,年限並不長的,多給自己爭取工作機會的,也許可以回去的。可是自己放棄了。」
「他有一張獎勵卡,是將所有的獎勵卡,兌換為同一種自己已經有的卡牌,當然了,這是有限定的,什麼【均富卡】、【免死卡】這種稀有卡牌,是不可以的。」
「他一共估計有20張獎勵卡吧,他把18張都換成了轉世投胎卡。」
「所以你剛才問我轉世投胎卡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他了。」
顧良問:「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嗎?」
王開發道:「他說他跟他兒子一起出的事,車禍還是啥我記不清了,他說估計他倆都是植物人。但他兒子,跟這劇本里的紅老大一樣,智力都有問題。他得想辦法等到他兒子,幫助他一起通關。光讓他兒子一個人在這遊戲裡,他不放心。」
顧良不由皺眉了。「可我遇見孟前程的時候,他狀態不對。很顯然,他不記得這遊戲背後系統真正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了。他失過憶——」
王開發:「轉世投胎嘛,那前塵往事,肯定就都得喝孟婆湯忘記了。啊,不是孟婆湯,這個遊戲裡,這種玩意兒叫【忘川水】了。」
「可照你這意思,這麼久以來,孟前程都沒遇見他兒子……誰知道怎麼回事?我看,這孟前程就是被遊戲機制坑了。系統有時候陰險得很。誰知道它是通過孟前程在測試什麼。」
顧良再想到什麼,心跳了一下。「那如果離開這遊戲呢?離開這裡,在現實里活過來,也會什麼都記不得了嗎?」
王開發:「那肯定啊。好像是叫忘川水吧。離開前,玩家會喝下這東西,忘記所有的。系統的存在,不能讓現實世界的人知道。」
顧良沉默了。
畢竟他不想忘記楊夜,也不想楊夜忘記自己。
王開發感慨般說了句:「你看那白叔叔、白嬸嬸……系統准許大家談戀愛的,但它也在考察人性吧,或者說,這也是測試之一。很少有情侶到生死關頭,是真的願意為了對方不計一切的。而且,就算大家真的為了彼此不計一切,回到現實,也兩不相干了。」
「遊戲裡,大家一開始能遇見,正因為大家都是陌生人,不會產生現實的重疊,繼而對系統的目的產生聯想……」
「到最後,大家還會是陌生人。」
顧良沒說話,臉色變得非常嚴肅。
王開發瞧他一眼。「不會吧,難道你也在遊戲裡遇到了愛人?你這麼理智高冷的人……真不像哎。反正作為過來人,我得勸你,遊戲裡的事情,不要當真。反正都會忘記。」
顧良平躺下來,盯著漆黑的天花板,隨後在源源不斷的、骨頭撞擊門窗的聲音中入眠。
閉眼前,他只是默默想著——我肯定不會忘記楊夜的。
次日一早。大家陸續醒了過來,一起把帶血的客廳、亂糟糟的廚房收拾後,簡單喝了點清粥,就分頭出發找尋當晚的線索了。
不過這次的線索藏得很深,大家一度都沒有什麼頭緒。
嘗試找了一會兒線索,未果之後,顧良找到村花去了二樓那間帶鎖的房門口。
他決定還是先把故事探索清楚再說,或許對晚上的解題有幫助。
劉村花猶豫了許久,最終被顧良說服,還是打開了那扇門。
門開,露出積滿灰塵的內部。
儘管布滿了塵土,仍然可以看出,這裡曾經住的是一個姑娘。
但屋子裡有很多鎖、鐐銬,甚至還有尿壺一類的東西。
很顯然,這姑娘不是自願住在這裡的。
最後劉村花說:「我知道這裡曾住過,或者說,被關過一個姑娘。你不是問,為什麼她脖子那一圈的皮膚是好的嗎?」
劉村花道:「據我了解,她經常被打,被打得體無完膚,所以身上沒有什麼地方是好的,除了脖子那塊。因為……她的脖子上,被套了一個鐵環。鐵環套住她的脖子,鐵環上連著鎖鏈,鎖鏈另一端系在床腳。鎖鏈不短,可以供她在屋子裡走動,但不能去到外面。」
顧良大概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看著女鬼的眼神,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
顧良緊接著問:「那脖子後方呢?為什麼那裡完整的地方更大一些?」
村花說:「因為解開鐵環的鎖掛在那裡,貼著脖子的,所以那裡面積比較大。」
顧良聽到這裡,既感到不舒服,又覺得非常憤怒。
——是怎樣的鞭打與折磨,讓她身體每一寸皮膚都爛了,而諷刺的是,因為脖子一圈被鐵環圍住了,這裡,也就成了她身上僅剩的、沒有被鞭打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