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咖啡廳。
徐冉低頭抿了一口咖啡,淡淡的應了一聲:「是啊,最近天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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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坐著的男人尷尬的搓了一下手:「你最近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沒時間。」
對方又往前坐了點,似乎有點尷尬,低頭笑了笑:「徐總真忙。」
隨著他一低頭,自帶磨皮效果的大腦門更加閃亮。
徐冉不小心瞥了一眼,心想:這比那些騙錢的假和尚腦門更光。
「……確實很忙。」
她淡而疏遠的態度不加掩飾,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協議結婚的人。可她不想給自己添堵,找一個腦門亮到她不忍直視的合作對象。
她從不覺得自己顏控,可誰想到,進來咖啡館,一見到仁兄真容之後,就莫名的冷淡起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虛虛叩了一下,迅速的結束了這場見面。
「對不起,忽然想起公司還有事要處理。我已經買單了,再見。」
她推椅站起,臉上神色很淡,回到車上以後,先給傅堯打了一個電話。
「傅堯,你什麼意思?」
「怎麼了,相親不愉快?」
「你推薦的都是些什麼人?」
電話那端,傅堯低聲笑了一下:「我說,徐老師,你要知道,協議結婚的對象沒那麼好找。你又說了,歲數不要太小,我就只能給你找四十歲的大叔了。你要人家既不能惦記你的美貌,也不能惦記你的家產,四十歲的人生活大多安定下來了,哪裡會有人和你玩閃婚閃離這一套?」
被他這話一堵,徐冉說不話來了,只是注意力轉了:「你叫我徐老師?」
「哦,和星星那丫頭學的。打趣你一下。」
想起女孩白皙清瘦的模樣,那一雙盛著星光的眸子似乎仍在看著她笑,徐冉側首,看見副駕駛座位上那件淡綠色的開衫,微蹙的眉頭緩緩鬆開。
「算了,不用你推薦了,我再想辦法。」
「什麼辦法?相親網站?」傅堯試探性的問。
誰知道徐冉認真回答起來:「嗯,我之前聽秘書說過幾句。門當戶對的人肯定是不會同意閃婚閃離的,尤其是涉及徐氏股權的事情,我不放心,只能在網站上找條件一般的人。」
傅堯:「……」
就這麼容易被自己唬住了?
她竟然要去相親網站?她是不知道,光憑她那張臉,就足夠讓別人擠破頭來和她結婚了!
「那個……我知道一個有名的相親網站,我有個學生在那裡工作三年了,以前法學院的本科生,我把她的聯繫方式推給你?」
「好。」
熟人最好,省去填寫資料的環節,也不要讓她等待太久,最好一周以內就結束這件事情。
徐冉開車回家,家裡的氛圍有些壓抑。一進屋就看見母親坐在客廳里,她邊在玄關處換鞋邊問:「爺爺呢?」
喬言在收茶几上的圍棋:「回三樓房間裡了,剛才寧寧放學回來,陪他手談一局。」
「我去看看爺爺。」
徐家沒有住在城郊的富豪區,而是一直住在了這棟三層的小別墅里,從爺爺那一代安家在此,每個角落裡都是熟悉的親切感。
樓梯上鋪著地毯,徐冉緩步走到三樓,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
三樓開闊,正對著樓梯口的地方擺著一架鋼琴。老人坐在鋼琴前,原本如青松般挺直的脊背,微微彎著,枯瘦發皺的手指靈動的在黑白鍵上移動,瀉出動人的音符來。
老人旁邊坐著個穿藍色校服裙的少女,等一曲終了,她笑著說:「不管我怎麼學,都沒爺爺彈的萬分之一好。」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
「爺爺彈了這麼多年鋼琴,你啊,花在上面的時間還沒有爺爺萬分之一多呢。」
