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沖喜第55天 爭寵


  戚邵明里暗裡試探,也沒能從李鳳岐嘴裡挖出半點消息,探出半絲口風,最後摸著鼻子悻悻走了。

  將他應付完,李鳳岐在窗前沉思了一會兒,便轉著輪椅去尋葉雲亭。

  葉雲亭正在馴狼。

  自打決意將狼王留下來之後,葉雲亭便沒再將它關在獸籠里。狼王十分通人性,雖然不喜生人,但從不會主動攻擊人,不兇狠時,倒像只懶洋洋的大狗。葉雲亭這些日子看了不少猛獸馴養的書籍,取其精華便用在了狼王身上,一主一寵正在訓練簡單的手勢與指令。

  狼王十分配合訓練,它聰明,幾乎葉雲亭教一個指令它就會一個。

  李鳳岐過去時,就見狼王下巴正搭在葉雲亭膝蓋上,吃著他餵的肉乾。一旁架子上的獵隼張開了翅膀,盯著肉乾焦躁地走來走去,發出不滿的叫聲。

  葉雲亭就拿一塊肉乾去餵隼,結果狼王立刻站起來,兇悍地朝獵隼嗷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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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狼一隼,劍拔弩張。

  葉雲亭像個大家長般,隔在中間兩頭安撫,防止它們打起來。

  狼王和獵隼倒是沒真打起來,但還在隔空叫喚。葉雲亭端著一盤子兔肉乾,只能餵狼王一塊,再立刻餵獵隼一塊,等一盤子肉乾餵完,他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盤子:「沒了。」

  獵隼和狼王齊齊探頭,大約見真沒了,方才互相叫了兩嗓子,沒趣地安生了。

  狼王枕著前爪趴在葉雲亭腳邊,獵隼收攏雙翼,落到了葉雲亭肩膀上蹲好。葉雲亭默默狼王再摸摸獵隼,眯著眼笑得一臉滿足。

  「……」李鳳岐在門口看得心思微妙。

  他輕輕咳了一聲,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葉雲亭這才分心注意到他:「戚大人走了?」

  李鳳岐轉著輪椅靠近,瞅了瞅那狼和隼,沒什麼情緒地點點頭:「走了。說李蹤不日就要御駕親征。」

  葉雲亭撫著隼羽的手一頓,將獵隼放到架子上去,皺眉確認道:「御駕親征?」

  李鳳岐覷著他的表情,告訴他沒有聽錯:「嗯,集結十五萬兵馬,御駕親征。」

  「這裡面是不是……」葉雲亭的神情愈發疑惑,不由聯想到了殷家的反常舉動:「有殷家的手筆?他們在皂河一再挑釁卻不真正出兵,就是為了引李蹤御駕親征?」

  如果真是這樣,就能解釋殷嘯之這一連番的反常舉動了。

  自古以來,擒賊先擒王。殷嘯之不是老糊塗了,他是太精明,想直接擒了李蹤這個王。這可比圖謀南邊,分庭抗禮迅速有效多了。

  「只是殷家怎麼確定李蹤會御駕親征?」葉雲亭甫一說出口,就想明白了,自問自答道:「……是韓蟬?」

  李鳳岐失笑:「看來大公子是用不上我這個老師了。」

  幾日過去,他還沒忘了這事。

  葉雲亭臉頰微熱,卻又不甘示弱,敷衍笑道:「還是王爺教得好。」

  「哦?」李鳳岐挑眉,意味深長:「那大公子可還想學點別的?」

  葉雲亭正想問學什麼,就看見了他一臉沒安好心的笑。

  「……」他冷淡地拒絕了:「不必了。」

  李鳳岐頓時失望:「大公子還是缺些求索精神。」

  葉雲亭假笑:「愚者多福。」

  別以為他不知道李鳳岐在打什麼歪主意。

  插科打諢幾句,又說回正事。葉雲亭對如今的局勢還是十分關心的。今生走向與上一世已經截然不同,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他只能費心多觀察局勢,以免行差踏錯,又重蹈前世覆轍。

  「韓蟬與殷氏聯合,他們想要李蹤的命?那這次御駕親征豈不是……」

  李蹤不論品行如何,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做出危害北昭之事來,有前面的底子在,北昭國內目前還維持著穩定。但若是他當真身死,這穩定局面就要徹底被打破了。

  「韓蟬到底圖什麼?」

  殷氏圖得是這帝位江山,尤可說是人**作祟。但韓蟬所圖,葉雲亭從始至終都沒看懂。

  他與李蹤多年師生,李蹤尊他敬他,但他卻瞧不上李蹤,非要逼李鳳岐奪位,甚至不惜下毒引誘李蹤動手,使得兩人反目成仇。甚至在這之後,還妄想與李鳳岐合作,做明君賢相。

  計謀不成,他又同殷氏合謀,引李蹤御駕親征,圖謀他性命。

  他是真看不明白,韓蟬到底想做什麼。

  助殷氏取李蹤而代之,又對他有什麼好處?

