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喻星河第二天起的特別早,徐冉醒來的時候,下意識的轉身,想看一眼女孩再走,誰知道床上已經空了。
她掀開被子,坐在床上不想動,直到看到床頭放了張便簽,女孩的字體清淨飄逸:真的有個很急的任務要趕,乖,別生氣。
她竟然叫自己乖?
徐冉抿抿唇,卻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喻星河到事務所的時候很早,不過她不是第一個到的。文妍也已經在辦公室了,昨晚十點多導師給了電話,叫她趕個案子的訴訟狀。
文妍看她進來,冷笑了一聲:「就你這水平,是得早早來。」
喻星河眼皮都沒動一下,開了電腦,放了包,自動打開飛行模式,自帶屏蔽系統,不聞不問不關心。
文妍和她收到的是同一份任務,邱國岩建了個微信群,昨晚發了新接案子的基本信息,叫她們兩天內各出一份起訴書。他這麼一來,頗有點將兩人比較競爭的意思。邱國岩是個要面子的小老頭,文妍更想壓喻星河一頭,好叫他更加重視自己。
喻星河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個不停,直到有人在她桌邊叩了叩。
「等會你寫完了,我幫你看看。」許然站在她桌邊,壓低聲音說。
喻星河搖頭,語氣中有一點疏遠:「不用了,許然師姐,我自己就可以改好。」
她總感覺,最近許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頻率太高了些。文妍才是她的直系師妹,同出師門,她對她的照顧少的多。
成年人的世界裡向來都是點到為止。
許然收起了那一份關切,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或許,從明天開始,要減少過來事務所的時間了。
到下班時間,喻星河一點也沒拖延,抓起包就走,有點歡快的衝下樓,一輛停在路邊的銀色汽車緩緩搖下車窗,露出女人姣白溫柔的面龐。
許然站在窗邊看著,心裡湧出一陣陣的失落。她對自己向來自信,無論是外表還是能力,除了曾經猶疑著沒有表白。可現在看來,在那個女人面前,她黯然失色,曾經引以為傲的優勢全都蕩然無存。
她似乎再也沒有機會了。
「后座上放著順路買的蛋糕,抹茶的。」
喻星河眸子亮了亮,伸長了手,將小盒子抱到了懷裡,明明很歡喜,卻嘟著嘴嗔怪:「怎麼總是給我買甜的,我會長胖的。」
徐冉抿唇,笑聲清醇:「胖星星?」
喻星河聯想到了海綿寶寶里的派大星,她哼哼唧唧了幾聲,抗議著這個外號。
把蛋糕盒子放在膝頭,她偏過頭問:「你現在下班是不是越來越早了,公司員工就沒有意見嗎?」
「不知道,即使有,我也聽不到。聽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和沒聽到也沒區別。」
她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聽隨自己的內心。
就是這樣的人,在某些事情上,才會格外的固執。
到了徐家,剛好是開飯時間。喬言一看女兒親自接老婆回來了,笑開了花:「這才對嘛。工作是重要,可是哪裡比得上家人重要。看家裡有個大工作狂不說,還有個小工作狂,現在都改邪歸正了。」
「媽,怎麼被您說的我們是走的邪魔歪道似的。」
「只有工作沒有家人,那就是有問題。」
徐寧和徐自恆剛游泳回來,頭髮還沒完全乾,坐在桌邊,看到喻星河抱回來的蛋糕,瞥了徐冉一眼:
「姐姐也太偏心了,以前我想吃蛋糕的時候,不給我買,就說會長胖。」
「你確實有點胖。」徐冉往喻星河碗裡夾了根秋葵。
徐寧皺了皺臉,少女的臉頰還有幾分嬰兒肥:「我哪裡胖?」
徐自恆搖了搖頭,少年老成的說:「你懂什麼,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星河姐姐吃胖了,姐姐也不會覺得胖的。」
被他這麼一說,徐冉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半晌才說:「等會給你綁張副卡。」
塞住你的嘴。
少年又彆扭的紅了臉:「我有錢花。」
喻星河按了按徐冉的手:「你之前不是說買了一套科幻題材的小說嗎,還沒到?」
少年對星際題材的小說非常感興趣,一聽到這句話眼睛就亮了起來,也不彆扭了,看起來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奶狗。
徐冉唇角彎了彎:「剛剛到,在車上,準備吃完飯拿給你。」
「我現在就去!」徐自恆飯也不吃了,推開椅子就跑了出去。
徐靖笑了笑:「冉冉啊,你看看你,還沒星河會和家人相處。」
徐冉偏過頭,看女孩一眼,似乎真的這樣。爺爺喜歡她,媽媽一心想給她大補,妹妹和她說悄悄話,連炸毛弟弟她都能捋順毛。看起來自己倒像是個充話費送的。
飯後,回到房間,喻星河用勺子舀了一點蛋糕,吃了一點點又放下,咬了咬嘴唇,決心不吃了,回到電腦前繼續看材料,手指在文檔上敲了半天,就輸入了幾個句號然後又刪了。她又回頭看了蛋糕一眼,走過去舔了一口草莓,然後又一步三回首的回到電腦旁。
這簡直就是飲鴆止渴。對於她這個甜食控來說,蛋糕放在眼前不能吃,才是最大的懲罰。
「星河。」女人含著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喻星河聽話的轉過頭,撞入女人彎彎的眉眼中,下意思的張嘴,一大勺香甜綿軟的蛋糕就餵到了嘴裡。
