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濟楚神色有一瞬間的變化,她垂下眸子,掩住了那一點變化,唇角微微上揚,對她溫和的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冷酷無情的:「徐寧,再見。」

  徐寧剛才就以為自己已經心碎,誰知道親口聽她說再見,呼吸都為之一滯,再也不想站在她面前。

  她迅速的跑了出去,也沒看來路,從前方拐角處轉進來一輛小汽車,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來,猛的一下踩下剎車,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來。

  「徐寧!」

  喻星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就追過去。

  司機剎車踩的相當及時,但是少女的小腿還是被汽車給刮到了,白而纖細的小腿上血止不住的流,徐寧才低著頭,看著地面,沒有任何表情。

  醫院。

  喻星河陪著徐寧做了全身性的檢查,被車子撞到不是一件小事,她不能瞞著喬言和徐冉,只能打電話給她們。

  秦濟楚守在病房外面,出了這麼一件事,或許她不來,少女會繼續隱瞞下去,她也不必和好友道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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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終究是不負責任的做法,在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關係里,成年人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喬言剛到,徐冉和好友打過招呼之後就去見醫生,秦濟楚站在喬言面前,低下頭,認真的說:「對不起,阿姨。」

  喬言微怔:「濟楚,你怎麼也在這?」

  秦濟楚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病房裡有人輕聲嘶了一聲,似乎是因為疼痛,喬言顧不上再和她說話,忙走了進去。

  徐寧的小腿有輕微的骨折,打了石膏和繃帶,除此之外還有輕微擦傷,正躺在病床上,神色寡淡。

  喬言到的時候看見女兒這副樣子,心疼的難以復加:「呀,寧寧,怎麼會被車撞了呢?」

  她平日裡溫柔平和,但此刻情急之下也忍不住問喻星河:「星河,你不是帶著寧寧出來嗎,怎麼會……」

  徐寧低著頭:「和她沒有關係。是我非要過來這邊。」

  喬言不解:「你周六來學校做什麼?又怎麼會被車撞到,難道是……見上次那個老師?」

  徐寧痛恨這種被誤解的滋味,只能低著頭說:「我不喜歡他。」

  「星河姐姐只是陪我來還鑰匙。腿傷不算什麼,不要緊張。」

  「你……」

  喬言被她這麼不平不淡的聲音給氣到了,她都不知道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心沒肺,她一顆心在來的路上都要燒焦了,可女兒還叫她不要緊張?

  聯想到秦濟楚剛才種種異樣的反應,喬言忽然有種令她震驚的想法,難道這孩子喜歡的是……

  恰逢徐冉和醫生聊完回來,喬言有些眩暈,徐冉忙一把扶住她。

  喬言反手握住她手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妹妹喜歡秦濟楚?」

  這句話沒有前後,徐冉下意識的微微蹙眉:「媽,你說什麼?」

  喬言忍不住搖頭:「你當時非要送寧寧寄住在秦濟楚家裡,是不是就知道你妹妹喜歡她?徐冉,她還沒成年啊,你怎麼能……」

  她說不出來了,幾乎不敢再往深處想。

  她原本就不願徐寧借住在秦濟楚家裡,但因為徐冉的多番勸說,才勉強同意。

  現在她根本忍不住胡思亂想,小女兒才十五歲啊……就送去給別人寄住,誰知道別人是怎麼照顧她的!

  喬言推開徐冉扶著她的手,也不想再和床上躺著的白眼狼丫頭說話。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就她被蒙在鼓裡,還同意讓女兒住在了別人家裡。誰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誘導、教唆……甚至……喬言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滿腦子裡都是失足少女被拐騙的新聞,整個人就像一張弦,繃緊了,隨時可能會斷。

  她幾乎是扶著牆走出去的,整個人的狀態壞透了。

  徐冉冷著臉問徐寧:「你方才和媽說什麼了?」

  徐寧仰著頭看她,臉上一片心傷後的冷漠:「沒說什麼。」

  她還是這麼漠不關心的語氣,瞬間刺到了徐冉。

  她唇角微動了動:「徐寧,你長本事了,你看看你什麼態度,你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你出院以後就滾到國外去,好好冷靜一下。」

