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夏夜的暴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桑暖聽到窗外一陣一陣急促的雨聲,是在半夜。她坐起來,拉開了床,雨勢就洶湧地襲上來,她的手她的發都濕了一半。
桑暖拉上了窗,就坐在窗前,以往下雨時最容易貪睡,現在她卻睡不著,她就坐在窗前,看這雨依舊激烈,到了晨起,仍沒停歇。
她站起來,坐了一夜,雙腿酸澀。站起來時,仍顯得搖搖晃晃。
桑暖回到床上,她撥一個電話。
等待接通的時間分外漫長,就在桑暖以為這通電話不會被接起時,手機屏幕顯示已接通。
那邊傳來低沉的一聲喂,是一個男聲。
桑暖疑惑地叫了一聲沫沫,許久未睡,她的嗓子干啞,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來是她的。
「她沒有帶手機,落在家裡了。」那邊的人解釋了一句,頓了頓,而後叫出她的名字,「桑暖,你有事我可以轉達給她。」
現在,桑暖也知道電話另一邊的人是誰了,沈楠。
桑暖沉默地看著窗上還在不斷滑落的水珠,她笑了笑,雖然沈楠現在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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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事,只是突然想和沫沫聊聊天,」
說完,她想要掛下電話時,那邊的沈楠忽然出聲了。他似乎聽出了桑暖聲音的不正常,又問了她一遍:「桑暖,你真的沒有事嗎?」
「我。」桑暖的又想了那許多的有裂縫的照片,還有解宴紅著眼,按壓下所有情緒對她說的我戀慕著你。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變得模糊混雜。
她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對沈楠說:「我沒有事。」
一片靜謐中,桑暖掛下了電話。
在客廳里,她又一次見到了陳醫生,他從樓上下來後,遇到一直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在等人的桑暖。她穿著昨天的那件霧霾藍的裙子,倒是有點像此時的天空的顏色,只是更淺淡一些。
這次,是桑暖先開的口。
她問陳醫生:「解宴好點了嗎?」
陳醫生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難得不像以往那樣,總是和善地笑著。
「他醒了。」陳醫生對她說,「情緒還算穩定,你去看他的時候――小心一點。」
陳醫生刻意叮囑她,桑暖收下了他的叮囑,說自己會小心。
陳醫生猶豫了半晌,還是說了一句:「解小少爺,沒有那麼壞。」
桑暖微微一笑:「我知道。」
可是後來她站在解宴房門前,有那麼一瞬間,竟然不敢進去。
可最後,桑暖敲了敲門,還是走進了這個房間。沒有在那座建築里那麼陰暗,這裡的朝南,如果是陽光正好的天氣,房間裡會鋪滿陽光。牆上也是乾乾淨淨,只有暖白色的帶著暗紋的壁紙存在,沒有照片,沒有海報,也沒有撕裂的她。
桑暖甚至懷疑,也許她那天所見,只是自己的一場幻想。
解宴在床上,倦怠地閉著眼,也許是因為疲倦,將他的雙眼皮稍稍拉寬了一些。他好像非常累,所以當桑暖走到他面前時,也沒有睜開眼。
明明昨天,桑暖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全身發抖,但是現在,那些恐懼的極端的情緒好像一下子在她體內消失了一樣。
解宴的眼睫顫了顫,睜了開來。
外面還在下著雨,沒有昨日那樣猛烈,細細綿綿地留戀在玻璃窗上。那上面起了一層水霧,半扇窗子霧蒙蒙的,也不知道這水霧是起在屋裡,還是屋外。
解宴輕輕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他坐起來,肩頸和下頷的線條清減,明明只是一夜未見,桑暖卻感覺他清瘦了許多。
「我昨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解宴的說話方式依然溫柔,桑暖輕輕點頭。
他的眼神似乎黯淡了許多,「我會好好配合陳醫生的治療。」
他說:「以後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
桑暖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話,似乎哪句話說出來都是徒勞,哪句都不應該說出來。但是應該要說出來,不論她願不願意。
「解宴。」桑暖開口,「我有一場活動,在法國。」她的聲音清淺柔和,似乎一如往常,在和他說自己繁複的行程。
「我很快就要離開。」
說到離開時,解宴的眼睫狠狠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樣。他慢慢屈起自己的手,纖長的,骨節分明的一隻手,像是被靜心呵護的藝術品。
他沒有激烈的情緒,也沒有阻止桑暖,只是抬起頭,臉上有淺淡的笑容。
「去那邊之前,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她問:「是什麼地方。」
「一個佛寺。」解宴垂眸,他嘴裡似乎嘗到了血腥味,可是他神色不動,唇邊淺淡的笑容半分不減,「我想去拜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