她不得不咽下,一邊嗔嗔的看著她,一邊嘟囔著說:「我真的被餵胖了。」
許是女孩這樣太可愛,徐冉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耳垂,溫聲說:「胖星星,可愛。」
她剛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女孩像只小奶貓似的,爪子幾乎都要把電腦鍵盤給撓出個洞來,扁著嘴,要多委屈就多委屈,讓她想餵飽這隻小奶貓。
咽下那口蛋糕,喻星河坐在她面前,自以為很嚴肅的看著她:「徐滿滿,我警告你,不許晚上再給我買甜食了。」
「我如果非要買呢?」女人單手撐在桌邊,笑的有幾分慵懶。
喻星河看著她的臉頰,目光落到她的嘴唇上,心說,小心我把你吃掉。
看小貓要炸毛了,徐冉收了逗弄她的心思,走過去摸了摸她頭髮:「吃一點點沒事的,你這麼瘦。如果怕長胖,可以跟著我一起跑步。」
「跑不動怎麼辦?」
「我背你。」徐冉收回手,往床邊走。
喻星河唇角彎了彎,轉向電腦:「你先睡,我明天下班前要交任務。會吵到你嗎?我會少用鍵盤和滑鼠的。」
徐冉應了一聲,側身向里:「不用,我很容易入睡。」
自從女孩住進來以後,她似乎再也沒有失眠過了,除了半夜經常需要把滾到地上的人給撈上來。
房間裡只有桌上的小檯燈,發著淡淡的光芒。喻星河看完材料,輕輕的闔上電腦,等她從浴室出來,已經快到11點了。
徐冉睡的正沉,在睡夢之中仍感受到床往下陷了一陷,她下意識的以為女孩又抱著被子滾到地上去了,睡意朦朧的準備去撈人。
喻星河剛剛爬上床,還沒把空調被牽開,就被長臂一攬,撈到了她的懷裡。
一顆心簡直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原來晚睡還有這種福利。
喻星河像只小貓,乖順的趴在徐冉的懷裡,等她睡熟了,才輕輕動了動。徐冉皺了皺眉,錮在女孩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嘟囔了一句。
喻星河深呼吸了幾次,告訴自己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去事務所,閉上了眼睛,只是……她發現自己睡的位置其實不太對,幾乎是要埋在徐冉的胸前了。
她在正人君子和無恥小人之間糾結了許久,剛艱難的做出決定,徐冉已經鬆開手,又側身向里了。
喻星河按住胸口,平息心跳,轉過身,背對著她,漸漸入睡。
熬夜找好了材料,第二天在辦公室里寫起訴狀時格外的快。中午吃飯之前,喻星河已經寫完了初稿,下午調整格式和修改措辭,足以在下班前成稿。
中午飯是和方姐一起吃的。方姐一直在事務所做人事工作,還沒見過這麼討喜的小姑娘,人長得好看,卻絲毫沒有驕矜之氣,乖巧,嘴甜,工作起來卻比誰都認真。
真是個好孩子。
方姐一邊笑著打量她,一邊試探性的問:「星河啊,有男朋友了嗎?」
男朋友?喻星河微微蹙眉,答的果斷:「沒有,從小到大都沒有。」
方姐愣住了,這麼好看一姑娘,怎麼還是個母胎solo啊。不過單身也好,她繼續問:「我有個侄子啊,也是你們省大畢業的,他……」
喻星河安靜的聽方姐說完,然後笑了笑,有點羞赧:「我已經結婚了。」
方姐:「……那你說你沒男朋友?」
「她是我太太啊。」
方姐:「……」
好的吧,人不可貌相,這麼年輕的小姑娘竟然都結婚了。
「和你太太是同學嗎?美不美?」
喻星河眨了眨眼睛:「我給你看照片!」
「我的天,這也太美了吧!好想見到真人!」方姐的聲音太大,整個律師事務所的人都看了過來。
「噓,小點聲,」喻星河的臉頰紅了,「之前我和她說,方姐很照顧我,她還說哪天看見你,和你道謝呢。」
「只是這個人看起來怎麼有點眼熟啊,是不是那個誰……徐總?!」
喻星河點頭:「是她!」
方姐嘴都張圓了:「那之前文妍還造你的謠,雖然說傅律師很帥,只是和徐總比起來,他……」
「我怎麼了?」傅堯陰沉著臉,不知何時回到了事務所,站在了兩人身後。
喻星河:「……老、老闆,您是天下第一帥!」
平日裡傅堯吃她這套,可今天自尊心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尊嚴碎成了渣渣。可偏偏和他對比的人是徐冉,人家確實比他好看,還比他有錢。
傅堯對喻星河招招手:「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一鳴昨天和我說,你被邱國岩罵了?」
喻星河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傅堯有點氣急敗壞:「你是我學生,我讓你在這,他憑什麼叫你滾?你怎麼都不和我說!」
喻星河給他端水,似乎被罵的人不是她:「邱老師只是要求嚴格,又不是針對我。」
傅堯降了降火氣,他最初看中喻星河的一點,就是因為這姑娘從來不會往外推卸責任,擅長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即使被罵也像個小太陽似的,暖融融的,充滿旺盛的生命力。
喻星河見他不生氣了,笑著說:「我晚點要給邱老師交份文件,先回去了。剛才方姐就是說著玩的,彆氣彆氣。」
傅堯被她順了順毛,不那麼炸了,想了想,還是給徐冉打了電話:「喂,你老婆昨天被人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