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喻星河在家待了整整三天,雖然後來總算是讓傅堯同意,讓她整理資料,但還是無聊壞了。
等腿上的傷口結了硬痂,用力觸碰也不會太疼的時候,她和徐冉說:「我的腿傷好了,明天繼續上班了。」
「班有什麼好上的,看你比我還積極。」
喻星河內心默默腹誹,不上班也可以,某個人躺平給我上也行。
喻星河往後一倒,躺在床上說:「我還沒參加過開庭,有好多種案子都沒有接觸過,沒有單獨接觸過委託人,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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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拆開快遞箱,拿出最新買的一盒糖,遞給她一顆:「怎麼感覺你的事業心比我強多了?」
喻星河剝開糖紙,心滿意足的將糖塞到嘴裡:「沒錢養老婆是不行的。」
「什麼?」徐冉沒聽太清,她嘴裡含著糖,說話嘟嘟囔囔的,她似乎聽見了老婆兩個字。
這也不能怪她敏感,主要是太后大人和伯母日常把你老婆你老婆掛在嘴邊上說,搞得她現在一看見喻星河,腦子裡最先出現的代詞就是:我老婆。
「沒什麼。」喻星河含糊過去。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掐了掐自己的臉頰,又比了比腰:「徐老師,我真的感覺我最近胖了。」
天天喝排骨湯,還經常吃糖,能不胖嗎?
徐冉低著頭在看物流消息,一邊說:「沒事。」
她養著。
物流顯示快遞明天就到,徐冉把手機遞給她看:「給你新買的床,你看看。」
喻星河接過手機,低頭一看,原來是架巨型的嬰兒床,兩邊都設有欄杆,粉色調的,看起來溫馨的,就是感覺……很奇怪。
她眨了眨眼睛,輕聲說:「徐老師,我覺得不能買這個。」
「為什麼?」
「這要是給你媽媽看到了,她是不是會開始瘋狂的購買嬰兒用品?還有去聯繫試管嬰兒相關方面的醫生……」
徐冉:「……」
她忘了太后大人是個多麼迷之熱心於她們閨房之趣的人了。
「那我買來,暫時放在公司的休息間裡,以後你去我辦公司,可以感受一下。」
她這話不過隨口一說,喻星河卻想歪了,半晌才說:「等你哪天加班,我就有機會去睡一下了。」
最好和你一起睡。
這買床的計劃沒能實現,徐冉又開始想新的方法了。喻星河躺在大床上滾了幾圈:「可是我最近都沒掉下床去了似乎。」
徐冉看著她,心想,還不是我天天晚上抱著你……還被你親過一次……
喻星河到事務所的時候很早,看見傅堯走在前面,手上還提著豆漿油條,在後面叫了一聲:「老闆!」
傅堯回過頭,眼下一片青黑色,看起來像是幾天沒睡覺似的。
喻星河嚇了一跳:「你這是去哪兒相親了?怎麼精神這麼不好。」
傅堯:「……」
他和誰相親啊,他和案子材料相親相愛去了。
原本有喻星河一同處理材料,他的壓力沒這麼大,誰知道某位無良總裁動不動就以拆了他的事務所為要挾,非要上演一場把小嬌妻困在家裡的虐狗大戲。
「走吧,過一段時間要開庭了,你跟著我一起參加,先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喻星河咬著他遞過來的豆漿管子,用力點頭。傅堯的心裡稍微安慰一點,幸好這姑娘足夠乖,否則他得被徐冉氣死。
實習律師沒有資格單獨參加開庭,不過有傅堯帶著,喻星河還是能提前感受一下那種氛圍,這大概就是有個好老闆的好處了,他會手把手的教她,直到她真正的上路,能遊刃有餘的為委託人辯護,獨立的處理好案子。
8月的時間過得飛快,喻星河的精力都投入在這件事上,不過她沒有加班太多,每天準時回去,只是相對來說,沒那麼黏著徐冉了。
畢竟有自己的事業和工作,她又是那種習慣性給自己設置目標,高標準要求自己的人,設置目標之後她會一步一步慢慢的去實現。
第一次參加開庭是在8月底,喻星河這次來更多的是觀摩作用。
