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早,星河。」

  「方姐,早。」

  喻星河提著公文包走進事務所,一路和同事打招呼,到走廊盡頭,推開辦公室的門,她是最早到的一個。

  傅堯最近忙著折騰自己的終身大事,就把喻星河扔在這裡,任由她自生自滅。只是畢竟是實習律師,幫前輩律師寫起訴狀、答辯狀、代理詞這些處理文書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時間,以此來迅速積累經驗。

  傅堯讓邱國岩代入指導她一二。喻星河以前上過他的課,邱國岩是個古董而又刻板的老頭,說話很嚴苛,幾乎不給人留情面。不少實習律師都被他懟哭過,文妍當時沒能選上傅堯當導師,最後選了邱國岩,在事務所里也沒少被他懟。

  喻星河最近接了那件合夥企業案子的材料,讀書期間她大多是幫著導師整理案卷資料,寫起訴狀等文書是她最近工作的重點,她能沉得下性子做事,不過幾天,就幾乎能把重要的格式文件給背出來。

  一份起訴書足足改了七八稿,她才滿意的舒了一口氣。辦公室的印表機壞了,還沒來得及修。許然剛好要去列印室列印資料,喻星河笑著道了謝,將文件拷給了她。而後她又剛好順路,將喻星河整理的材料交給了邱國岩。

  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一天,腰椎和頸椎都有點不舒服。喻星河關了電腦,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資料,準備下班回家。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邱國岩陰著臉走進來:「喻星河,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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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星河走過去:「邱老師,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邱國岩長了一張國字臉,此刻濃密的眉毛幾乎擰成了川字:「傅堯走之前叫我帶帶你,你就給我交上來這麼個東西?」

  「我的起訴書哪裡存在問題,我立刻改。」

  「哪裡存在問題?!」邱國岩猛然在桌上拍了一下,「狗屁不通!不知道在哪個瀏覽器上搜下來的。你就是這麼做事的?我看是你態度有問題!你要再是這個態度,給我打包回家。」

  他嗓門大,中氣十足,原本這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就不算多好,喻星河進來的時候也沒關門,被他這麼一吼,整個事務所的都聽見了。

  難怪之前有那麼多小姑娘被他懟哭過,剛出學校的大學生本來臉皮就薄,這麼丟臉,不哭才怪。

  也幸虧自己是佛系青年,見慣了比他更凶的人。

  喻星河:「對不起,是我的疏漏。請問您……」

  「出去!」邱國岩暴躁的擺了擺手。

  喻星河還想讓他指導下起訴書里存在的問題,就被他給吼了出來,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她在門前站了一會,轉身往辦公室走,推開門的時候正聽見文妍在和其他同事說:「我說嘛,她就是個花瓶,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唄,以前選導師的時候,我就看傅律師對她很『不錯』,現在他不在了,花瓶要自生自滅了,不被懟才怪。」

  喻星河面無表情的推門進去,似乎方才的話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影響,她打開電腦,繼續工作。

  許然走到她身邊,溫聲說:「我導師的脾氣就是不太好,你不要放在心上。畢竟是新人,總有犯錯的時候。」

  「謝謝師姐,我沒有難過。」喻星河抬起頭看著她,許然才發現,女孩的眸子裡幾乎沒有失落,亮晶晶的,反而有幾分躍躍欲試。

  她愣住了,繼而想起來,最初被她吸引,不就是因為一場重量級的辯論賽慘敗,當時隊裡的小朋友們個個沮喪的要命,可只有眼前的女孩,神色沉靜,寫了四千字的分析,從賽前準備到各辯位安排結構,再到場上發揮情況和評委出身背景,然後以輕快上揚的語氣說:「我們來看看為什麼輸吧!下一次,冠軍是我們的!」

  許然輕輕笑了:「是我想多了。現在下班時間到了,有時間出去嗎,我請你喝一杯。」

  「不了,」喻星河搖搖頭,「我看看我寫完的最後一稿,不急著下班。你先走吧。」

  許然想留下來陪她,但是畢竟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在,更何況她……已經結婚了。

  她只是自欺欺人的想多看她幾眼,但不能放縱自己越界。

  冷氣開的很足的辦公室里很安靜,滑鼠的點擊聲清晰可聞。

  邱國岩推門出來的時候,事務所里燈光關了大半,他搖了搖頭,這群年輕人啊,工作起來連他的勁頭都沒有,以後還憑什麼在業界立足?

