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考慮到外婆還在身旁,喻星河沒有回電話給她,只是編輯了一條信息:「到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忙著和家人說話,所以沒回消息啊。早點休息,晚安。」

  徐冉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瓷磚在白熾燈下的反光白到刺眼,手機振了振,她看著最新一條消息,女孩發來的晚安和一個顏表情。

  竟然都不回電話給她。

  徐冉隨手將手機扔在了包里,站了起來。徐寧的腿傷有一點感染的跡象,需要留院觀察,這夜還很長,她還要在醫院裡等上一夜。

  喻星河回了消息之後也關機了,怕她再打電話過來,抱著外婆的胳膊,臉頰湊到她枕邊:「外婆,我好睏啊,我要睡覺覺啦。」

  她在親近的人面前向來都是如此,忍不住撒嬌。

  老人颳了刮她的鼻尖:「不許矇混過關,我剛問你的問題呢,還沒回答我。」

  

  喻星河睜開眼睛,眸子亮亮的,有種被戳穿的惱怒:「哎呀,我都說了我困了嗎,您怎麼還不放過我啊?」

  她認真的想了想:「其實……她也從來沒有凶過我,經常對我笑,從來沒有逼我做過不喜歡的事情。唔,除了喜歡餵我吃蛋糕讓我長胖,其他都沒有。」

  「可是,」她的眸子裡還是忍不住起了水霧,「我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

  徐寧被拒絕的場景太過熟悉,喻星河一下子就想起來以前她是怎麼被拒絕的,又是怎麼看著她在冬夜裡冒雪離開的。她的理智告訴她,那些時光都過去了,可是還是忍不住難過。

  她不僅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喬言。

  徐寧喜歡秦濟楚這件事,她確實一早就知道。今天看見喬言蒼白著臉色的樣子,她才知道自己還不夠了解為人父母者對子女的牽掛和憂心。

  老人溫厚的掌心忽然罩住了她的眼睛,燈光被隔了大半,喻星河眨了眨眼睛,有幾滴淚水從眼角滾落了出來,她卻感受到有一股溫暖的力量,慢慢籠罩了她。

  那是一種久經世事,歷經滄桑的豁達和釋然,告訴她,山重水複,總會看見前路。

  秦世卓的手術在第二天傍晚。

  喻星河晚上睡得太晚,家裡也沒人叫她,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她慌慌張張了換了衣服,刷牙洗臉,跑下樓梯的時候,才看見客廳里坐著個正在看報紙的老人。

  她的腳步頓了頓:「外公,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望州從報紙里抬起頭,一雙細長的眼睛無聲無息的從女孩身上掃過,本來是想笑的,但是他的鷹鉤鼻看起來就有點兇巴巴的意味,法令紋又很深,笑起來的時候簡直比哭還嚴肅。

  他沒說話,朝喻星河一點頭,繼續低下頭看報紙。

  喻星河站在原地,心情有點不美麗。她和外公一向不親近,她自認也不算是不乖的孩子,也會撒嬌,但是只限於寵她的人,看著老人冷淡的臉,她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蔣青剛從醫院回來,看起來有幾分疲憊:「星河,你舅舅剛剛醒來還在念叨你,等會我們吃完午飯,就直接過去。」

  喻星河用力點了點頭:「那我快點吃,舅媽,我們早點過去。」

  沉默少言的老人一回來,家裡的氛圍一下子沉悶起來。女孩也不撒嬌了,也聽不見她清亮的笑聲了,顯得有些格外的拘謹和生分。

  蔣青搖了搖頭,她能夠理解星河為什麼不願意回來,可又對現狀無能為力。

  等吃完午飯,一家人開車去了醫院。

  想想上一次見舅舅的時候還是在年關附近,她在家裡待了5天,大年初三就回了學校。喻星河只記得當時舅舅的臉色十分不好,沉著臉送她去了車站,叫她不要任性。

  喻星河也不是多麼叛逆的性格,卻在初三那場未曾通知她的相親宴上冷著臉離開。她不是不知道舅舅和舅媽這麼多年來沒有孩子,所以想留住她的心情。

  可是她有喜歡的人了。

  一想到年初時那一場相親,喻星河都覺得頭疼。小舅比外公的性子好上一點,溫和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固執和強勢倒是一脈相承,從沒變過。

  她站在病房外,醫生打開門出來:「家屬可以進去和病人說會話,等會要進手術室了。」

  蔣青握了握喻星河的手臂,笑著示意她進去。

  高級病房裡乾淨整潔,沙發和床鋪都有種家裡的日常感覺,病床旁桌上花瓶里插著一把滿天星,靠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偏著頭,在看滿天星的花朵。

  喻星河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十多歲時,她住在外公家裡。小女孩怎麼也不適應老人的嚴肅和強勢,想念父母,剛來的第一天晚上坐在床上,抱著被子,一整夜都不願入睡。

