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美好的世界。


  「反對商權力控制城市,要求各大企業交還統治權的抗議者人數持續增加,據統計,今日武裝衝突死亡人數為7819,自示威活動開始以來,總死亡人數已超過二十萬。」

  這條新聞播放完畢,切了下一條。

  「今日GR商會宣布,XN4號星艦試航成功,將於明年三月正式投入使用,命名為『人類之光』。接下來,是XN4號星艦的試航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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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全息屏吵鬧個不停,過於明亮的燈光幾乎照亮整條街道。下方蜷著個正準備休息的流浪漢。

  啾啾家住的膠囊公寓,就在這裡。公寓提供中度的自動化,比起低級公寓和貧民窟已經好了太多,爸爸說,唯一不好的是下方的全息屏,噪音和光污染太嚴重。

  但爸爸已經很久沒有抱怨過這件事了。

  現在他又打了一次電話。害怕被屋裡的妻子聽見,特意去了廚房,壓低聲音:「你好……對,是我……我想問問,我女兒的失蹤案進展怎樣了……是嗎,我知道了……不不,不撤銷,我們不會放棄。」

  他聲音壓得再低又如何,已經神經衰弱許久的妻子何其敏感,依然聽了個全。

  女人木然地將目光投向牆上的電子日曆。

  7月21日。備註:今日沒找到阿薺。

  往前,每一日都寫著,今日沒找到阿薺。

  女人垂著頭,捂住臉,又一次壓抑無聲地哭泣。

  啾啾站在那片純白的長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懵懵懂懂,那張畫上的東西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就那一瞬的既視感,似乎喚醒了什麼,又很快沉落下去。

  她轉過身,看向另一幅會動的畫。

  紅色的少年在和強大的妖獸戰鬥,渾身是傷,提刀的指尖還淌著血。他因為疼痛而微微眯著眼,卻笑著,笑得興奮又張狂,仿佛覺得眼前這東西很有趣,完全激起了他的戰意。

  他又一次掠上去,又一次受傷。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斬殺掉那頭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過於強大的妖獸,過去撿起被看守的東西,然後擺到白色的樹下。

  少年似乎很不好受,體力用過了頭,在樹下坐了一會兒。那些傷讓他痛苦,他腦袋靠著那樹平復呼吸,因為仰頭而暴露出脆弱的喉結,在姣好的頸線上稍稍凸起,格外誘人。

  同樣的既視感。

  啾啾在畫前站了很久。

  覺得一切都很朦朧,連她思維都很朦朧,她似乎沒法集中精神去想一件事,連這是哪裡,她是誰,在做什麼,都無法思考。

  只能茫然地環顧四周。

  不知何時,長廊中多出一扇門。

  之前明明沒有的。

  啾啾走過去,握住門把手,推開——燦爛強烈的光瞬間不由分說地吞沒了她。

  ***

  啾啾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木床因為她劇烈的動作發出咯吱的聲響,她手掌貼著額頭,感覺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她好像做了個什麼夢。

  不恐怖,卻讓她心悸。

  可是現在醒了,卻又覺得那夢境隔了一層霧氣,想撈出來,已經來不及了,它越飄越遠,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算了。

  啾啾跳下床。

  收拾好自己,走出門,立刻聽見道一板一眼的清正聲音:「怎麼又穿這一身?」

  扭過頭,看見棠折之站在不遠處,腰身挺得筆直,嚴肅地看著她。

  「不是剛給你添了幾件衣裙,不喜歡?」

  棠折之做完任務回來,拿到銀子的第一件事,便是給了她購置了幾條裙子,幾朵珠花。見她始終不穿戴,總歸是有些鬱悶的。

  「不是。」啾啾急忙搖頭,「今天是太初閣夏較,這樣穿,方便。」

  白袍白褲,乾淨利落。棠折之上上下下打量她幾眼,長眉微皺,似乎是認可了,點點頭,依然清淡,卻柔和了幾分:「娘已經做好了早膳,快去吃飯。」

  啾啾和她打著呵欠的二哥一同走進了小廚房,棠折之跟在身後。

  爹娘已經等著了。

  見到他們,關切了幾句,又說了和棠折之一樣的話,問她要不要多添些女兒家的衣裙。

  二哥不滿了:「你們怎麼都不給我多買幾件衣袍?」

  「你成日呆在火爐邊,還用得著衣袍?」娘白他一句。

  二哥哼了一聲,在啾啾旁邊坐下來,看一眼,又叫了起來:「為什麼啾啾有兩個煎蛋,我卻只有一個?」

  「你妹妹今日夏較,當然需要吃好一些。」爹發話了。

  「我今日工作也格外繁重,我也要吃好一些。」

  說著,二哥提筷迅捷如風,要去搶啾啾的煎蛋。然而有人比他還快,不等啾啾反應,「啪」的一聲,棠折之的筷子已經眼疾手快地敲上了二哥手背,年輕男孩痛得哇哇叫起來。

  棠折之表情不變,只是用眼睛瞥他。

  「好了好了,明日多給你臥個雞蛋——你們三孩子都有。」娘笑起來。

  「爹娘也要有。」啾啾強調。

  她將自己碗裡地蛋分開——得到這種過分的偏心,她覺得很不妥,於是給一人分了一塊。等給到二哥的時候,歪了歪頭,特意將最大的那塊給他,「你的。」

  她二哥反而搖頭了:「我就隨便說說,你這小丫頭,怎麼什麼話都那麼認真。」

  他還嘀咕:「和你大哥一樣沒意思。」

  棠折之又瞪他一眼,把煎蛋夾回給了啾啾。

  窗外陽光正好,叫大黃的黑狗一早便在院子裡追著娘親閒來無事養的母雞玩,生動詮釋了什麼叫雞飛狗跳。

  啾啾家住在柘陽城外,有些貧窮,但勝在和睦齊心。

  她爹是個鏢師,大哥棠折之在紫霄山習武,如今天下不太平,妖獸橫行,人人尚武,二哥卻不喜歡打打殺殺,只在城中當了個巧匠。

  至於啾啾,現在還在太初閣學習,準備來年參加紫霄山的試煉。

  一切都很好。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為什麼啾啾和她二哥都姓鍾,大哥和爹爹卻姓棠。偏偏這麼多年來,好像沒有人在意過這個問題,大家都很自然,露出一副本來就如此的模樣,啾啾也就漸漸將這個疑惑拋之腦後了。