前幾天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開庭準備,在庭審公開網上觀看了對應類型的庭審,仔細研讀了法院的庭審公告,也諮詢了事務所里的前輩。
這是個買賣合同糾紛的案件,傅堯代理原告方,文書材料都交給了喻星河審核,確保訴訟請求明確、具體、合法。
雖然在過程中還是犯了不少小錯誤,之前製作的違約金表格過於複雜難懂,還被傅堯給小懟了一會。
相關的文書材料喻星河足足準備了一個禮拜,才到了今天的開庭日。
傅堯剛在叮囑喻星河等會要怎麼做庭審記錄,但因為他在業已經有小小聲望,一路走來都有人和他打招呼,向他問好。
傅堯則禮貌的一笑,然後和別人介紹:「這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得力助手,喻星河。」
這是要將她介紹給其他律師,逐漸將她業界的圈子裡。畢竟律師這一行,案源很重要,其中很大一部分案源來自於熟人介紹。
喻星河微微彎下了腰,和這些前輩們握手,神色自然,落落大方。
直到遇上最後一個人,她愣住了,是宋越之。
他的臉上倒是沒有先前的嘲諷意味,只是一派漠不關己的冷漠和自矜,襯衫和西褲齊整,沒有一絲褶皺,薄薄的鏡片後折射出他沉靜的目光,一副社會精英該有的模樣。
喻星河手稍頓了頓,繼而又如常伸出去:「久仰了,宋律師。」
宋越之敷衍的伸出手,握了一下,一個字都沒說。
等這行人走了,傅堯拍了拍喻星河的肩膀:「你也不要太在意。他這人就這尿性,一副天地最大老子第二的神色。不過他驕傲也有驕傲的資本吧,算是華城裡年輕有為的律師了。」
喻星河抿唇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沒放在心上。」
第一次碰面,宋越之似乎沒克制好自己的情緒,顯得有些急進了,後來兩次再見到他,除了冷淡自矜了些,倒也說不出有什麼大的問題。
只是,喻星河能感受到,他看不起她。或許在他精英主義的價值觀里,在精神追求和生活層次上都與徐冉相配的,只有他。而她,沒資格留在徐冉身邊。
庭審的過程中她需要做的都是輔助工作,對庭審的記錄很考驗人的總結概括能力和邏輯性,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動著,最後記錄下來的也只有50%左右,
傅堯對她很放心,不僅讓她做好記錄工作,還讓她在庭審上發言,只是因為習慣了辯論時的語速,又有點緊張,法官開庭前沒看案卷,對她發言的內容不是太理解,效果不太好。
從法院出來,喻星河咬著嘴唇,一直在想剛才的場景,似乎有點懊惱。
傅堯笑著搖了搖頭:「其實你第一次參加,比我當時已經好多了,我記得我第一次記錄記下了40%的內容,和法院的書記員差不多了。你能在30的水平就不錯了。」
喻星河:「我記了大概50。」
傅堯:「……」再見,不帶這麼傷害人的。
回到家裡,時間還早。徐冉還沒下班,喻星河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徐寧過來叫她:「星河姐姐,能不能幫我拿個東西啊?」
喻星河比徐寧高一些,她站在椅子上,伸手將柜子最上方的幾本書摸了出來。
這是徐寧先前不知道藏哪兒的時候,慌忙之下扔下去的,現在想拿下來,還半天夠不到。
兩人盤腿坐在地板上,又聊了一會天。
「上次見到的宋越之,你有認識嗎?」
「認識啊,宋家和我們家是世交,他以前也跟著宋爺爺來家裡吃過飯的,只是後來來的少了。」
「為什麼來的少了?」
「就爺爺生病以來,沒有精力見朋友了。而且他和我姐姐……」
喻星河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他和你姐姐怎麼了?」
徐寧揉了揉頭髮,似乎在想怎麼說:「有點尷尬。有一段時間,兩家人瘋狂撮合他們。姐姐當時沒辦法,同意了相處看看,但是似乎沒過幾天就因為一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所以你懂吧,這麼一來他再來家裡就很尷尬了。」