  當時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已經成熟穩重,卻拿了一捧滿天星進來,逗她開心,笑著說:「我們星河就是天上的星星啊。」

  她走到病床邊,低著頭叫了一聲:「小舅。」

  秦世卓手指在花瓣上拂過,啞著聲音說:「我們星星回來啦。」

  喻星河忽然趴在病床前哭了起來:「對不起,小舅,你生病了我都不知道,對不起……」

  秦士卓摸了摸女孩的頭:「看見你回來,我很高興。」

  蔣青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拉起喻星河:「別哭了,陪你小舅說會話,說點開心的。」

  喻星河擦擦眼淚,站了起來。

  秦世卓嗯了一聲:「昨天回來的?」

  「昨晚到的,太晚了,就沒過來醫院。」

  「坐在床邊吧,別站著,看著我眼花。」

  「小舅,你等會要做的手術是什麼啊?舅媽在電話里也不說清楚,嚴重嗎?」

  秦士卓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先做手術,而後化療,看是良性還是惡性……」

  喻星河哽了一下:「……小舅,你什麼時候……」

  她心裏面不是沒有自己的親人,只是接受不了她的人生被控制和干預,見到親人生病,也會自責到難以復加。畢竟年少失怙,他們給了她遮蔽風雨的屋檐,是她的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喻星河在病房裡待了一會,見秦士卓精神狀態不太好,就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病房外還站著幾個熟人,之前被安排了一場相親的蔣雨,蔣青的侄子,還有秦士卓的多年好友向書,喻星河認識他,更認識他身後跟著的女孩。

  她沖她笑了一下:「諾諾。」

  向諾走上前了,邊哭邊笑,一把抱住了她:「星星,嗚嗚嗚好久沒看見你,我好想你。」

  向家就住在秦家隔壁,喻星河剛來的時候缺少玩伴,鬱鬱寡歡,向諾第一眼看見她,就喜歡這個妹妹,經常來找她玩,很照顧她。後來喻星河回去和父母住,兩人就此分別,還約定了長大後要再見面。

  十六歲,喻星河再次搬回舅舅家,向諾卻已經出國,高中到碩士都是在國外讀的。喻星河只有春節的時候會回來,但那時向諾剛過完聖誕假期回去,這麼多年來,倒是沒有幾次碰上的機會。

  向諾雖然比喻星河大一點,最開始也總是堅持要喊她妹妹,後來發現每次出去玩,都是喻星河照顧她比較多,才不再自稱為姐姐。

  喻星河被她抱的有點喘不過氣來,拍了拍她的肩:「諾諾,先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向諾皺著小臉鬆開手,她的臉上還有一點嬰兒肥,看起來還像以前一樣,像只小包子。

  喻星河拍了拍她的頭:「乖,等我舅舅手術做完了,我們再好好說話。」

  向諾吸著鼻子,點了點頭,眼睛紅紅的。

  喻星河在走廊長椅上坐下,她也跟著坐下。

  手術一直進行到深夜,向諾的父親向書本來想帶著女兒先回去,但是向諾握住喻星河的衣角,怎麼也不肯走。

  她那顆小腦袋瓜點啊點的,有時在牆上磕磕撞撞,有時候又往喻星河肩上倒。

  喻星河忍不住笑意,這小妮子,怎麼就永遠長不大啊。

  手術到凌晨兩點結束,進行的還算順利,秦士卓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算不錯。只是檢驗結果還要一周的時候才能出來,後面不管是良性還是惡性也要接受化療。

  蔣青留在醫院照顧他,叫喻星河回去。家裡的老人年紀大了,沒跟來醫院,但也熬到現在都沒睡,剛接到電話說手術順利,似乎還不太相信,得喻星河回去親口說明。

  向諾也跟著她走,牽著她的衣角,一雙睡眼朦朦朧朧的。喻星河拿她沒辦法,帶著她回了秦家。

  果然外公外婆都還沒睡,她蹲下來,趴在外婆的膝頭上,看著她說:「舅舅的手術真的沒事,您就先去睡吧。」

  老人嘆了一口氣:「我睡不著。現在也不早了,乾脆等到天亮,我去醫院看看。」

  喻星河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向諾已經搶先一步,笑著說:「婆婆,你不相信星星,也要相信我吧,我最不會騙人了呀,秦叔叔真的沒事,剛才我爸爸也在,您還不放心嗎?」

  向諾差不多是老人看著長大的,這姑娘單純,嬌憨,最討老人喜歡。說她騙人,都沒人信。

  喻星河目瞪口呆的看著老人被她勸回房間裡:「向諾,你才是他們的親外孫女吧?」

  向諾正在埋頭吃紅絲絨蛋糕,聞言抬起頭來,嘴唇上還沾著粉色的奶油,她伸出舌頭舔了舔:「那你要怎麼獎勵我?」

  作者有話要說:┗|`o′|┛嗷~~萌萌噠小包子情敵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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