  吃完飯,啾啾去太初閣,二哥與她同路。

  這會兒時辰尚早,市井中只有些粥鋪包子鋪開了門,小販扯了嗓子吆喝,熱氣騰騰。

  二哥又在她身邊打了個呵欠,一副沒睡飽的模樣。

  「珠玉鋪最近很忙嗎?」啾啾看過去,「你最近都過去得好早……回家得也好晚。」

  「是嗎?」似乎沒想到妹妹會注意到他的晚歸,她哥愣了愣,目光閃爍著瞥她,「是有點忙。」

  「不過別操心,我不累。」他說著,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袱里拿出個東西,「給你的。」

  「這是什麼?」

  「桃兒酒。你不是一直說想嘗嘗嗎?」

  「一整壺都給我?」

  「對,別告訴你大哥,他會把我手打斷。」

  棠折之性子一板一眼,一向不許啾啾飲酒的。

  啾啾接過來,還有些遲疑:「桃兒酒,貴不貴?」

  「不貴。」她二哥說著,不輕不重拍她腦袋一下,「你別這麼操心了,年紀不大,和你大哥一般少年老成。再嘮叨下去,鍾棘非得找上門,說你怎麼變成了小老太太。」

  鍾棘是她定了親的未婚夫,如今和棠折之一樣,在紫霄山學習。

  提到那少年名字,啾啾嘴角淺淺勾了勾,不再多說。只是在和二哥分別後,偷偷去酒鋪看了眼。

  桃兒酒,三兩銀子一壺。

  貴得肉疼。

  二哥卻一口沒喝,全給了她。

  ……

  今日是太初閣的夏較,是場大試煉,要記名上榜的那種。

  明日恰逢七夕。弟子們都有些格外的浮躁,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個沒完,也不知道是討論夏較還是七夕。

  啾啾進門時柳鵲同她打了個招呼,綻放出來的笑比冬日的艷陽還要暖和。

  喬曉曉站在柳鵲身邊,捧了張熱乎乎的烙餅在啃,驚訝道:「啾啾,你頭髮什麼時候這麼長了?」

  柳鵲笑著用胳膊撞了撞她:「你怎麼說得仿佛幾年未曾見到啾啾一般,明明昨日才在一起切磋了一場。」

  「我知道。」喬曉曉愣愣地咽下那口餅,「但還是有些奇怪,我明明記得啾啾是一頭短髮。」

  她用手比劃比劃。

  「小鵲,你不覺得啾啾本來應該是短髮麼?」

  「這……我倒不曾覺得。」

  啾啾正要開口,又有人啪嗒啪嗒跑過來,一把扯住她袖子:「小師姐,你總算來了,快來,我們有事要商量!」

  陸雲停一臉興致勃勃,不由分說扯著啾啾要走。

  啾啾只好做了個手勢,給柳鵲示意,對方揮揮手,表示不介意,她放心和她朋友離開。啾啾這才轉過身。

  不過沒走兩步,身後又傳來柳鵲的聲音,稍稍揚起:「啾啾。」

  啾啾回過頭,看見少女笑得大方爽朗,道:「這回我會認認真真同你比試,爭取拿下榜首。你也要認真。」

  啾啾笑了:「嗯。」

  她和柳鵲是這太初閣中最厲害的兩個弟子。

  她們是對手,也是朋友。柳鵲性格溫和親切,人緣極好。啾啾想,她也是喜歡柳鵲的。

  然而陸雲停卻潑了瓢冷水:「這次你倆可能沒法分個高下。」

  「為什麼?」啾啾一愣。

  少年咧開嘴角。

  他一路把啾啾拽到了寧溪與苟七面前,才得意洋洋:「這次夏較可不像之前春較一般打擂台。根據我的消息來說,我們得四人一組,通過試煉。」

  「四人一組?」寧溪一愣。

  苟七謹慎:「什麼試煉?」

  「還不清楚。」陸雲停搖搖頭,用手劃了一圈,「但是,我們正好四個。」

  說著,還轉過頭來,嚴肅叮囑:「啾啾,我們先定了你,你不許到時候又和什么姓溫的、姓慕的,一起組隊。」

  明明他們四個關係才最好。

  啾啾解釋:「那天是因為我來遲了,根本不知道有試煉,溫師弟讓我去幫個忙,我就去了。」

  「上次的事,過去了便讓它過去罷。」陸雲停嘆了口氣,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樣,有些不正經的委屈,「但是下次,你要記得直接來找我們。」

  苟七與寧溪也盯著啾啾,表示贊同。

  啾啾點點頭。

  下次一定先和他們組隊。

  不過這回他們的提前預定,明顯是有些多餘了。

  因為九玄閣主過來宣布試煉規則時,第一句便說:「這次夏較,四人一組,分組就按照你們師父來。」

  他們師父隕星手下總共就只有四個弟子。

  正是他們四個。

  接著九玄又道:「後山上布置了許多箱靈晶碎片,每箱都有一百枚。你們的試煉內容便是,每一隊守一箱碎片,阻止試煉傀儡的搶奪。酉時後,看你們還能剩下多少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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