「大吵了一架?」喻星河根本想像不出來徐冉和別人吵架的樣子。
她是溫柔、理性和冷靜的。
「嗯,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總之就是姐姐想去哪裡,他似乎阻攔了,然後姐姐就很生氣。哎,當時我才六歲好像,好多事情都不怎麼記得了,可能也有說錯的地方。」
喻星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星河姐姐,你不是吃醋了吧?」少女已經懂了情事,有些敏感。
「沒有,我只是……單純的好奇他。」
喻星河岔開了話題:「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徐寧拿著濕巾,低著頭在擦剛才拿下來的書,外面落了一層灰:「我已經在準備收拾行李了。」
徐冉一開口,喬言也沒再反對,聽了她的安排,同意徐寧借住在了秦濟楚那裡。
喻星河作為雙方唯一的知情人,一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說。
她猶豫了一會,試探性的問:「寧寧,你是不是……」
「我喜歡她。」
徐寧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很堅定,一字一頓:「我,喜、歡、她。」
喻星河沉默了片刻:「如果你姐姐和你母親不同意呢?」
徐寧:「只要她也喜歡我,我什麼都不在意。」
小姑娘從小被寵愛著長大,大概沒有體驗過什麼叫求不得,因此十分坦然和鎮靜。
喻星河想告訴她,就喜歡的人也喜歡她這一條,就是那麼的難。
「寧寧,我沒有理由勸說你,因為我自己一向也是飛蛾撲火慣了。我只是想請求你,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要讓家人傷心,尤其是你姐姐……」
小姑娘用力的點了點頭,又繼續歡天喜地的收行李。
喻星河沉默的走回去,低著頭,一直都在想這件事。
果然知道的越多錯的越多。
她不能勸說徐寧,也不能勸阻徐冉。
以後真的起了什麼衝突,或許都是她的錯。
她低著頭沒看路,直到忽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喻星河忽然抬頭,看著面前的人:「你怎麼站在這兒啊?」
徐冉揉了揉她的頭髮:「那你呢,怎麼就跟丟了魂似的?」
喻星河抿抿唇:「我才沒有,就是想了點事情。」
「工作上遇上了什麼事?」
「沒有,工作上有老闆帶著我,一切都很順利。我已經很幸運了。」
徐冉笑著應了一聲,攬了下她的肩,又很快鬆開:「過幾天要送寧寧去濟楚那裡,就這周末,你一起去嗎?」
喻星河只見過秦濟楚兩次,一次是在省大外面吃飯,一次是葬禮的時候,秦濟楚前來弔唁,還將哭倒在靈堂前的徐寧攬了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徐自恆喜歡文學和歷史,選擇了以文科見長的一中,離家很近,走讀很方便。
徐寧喜歡化學,喬言也想過讓女兒出國留學,但她現在還是太小了,她不放心,最後報考了省大附中。
省大里有教工家屬區,不過都不大,但秦濟楚的住處接近90平,一個人住空落落的,兩個人住也綽綽有餘。
門鈴一響,她就從裡面開了門,含笑說:「快進來。」
她比徐冉稍小上兩歲,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棉麻上衣和玉蘭色的高腰長褲,眉目之間有幾分英越的美,個子很高,笑容明朗。
徐寧提著自己的白色小箱子,她隨手就接了過去,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和徐冉說話:「房間昨天讓阿姨打掃過,不過沒來得及置辦家具。」
徐冉笑著說:「秦書記做事向來可靠,我最放心。」
秦濟楚嗤笑了一聲:「什麼秦書記,別喊了。」