徐寧站起來,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撒嬌式的搖了搖:「姐,你回來啦?最近總是加班,我都幾天沒見你了。」
她揉揉妹妹的頭髮:「回去寫作業吧,我陪爺爺說幾句話。」
等少女離開,祖孫兩人靜默了一瞬,老人最先開口:「公司里怎麼樣?」
徐冉的語氣淡而輕快:「差不多解決了,您好好在家休息,要相信我啊。」
「小林今天打電話來問候我,我順便問了一句,似乎不太好?」
「您放心,」徐冉走過去,握了握老人的手:「林叔叔誇張了一點點,幾乎要處理好了。」
徐靖嘆了一口氣:「丫頭,有事情不要瞞著我。董事會裡那群老古董我還不了解?」
「爺爺,不說這件事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什麼?」
徐冉低下頭,抿出一點笑意來:「我談戀愛了,想結婚了。」
老人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了些:「什麼?之前怎麼都沒聽你說過,現在就要結婚了?」
徐冉努力編理由:「家境不太好,我怕你們反對,就沒敢說。」
「家境算什麼,只要人品好,只要你喜歡。」
老人枯木般的臉頰上綻開了春風般的笑意:「當年你爸爸的事情,對你影響很大。你不說,但是爺爺知道。現在你總算是有喜歡的人了,實在是太好了。」
徐冉怔怔,沒想到就這麼一句話,就能讓老人高興成這般模樣,可見他平日裡究竟是多擔心自己。
她的眸子酸酸的,卻笑著說:「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就帶人回來給您看看。一周,最多一周。」
「好啊!我得回房間找找,你奶奶走之前交了東西給我……」
老人喃喃著,往房間走去,一向佝僂的背好似挺直了些,連腳步都變輕快了些。
徐冉低下頭,輕輕笑了,倒是更加堅定了結婚的決心。
反正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找個合適的人應付一段時間,不算什麼。
她下樓去的時候,喬言正從她包里拿出一件開衫來,聽見腳步聲就問:「這不是你的衣服吧?剛才吳媽準備洗衣服了,看這件衣服是濕的。」
「哦,不是我的,」徐冉的臉頰紅了一點,「是星河的,今天送她回去,我淋了一點雨,她就非要我穿上,怕我著涼。」
「你和那小姑娘關係很不錯啊?」
「她就是我和你說過的,以前那學校校長的女兒。」
徐冉坐下來,雙手疊放在膝頭上,白皙的脖頸往後微仰,眉眼間有一絲淡淡的倦色:「剛回來的時候沒能聯繫她,後來她父母去世了,我也不知道,倒是一晃許多年沒見了。」
那時她和星河一樣大的年紀。研三畢業,一個人背著行囊就出發了。她不喜人群熙攘的景點,對沉靜優美的自然風光情有獨鍾,最後徒步到了小鎮上。
獨身一人,卻又遇上了一場小地震,斷了來路,只能跟著背包客一起往前走,衝過塌陷地帶之中,還是被山間滾落的大石砸傷了腿。但混亂之中,身後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小心」。
醒來的時候,是在小鎮中學的校醫院裡。一個白褂醫生對她說:「姑娘呀,你怎麼在雨季徒步來了這裡啊?」
她還沒說話,就有一個帶著細框眼睛的男人進來,他清雋的臉上有幾道血痕:「可終於醒了,你的包是找不到了。」
眼前這人救了自己,徐冉真誠的致謝:「今天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我……」
眉眼很美的少女氣喘吁吁的追過來:「爸!你頭上貼上創可貼呀!」
少女說完話,轉身見到徐冉看著她笑,臉頰紅了紅,清澈的眸子裡蘊著幾分淡淡的光,不自然的低下了頭。
就這麼和喻星河的父母認識。人和人之間有時會有種奇妙磁場,就這麼一見面,徐冉對比她年長十來歲的人莫名生了信任之感,和他們成了摯友。