  徐寧微偏過頭,長舒了一口氣,似乎終於找到了些理智,臉頰埋在了手心裡:「對不起,姐姐。我現在整個人就是個刺蝟,控制不住情緒。你們都走吧。」

  她終究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喻星河第一次見到徐冉真正生怒的樣子。

  她平時里溫柔,沉靜而又落落大方。只是偶爾動怒,言語之間也是冷靜的,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

  這次,她卻叫徐寧滾到國外……

  喻星河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們出去說話。」

  走廊上沒有人,從窗台上漏進來一片純金色的落日餘暉,而她們站在餘暉之中,靜默無聲。

  喻星河嘴唇動了動:「我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徐寧喜歡秦濟楚,最初只是若有若無的猜測,後來緩慢印證,徐寧在她面前也毫不遮掩。

  徐冉低下頭,夕陽暖黃色的光暈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暈,卻看不清臉上表情:「第一次在那家東南亞餐廳的時候就知道?」

  「那時候不知道,只是被徐寧拖出來做個擋箭牌。後來……後來慢慢知道的。她喜歡看百合漫,和我一樣。」

  喻星河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很輕。

  是啊。

  和她一樣。

  年少時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如此初識愛恨滋味,再難忘懷,一生心動。

  徐冉的聲音很低:「有想過和我說嗎?」

  「……有,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是做一個旁觀者,不願意干涉到她人的感情之中。我……不忍心……」

  徐冉輕輕舒了一口氣:「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陪寧寧。」

  喻星河站著不動:「我要走了。今天晚上的高鐵,已經耽誤了時間,要改簽。舅舅明天就要做手術了。」

  「……小吳在樓下,他送你。」

  「嗯,我先走了。」

  喻星河微仰起頭,對她露出一點淡淡的笑來,而後轉身就走。

  她現在根本抽不出時間送她,妹妹受傷,母親情緒不穩,徐冉沒時間送她。

  北城離華城不遠,幾百公里的路程,高鐵兩個多小時就到。

  喻星河改簽了晚上7點的高鐵,出站的時候9點半,一眼就看見在人群中等她的蔣青。

  蔣青身旁的助理舉著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喻星河的名字,抬得高高的,一眼就能看到。

  喻星河提著一個棕色的小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舅媽。」

  蔣青上前來抱了抱她:「星河啊,你可算回來了,你上次從家裡走,都大半年了,小沒良心的。」

  蔣青對人很是熱情,穿著一件米色的長款開衫,拉著喻星河看了幾圈:「這麼久不見,我們家星河還是這麼好看,而且似乎胖了一點。」

  「啊?我真的胖了嗎?都怪……」

  她嘟囔著說了幾句,蔣青沒聽清楚,問了一句:「都怪什麼?」

  喻星河沖她笑了笑,推著行李箱往前走:「沒什麼,舅媽,快點走吧,我餓了。」

  蔣青跟上去:「也是,你外婆在家裡等著你吃飯,從昨天開始就準備做菜,準備的全是你喜歡吃的。」

  從高鐵站開回家用了大半個小時,時針指向了十點,老人卻還在家裡靜坐著,一邊念叨著好久不見的外孫女。

  等門鈴響起,老人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女孩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外婆!我好想你啊!」

  老人眼角濕了濕:「還說想我,這小沒良心的,都這麼久了也不回來看我,知不知道我多傷心!」

  喻星河鬆開手,挽著老人的胳膊坐下來,靠在她身邊撒嬌:「真的沒有啊,外婆,我是想回來的,就是……」

  就是忙著和某人結婚啊。

  蔣青剛去看了看廚房裡一直溫著的飯菜,叫祖孫二人過來吃飯:「晚上星河和你外婆睡,講一夜的話都可以,剛才不是說餓了,現在快來吃飯啊。」

  喻星河笑嘻嘻的應了,挽起外婆,走到桌邊,先給她拉開椅子,而後自己再坐下。

  「外公呢?」

  「出差了,你舅舅生病了,公司的事情他得多看著些,最近都不在家,明天應該會回來。」

  她舀了一勺甜湯,在已經降溫颳風的秋夜裡能喝到一碗甜湯,心裡只有一陣暖暖的熨帖。

  大概是她長大了,心態也平和了,再次回來時,沒有了以前寄人籬下般的小心翼翼和敏感,反而更加嬌憨可愛,喜歡喝甜湯就舔著嘴唇說還要一碗,吃到自小喜歡的那道麻辣牛肉,簡直開心到打滾。