喻星河和徐寧走在後面。她偏過頭去看徐寧,少女一直垂著眸子,乖乖站在一旁,少女濃密的長睫垂下之後,掩住了她的雀躍。
秦濟楚的家裡很簡單,家具和擺設都少,配色大多是灰白黑,有點性冷淡風。
和她這個人一樣,乾乾淨淨的,明朗大方。
等把徐寧的東西放下,在她家裡走了一圈,秦濟楚看了看時間:「到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吧。」
徐冉:「在你家吃還是出去吃?」
「阿姨買的菜都在冰箱裡,但是她今天有事回去了。」
「那出去吃吧。」徐冉低頭找車鑰匙。
「就在這裡吃吧,我會做飯。」喻星河扯了扯她的衣角。
徐寧瘋狂點頭:「對!星河姐姐很厲害的,我也會,我也很厲害。」
秦濟楚被她們認真的樣子給逗笑了:「好,冰箱在那裡,你們自己看著辦。」
她找出茶具,在窗邊坐下,和徐冉一起品起茶來。秦濟楚不吃甜不吃辣,連油都很少吃,阿姨不在的時候就吃白水煮雞肉,蒸土豆和紫薯,配上一份沒有沙拉醬的沙拉,完全一副老年養生的姿態。
兩人在一起喝著茶,青花瓷的瓷杯里盛著茶水,有淡淡白煙裊裊而起,襯著窗邊兩人容色如玉,像是沾上了仙氣。
喻星河看著看著就忘了鍋里,徐寧這個小花痴比她也好不大哪裡去,直到窗邊兩位神仙下了凡:「是不是有什麼菜燒糊了?」
喻星河呀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將灶火關掉。
徐寧拿出英勇就義的勇氣來:「我嘗嘗。」
「那就一點點,如果有一點苦味,就立刻吐出來!」
「嗯!」
「啊,不苦,很香。」
秦濟楚輕輕笑了一聲:「你家這兩個姑娘怎麼都這麼可愛?」
徐冉抿唇笑了一下:「是很可愛。」
兩人在廚房裡折騰了快一個多小時,才把菜端上桌。
喻星河的廚藝是真的不錯,硬菜做的不錯,家常小菜炒的很入味,除了忽略掉剛才那道糊了底的菜。
徐冉一邊吃飯,偶爾給喻星河夾菜,徐寧還在想,她這姐可真夠差別對待的,就聽見身旁人清凌凌的聲音:「不用拘束。徐寧,以後,同居愉快。」
徐寧側過臉看她,用力點頭,稍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上映著甜甜的酒窩。
等吃完飯,徐冉和喻星河沒有立刻走。徐寧太小了,她們來之前喬言都叮囑過,要安置好她。
徐寧的行李不少,收拾完以後,秦濟楚又問要不要去附近的家具城購置家具,房間裡缺了書架和書桌。在家具城裡選購好,再回來,徐冉和秦濟楚道別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徐冉輕輕握了一下秦濟楚的手:「濟楚,寧寧就託管在你這裡了,她雖然有點調皮,但還是聽話的,如果她不乖……」
徐寧有點炸毛,推著她出門:「姐!」
秦濟楚低低的笑:「徐總,你快成徐老媽子了,為了維持你的形象,快走吧。」
這還是喻星河畢業後第一次回來省大。
雖然才畢業兩三個月,她總感覺,自己離開校園很久了。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眷戀和不舍,徐冉插上車鑰匙之後又撥了下來:「要不要四處走走?」
「想去東湖那邊走走。」
以前吃完晚飯,整個宿舍會一起下來散步,走在熟悉的地方,雖然來往行人已不相識,喻星河的心裡卻是踏實篤定的。
東湖的湖心裡有座小島,繞島一周散落著大理石的長凳。此時天色徹底黑了,島上的路燈光芒很暗,光芒模糊卻澄淨,喻星河以前很少上小島,今晚卻想看看。
島上種了幾顆參天的雲杉,榕樹垂下來的長須有的半懸在空中,有的落入泥土裡。腳下踩著葉片,簌簌作響,她們環著小島走了一周,卻漸漸聽見了某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
似乎每一處都有,像是在細細啄吻之後,混亂的呼吸聲,甚至還有令人臉紅的清晰水澤聲……
徐冉的臉慢慢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