適時家裡氣氛冰冷而又獨特,父母之間關係降到冰點,她原本就不想回家。出山區要過幾座高山,雨季危險,她便留了下來,為了感謝喻延之,她在中學當了兩年老師。
「冉冉?」
徐冉收回記憶:「嗯?」
「發呆呢?」
「有點難過,隔了太久才見到她,不知道她一個人這些年怎麼過來的。」
喬言攬了攬女兒的肩:「也不能怪你。當時在醫院躺了那麼久……」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臉上的表情微變了變,換了個話題:「剛才爺爺怎麼樣?」
「精神狀態看起來還行。我和他說了,我要結婚了,他很開心。」
「你大伯和伯母剛剛來的電話,他們去橫店找小遠了,讓他回來結婚。」
徐冉失笑:「小遠之前不是回來了嗎?又溜了?」
「看過爺爺就走了。他就是怕父母逼婚,那孩子做了這麼多年的龍套,就只對演戲有熱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下心來結婚。」
「放心吧,還不成熟,再過幾年,他就收心了。」
你倒是成熟了,怎麼也不結婚……喬言知道勸不動女兒,看她神色疲倦,嘆了一口氣:「你早點休息,好不容易今晚沒加班。」
徐冉的房間在二樓,不大,家具擺設都是米色系,淡而簡約,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木質香味。窗戶半開著,夾雜著雨水味的空氣吹進來。
進浴室沖了個澡,終於能躺下來。本來都準備睡了,她又拿起手機,設了幾個很早的鬧鐘,明天早起開會。
剛好有簡訊進來:徐老師,是我。
徐冉回覆:傻呀,知道是你。
喻星河:你回去洗澡了嗎?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徐冉:嗯,沒事,你放心。把你的地址給我一下。
喻星河也沒問,直接把地址發過去。過了幾分鐘,徐冉打了電話過來,似乎是很困了,帶著淡淡的鼻音,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醇厚:星河,過幾天記得收快遞……
她忽然打過來過來,喻星河小心翼翼的將手機貼在了耳邊,點了接聽,雖然就只是這麼短短的一句話,她卻忍不住的在床上打了個滾,太溫柔了,太好聽了!
而且,她要給自己寄快遞了!嗚嗚嗚嗚,會收到什麼?
可以把她自己寄過來嗎?
林雨婷趴在對面床上看她:「姆媽,你看,星星又抱著手機發瘋了。」
秦城在拖地,抬頭一看,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就這點出息。之後我要看看是哪家的狐狸精,把我乖星星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你們不懂!霸總永遠最戳少女心啊。」宋鈺從滿是『嗯』、『啊』的電腦屏幕前抬起頭:「星星越痴漢,說明徐總的魅力越大。」
喻星河用力嗯了一聲:「她很美,很好,很溫柔,不過不是對所有人都溫柔!」
三人:「……很酸。」
喻星河給導師打了個電話:「boss大人,徐老師有說什麼嗎?」
傅堯冷笑一聲:「遲早被你這丫頭給坑死。估計下次見面,徐冉得罵死我。」
「知道您最好最帥了!」反正說好話也不要錢。
「今晚相親失敗。現在準備去找相親網站了,我把周放的聯繫方式給她了,幫你到這裡,剩下的你自己努力。」
喻星河愣了一下,瞬間醒悟過來:「謝謝boss!我明天就把你前天交給我的案子材料整理好!」
「算了,後天吧。」她做事一向拼命,傅堯也知道。
掛了電話,喻星河去戳自己的好友周放,兩人從初中開始就是同學。本科畢業後喻星河選擇攻讀碩士,周放則進入一家有名的相親公司工作。
「周放放啊,我有急事找你!」
「啥事?」消息回的很快。
「今天我導師是不是給你介紹客戶了?」
「那個什麼,徐老師是吧?高校里的女老師可是相親市場上的搶手資源。」
「她不是老師。而且,不許推向相親市場。」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