  女孩的這處變化,老人和蔣青都察覺出來了,也都笑著接受了。

  畢竟家裡多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多了幾分笑聲,讓人心裡怪舒服的。

  這個家裡少了孩子,不算真正意義上完整的家庭。

  蔣青和秦世卓不是沒有想過收養別的孩子,但捫心自問,他們沒辦法像對待自己生的孩子那樣對待領養的孩子,那就不能收養,否則對被收養的小孩來說也是件不公平的事情。

  喻星河喝了兩碗甜湯,又將一小碟麻辣牛肉一掃而空,吃完才苦著臉說:「完了,本來就已經長胖了,現在這麼晚了又吃這麼多,真的要成胖星星了。」

  蔣青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誰給你起的外號,叫什麼胖星星?」

  女孩捧著臉頰,皺了皺鼻子:「某人給我起的,不過舅媽你剛才也說我長胖了,看來這不是偶然。」

  「不胖不胖,現在看起來剛剛好,可愛的很。」

  喻星河站起來幫她收拾碗筷,一邊念念有詞:「先洗碗,再去做瑜伽,運動一下,也算是消耗一點熱量。」

  她非要搶著去洗碗,蔣青也不攔著她,陪著老人坐在沙發上,嘆了一聲:「總感覺星河這回變了很多。以前情緒總有點……不太積極,現在整個人都像個小太陽。」

  老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廚房裡忙碌的女孩身上,笑容慈祥溫暖:「可能是遇上了一個人,能讓她忘記了以前的事情。這孩子啊,看起來對什麼事情都不在意,其實心裏面落寞的很。」

  蔣青嗯了一聲:「這孩子不太容易和人交心。」

  她猶豫了一下,才問:「媽,星河之前說過,她和一個女人結婚了,這件事,您怎麼看?」

  老人緩緩搖了搖頭:「我沒什麼意見,只是她外公和舅舅肯定不會同意。我只要我的星河丫頭開開心心的就好。」

  蔣青垂下眸子,笑容有點苦澀:「是,您說的對。」

  可她還是有自己的私心。她是真的想喻星河回家來,以後有孩子,她這輩子不能做母親,肯定會把那孩子當親孫子看。

  喻星河很快洗完碗,一看時間快到十一點了,忙扶著老人上樓:「哎呀,外婆,您就不該等我,您現在等我等到這麼晚了,我們趕緊去睡覺吧。」

  年輕女孩身上有著獨特的清香味道,生機滿滿。她搬了行李上去,簡單收拾好,又去洗澡,折騰里大半個小時才出去,掀開被子,鑽進了軟綿綿的被窩裡。

  「外婆,您是不是很困了,怎麼還在等我啊,快睡快睡。」

  老人摸了摸她的額頭:「老了,睡不著才是常態。我一點也不困,尤其是看到我的星河丫頭,我更不想睡了。」

  老人的手掌乾枯而溫暖,布滿褶皺,那是光陰留下的痕跡,厚重而綿長。

  喻星河有點困了,往被子裡縮了縮:「外婆,我好想你啊。全世界只有你從來不凶我,看到我就對我笑,從來就不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

  老人低聲笑了笑,將女孩光潔額頭上的碎發撥開:「那她呢?和你結婚的那個女人,她對你不好嗎?」

  喻星河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了床邊桌上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一看,有幾十通未接電話,時間從她下高鐵的時間開始,一直持續到半個小時前。但她手機習慣了振動狀態,又經常放在包里,手機似乎有點bug,總是在來電將要結束時才開始振動,喻星河連一通電話都沒接到。

  方才的振動是最近的一通未接電話,還有一條新的未讀消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急:「星河,回電話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徐總:說!我對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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