  李鳳岐搖頭:「韓蟬現在就是條瘋狗,誰知道他肚子裡裝得什麼壞水。我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也沒有什麼收穫。」

  他倒是隱約覺得這可能同韓蟬未曾告訴他的身世有關,但如今沒有證據,也只是憑空猜測罷了。

  「那我們真要袖手盤觀?」葉雲亭遲疑問道。

  若是殷氏計成,這次李蹤恐怕是有去無回。

  李鳳岐沉默片刻,沉聲道:「看他的命吧。」他一字一句說的很慢:「我與他的兄弟情分已盡,這一次,我不會再護他。」

  這北昭江山遲早要亂,或早或晚,於他而言,並無不同。

  只是說是這麼說,他神情到底不太開懷。

  葉雲亭遲疑了下,還是道:「王爺若是不高興,在我面前,不必藏著。」

  永安王殺伐決斷,快意恩仇,不為世俗恩怨所累。

  但李鳳岐卻只是個普通人。他憎恨厭惡李蹤的懷疑與背叛,卻也會為他即將踏入陷阱心生陰霾。李蹤背叛他在先,他不會以德報怨,但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死地,卻也不是毫無觸動。

  那到底是他打小看著長大的弟弟。

  李鳳岐聞言,眼底一陣波動。他默了片刻,倏而拉起葉雲亭的手,嘆息道:「還是大公子知我甚深。」

  話語一本正經,若不是他兩隻手死死攥著葉雲亭的手的話。

  右手被他包裹在掌心,感受著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葉雲亭耳尖發熱,他用力抽了抽手,結果沒抽動:「……」

  李鳳岐反而攥得更緊,又嘆了一口氣:「多虧有大公子安慰,我這心裡方才好受許多。」

  葉雲亭:「……」

  你先把我放開再說話。

  ***

  十月二十七,李蹤再點兵兩萬,赴皂河御駕親征。

  加黎州五萬兵馬已經趕往皂河,不日便能抵達。陸州刺史漆典上摺子請罪,言東夷近期行蹤鬼祟,邊防兵力吃緊,遂只調了三萬兵趕往上京支援。

  加上皂河餘下三萬餘神策軍,兵力共計十五萬餘,人數足以碾壓叛軍。

  李蹤親征那一日,上京城歡欣沸騰,百姓夾道相送。

  這些日子叛軍陳兵皂河、神策軍屢戰屢敗之事無人不知,打仗的陰影如同陰雲盤旋在頭頂。市井中還有傳言,說永安王中毒未愈,不能再上戰場,根本沒人能攔住叛軍。不少百姓心裡都在發慌,有那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家當,準備趁早離京避難了。

  如今聽說皇帝召集了十萬兵馬,親征平亂,惶惶不安的百姓又安定下來。

  叛軍只有八萬,陛下卻有十五萬。怎麼想,叛軍也是打不過來的。

  振奮起來的百姓們紛紛出門歡送李蹤一行,祈盼他們凱旋。

  李蹤坐在御駕之上,看著兩側的百姓,神情微微舒展。他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對崔僖道:「這一步,朕走對了。」

  崔僖笑:「陛下英明神武。」

  李蹤睨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又看向另一側隨侍的年輕書生:「葉愛卿向朕舉薦你,說你熟讀兵書,精通排兵布陣之道?」

  他有些挑剔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男人,白皙高瘦,身上有濃濃書卷味道,眉眼間有股溫潤之氣,同葉知禮有四五分相,一看就是個讀書人——這是葉知禮親自向他舉薦的人,說是他的侄子,年紀雖輕,但卻對兵法頗有研究,讓他將人帶著,說不定能用得上。

  「你是葉知禮的侄子?朕從前怎麼未見過你?你叫什麼來著?」李蹤倒沒覺得這麼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年輕人能派上什麼用場,純粹是給葉知禮一個面子罷了。

  這次因為殷家叛亂,他沒少給葉知禮掛落吃。但想想葉知禮的次子亦落在叛軍手中,加上他並未打算將葉知禮棄而不用,就帶上他舉薦之人,權做安撫。

  聽他又問自己的名字,年輕男人臉色僵了僵,方才恭敬笑著道:「臣名泊如。」

  「葉泊如?」李蹤品了品,隨意擺了擺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

  葉泊如聞言下頜繃緊,片刻後想起臨行前葉知禮的囑咐,方才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他退到後面,混在一眾隨行官員當中,抬眼飛快看了一眼李蹤背影,眼中野心昭著。若是這次成事,他總該能回京了。

  ……

  李蹤一行風光熱鬧地出了城,往皂河方向去。

  王府王府馬車隱在暗處,帶人群散後,也緩緩出了城。

  葉雲亭坐在馬車上,聽著車轍軋過厚重積雪,朝著未知的地方駛去:「我們這要是去哪兒?」

  今日一早,李鳳岐就將他喚了起來,兩人坐上馬車到了城門口,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來看李蹤親征出行的場面,但沒想到,李蹤帶著大軍走了,他們的馬車也緊跟著出了城。

  「難得那些作妖的人都不在。」李鳳岐靠在軟枕上,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拿著本書,抬眸笑瞥著他:「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過幾天清淨日子。」

  葉雲亭頓時更好奇了:「哪裡?」

  「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李鳳岐卻不肯說,他似想到什麼,合上書點了點自己的臉頰,滿臉痞笑:「大公子若是實在想知道,拿別的來換,說不得我就經受不住誘惑說了。」

  「……」葉雲亭剜他一眼,轉頭去看窗外,面無表情:「我又不想知道了。」

  李鳳岐眉目飛揚,暗地裡嘖了一聲。

  果然習慣成自然,如今竟然都不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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