  他邊搖頭邊走,卻被叫住:「邱老師,請您留步。」

  「喻星河?你怎麼還在這?」

  喻星河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過去:「這是我剛改完的起訴書,請問您能否給我指出具體的問題?」

  邱國岩皺眉:「就這麼短短兩個小時,你剛那稿還狗屁不通,現在就改好了?」

  喻星河走過去,將文件遞給他:「請您看看。」

  邱國岩將公文包放下,皺眉看了起來,越看眉頭皺的越緊,沉著聲音問:「這是你自己寫的?」

  喻星河點了點頭:「這一稿是剛剛改的,措辭和標點符號都推敲了一下,我比較笨,一共寫了九稿,如果有哪裡不足,請您直說。」

  邱國岩不說話,走回辦公室,拿了一疊文件出來:「這是你剛交上來的那一稿。」

  喻星河翻了幾頁,看了一下,愣住了:「這不是我寫的。」

  「請您相信我。我會給您一個答案。」

  邱國岩微微頷首,注視著她。

  喻星河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嘴唇抿成一道冷冽的直線,輕聲說了一句話。

  她又加班晚回了。

  徐冉坐在客廳里,一邊心不在焉的看電視,一邊看了看時間。

  喬言和喬語打趣說:「你看吧,一家兩個工作狂。剛結婚的時候,她天天把星河丟在家裡,晚上十一點才回來。現在人家也有了自己的事業要打拼啊。」

  徐冉:「……」

  不就是加班嗎,她又不是不會。

  星河這丫頭,最開始因為自己加班晚歸而難過,現在自己轉過身來加班加到九十點都不回來,得好好教育她一下。

  徐冉拿起車鑰匙往外走,邊走邊打電話:「你在哪?」

  「瞧瞧,忍不住了吧。」

  「還是你這把火燒的好。」

  只是沒走幾步,鐵門吱的一聲響了,喻星河已經收起了冰冷的神色,上前一步,挽了挽徐冉的胳膊:「不用接我,我剛已經走到門口了。」

  徐冉:「吃晚飯了?」

  「隨便吃了點。」

  她沉了臉:「什麼叫隨便,你低血糖,你……」

  待人處事一向溫和的她,很少這麼冷冰冰的說話。

  喻星河乖乖認錯:「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廚房裡溫著粥,餓了去喝點。」徐冉轉身上樓,走之前就扔下這麼一句。

  喻星河看著她的背影,明明是關心的話,怎麼總感覺徐老師今晚有點彆扭。

  喬言笑著對她招招手:「別擔心,就讓她自己感受一下,瘋狂加班不回家,家裡人是怎樣的感受。」

  喻星河:「我這才是第二次啊。」

  「沒事,不理她,我去給你盛粥。」

  喻星河喝完一碗溫熱的雞絲粥,上樓去房間,敲了敲門,然後進去。

  「徐老師,你在生氣?」

  徐冉捧著本財經雜誌在看,坐姿端正:「沒有。你去洗澡吧。」

  喻星河還沒見過這樣的她,唇角忍不住揚了起來,連帶著沖淡了她從事務所回來時的壞心情,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關了,徐冉隨手將雜誌扔在了一旁,看了半天也看不下去,還是不看了。她拿起手機,翻了幾頁,發現手機里連遊戲app都沒有,想下個遊戲玩玩,還不知道玩什麼,最後想起公司保安大叔上班摸魚最愛玩的那款遊戲,似乎是切西瓜?

  喻星河走到床邊的時候,就看見徐冉的指尖快速的在屏幕上劃破,配上bgm,西瓜一爛,蹭的一下屏幕上就多了幾縷紅色。

  喻星河:……

  徐老師這是隱性炸毛了。

  真可愛,她唇角彎了彎。

  先關了燈,再爬上床,喻星河看徐冉專心致志的切西瓜,慢慢靠了過去,軟聲說:「徐滿滿,別切西瓜了,和我說會話啊。」

  「說什麼?」徐冉的聲音乾巴巴的。

  「說你最近,是不是不忙了,都不加班了?」女孩的聲音軟軟的,格外的撓人。

  徐冉的神情也不由的變得柔和:「公司里進了新人,要手把手的帶,也不是不忙。就是答應過你的。」

  答應過她,要把她當親人,要給她一個家,要陪伴著她。

  不能再讓她難過了。

  喻星河慢慢靠在了她的肩上,感覺心尖上最嫩的那塊肉被掐了一下:「你永遠這麼好。」

  女孩乖順的像只小奶貓,很輕,很溫柔。

  徐冉將手機放下,就這麼任女孩靠著,輕聲問:「今天很忙嗎,要加班?」

  「我要努力一點啊。」喻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實習律師沒多少工資,不能接案子,一堆文書和跑腿工作要做,如果不早點成為執業律師,她要怎麼養老婆啊。

  「壓力不用太大,星河。」大不了她養她。

  「我會慢慢適應的,」喻星河靠在她身上,越來越困,眼皮也越來越重,可是她還是捨不得睡過去。因為今晚徐冉生氣,她才有機會這麼親昵的撒嬌,這麼靠在她肩上,她不想睡……

  她是真的困了。徐冉感受到女孩一直在往下滑,輕輕托起了她的頭,慢慢的將她放下了。

  「我會努力的……等我之後,把工資卡……交給你,都給你。」

  這是她完全失去意識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徐冉注視著女孩的睡顏,抿出淡淡的笑意來,掌心在她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晚安,住在星河裡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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